17、第十七章 守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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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清水镇的生活很平静，一眼可以看到头的重复与单调，就像路边的杂货铺未来三十年的变化可能只是老板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突然多了很多行路的客商，为这个缓慢平静到腐朽的镇子注入了一点鲜活。
可是人们大多关心的只有自己身边发生的事，行路的客商如同清水河里的水缓缓流动，无时无刻都处在变化中，但没有人关心他从哪流过来，又要流到哪里去。
可能是因为生活太平静，换言之是太无聊，镇子上的人对八卦有了极高的热忱。东家丢的一只鸡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就能传遍整个镇子，西家新娶的媳妇儿第一顿饭就烧焦了，也让镇上的人好一番议论。
因此，叶家过去几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可谓是经久不息。事情本来就曲折，再加上带了一点迷信色彩，又有豪门恩怨。妥妥的就是搬个小板凳在镇上大榕树下可以说一天的话题，中间还穿插了无数吃瓜群众的想象。
当顾景瑜和叶瑾回到清水镇的时候，镇上的话题从杂货铺李家女儿出嫁足足有三十二抬嫁妆，又火速变成了叶家的恩怨情仇。历经沧桑的老人颇有深意说了一句“天道好轮回”，便不再发声了。其他摆摊的洗菜的淘米的洗衣服的都在说着叶家那个苦命的小少爷，说着叶家新纳的小媳妇，说起叶家不知从哪冒出的大伯吃相实在难看，先是虐待侄子，再侵吞家产，没过多久又拿了一个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小妾。
热衷八卦的人总是容易被人操控，他们都忘了当时传言叶瑾孤星转世时的唾沫横飞，人人避恐不及。等到当事人境遇凄惨的时候，又来挥洒廉价的同情。看似善良的怜悯，不过是另一种浅薄罢了。
叶父叶母埋在清水镇外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说是风水宝地，也不过是托词罢了，毕竟他们也不曾保佑当时身世凄惨的叶瑾免遭苦难。
当年因为叶家大小姐叶琉珠早逝，宗祠不准未出嫁早逝女埋葬在祖坟立碑建墓。叶父爱女心切便另寻了墓地埋葬，也把自己这一支从家谱里分了出去。后来爱妻逝世，叶父心灰意冷便在墓园修了一座坟，待百年之后与家人团聚，没想到没过多久叶父就匆匆离世。幸好身后事准备得妥当，不然不知该是怎样的人走茶凉了。
江南方言十里不相同，故各地多流行官话作为通用语言，各地民风也不尽相同。清水镇最有名的是清水河，清水河里最为鲜美的小银鱼，不过手掌大小，肉质鲜嫩，做汤配上特产的水菜鲜美无比，就只是加一点点盐调味也丝毫没有河鲜的腥气。顾景瑜和叶瑾带着吃了满满一肚子小银鱼的满足感，没有乘马车拎着祭品一路散着步就到了叶家陵园。
守墓人是一个老鳏夫王伯，当年妻儿因为流匪作乱惨遭毒手，他自己也险些丧命，后来被行路商人叶父所救。本来无牵无挂，就想着把自己的一条残命给叶父来报恩，他一日一日在墓地守墓，看着好人没好报，慢慢也存了一股死气，行将就木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一日一日重复的单调，可与世隔绝的王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喂完散养在院子里的鸡突然听见自家的大黄狗叫了几声，好像有人来了。说实话叶父刚刚去世的时候来了很多人吊唁，没过多久便再也没来过人了，只是不知道叶家留下的小少爷如今过得怎么样。
大黄还没有停止犬吠声，他慢吞吞地看了看外面，好像是有两个人来了。走进一看，确实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带着一个小娃娃，那小娃娃长得很像叶夫人，估计就是叶小少爷了，可是他身边的男人是谁呢。
叶瑾是认得王伯的，以前父亲闲下来的时候最愿意去地就是叶家陵园，和自己的娇妻爱女说说话，他那时小，还不懂悲伤。父亲每每沉浸在与亡妻相会中，都是王伯带着自己玩闹。
“王伯，我是小瑾呀。”
“是小少爷呀，这两年你都没怎么来过这了。莫非不愿意见到我这个糟老头子。”
“哎呀，之前我没什么自由出门么，现在才能有机会拜祭父母姊姊嘛。”
看着眼前冰雕玉琢的小孩，真的好久都没见了，最后一次见到还是在叶老爷出殡他哭晕在坟头的小小身影，这几年自己也偶尔下山采买一些生活用品，似乎听说他的伯父赶来照顾他，阴谋阳谋听了许多，那个时候自己是放心的，原来也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对了，这位是我世交哥哥，现在收养我的。”
“王伯好，辛苦您这些年帮小瑾守着他父母了。”
“哎，我应该做的。”
“小瑾你快去看看他们吧，待会儿再来和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话。”
空荡荡的墓园只有一大一小两座坟头相依相偎，石墓石碑，都是常见的样式，一座合葬墓，一座爱女叶氏琉珠之墓。顾景瑜和叶瑾扫了扫放祭品的石台，墓周也没有什么杂草，可见被王伯照料的极好。
点上香烛，烧了些纸钱，顾景瑜磕了几个头，就回避留下叶瑾一个人和家人说说悄悄话。顾景瑜在远处的树下看着石碑前那个小小的身影颤抖着，心疼的无以复加。自己就算再疼爱他，也弥补不了父母空缺的痛苦吧。
他看着那座小小的墓碑，有些遗憾这么一个妙龄女子的早逝，虽然没有见过，可是也算是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只一个未婚妻的身份就足以让顾景瑜心疼了。看叶瑾的聪慧可爱，想必自己的未婚妻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林子里的树叶已经落光了，枯黄的树枝间挂着一轮半死不活的昏黄的太阳，顾景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酸麻，叶瑾终于站起了身有些踉跄地向自己走来。顾景瑜往前走了几下，抱住了哭肿了眼的小孩。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一遍遍地拍着他的背，时间好像就这样沉默了。
走出墓园王伯正在抓鸡，他年纪有些大了，行动不似少年时的灵活，抓了好久还是战胜不了长于山林间的鸡。
“王伯，不用麻烦了，我们不留下吃饭了。”顾景瑜听着叶瑾沙哑的嗓音，更心疼自己怀里的小哭包了。
“不吃了，那我老人家也不留你们了，过来喝杯茶吧。”
顾叶二人不好拒绝老人家的盛意，只好进去歇息一会。王伯的房子是三间瓦屋，围了一个大大的院子，有鸡有狗，院子里还栽了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相比当年叶家老爷对这位守墓人也是花了心思的，院子里还打了一眼井。远处便是一道小溪，冬日树黄草枯，还是有一点闲云野鹤的惬意。
茶是粗茶，给叶瑾冲的是一碗蜂蜜水，说是在山上捡的弃巢，看样子日子还算过得去。以前每月粮食肉蔬都是叶府专人送过来，可是自从叶老爷过世，也没有了所谓的分例，幸好王伯会做些木匠活，再加上之前每年的赏钱才活的下去，自己喂些鸡，开垦了一小片土地种了些菜，无牵无挂，也能活得悠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