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79、第七十八章

　　其实在塞巴斯蒂安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打算真正杀死天使的，因为那会遭到天界高位天使不死不休的追杀，非常麻烦。可是夏尔在他眼前被圣光长矛刺穿腹部的情景，让恶魔选择遵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彻底杀死了约翰！

　　随着主人彻底死去，圣光长矛也消散了，没有支撑的夏尔向地面跌落，塞巴斯蒂安扔掉死神之镰，急忙接住了他：“夏尔！”被圣光烧灼过的伤口连血都流不出来，圣光和死神之镰一样，能直接伤害人类的灵魂，夏尔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最后的力量给了塞巴斯蒂安一个欣慰和赞赏，还有抱歉的眼神，便无力地闭起了双眼。

　　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让格雷尔、威廉和罗纳德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巴。“为什么？”罗纳德不自觉地喃喃问道。那个小鬼为什么要去救恶魔，那可是要吞噬他灵魂的恶魔啊！

　　这个问题不止罗纳德不明白，葬仪屋也不理解，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杀死恶魔，让夏尔摆脱契约的束缚。虽然这也是因为他想等他死去的时候，能够取走他身体里文森特的灵魂，免得被饥饿的恶魔一起吞噬了。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夏尔会这么早就死了，还是为了保护恶魔而死！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葬仪屋咬着牙一步步向自己的死神之镰走去，不管夏尔为什么要救恶魔，现在他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那只恶魔吞噬了他的灵魂，棺材店老板没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捡起被塞巴斯蒂安丢弃在地的死神之镰，葬仪屋循着恶魔的气息最浓重的地方高高举起巨大的镰刀，却没看见，从铁灰色的死神之镰上突然发出了白色的耀眼光芒，还站在一边吃惊的三位死神倒是第一时间看见了这异常的一幕。

　　格雷尔和罗纳德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见多识广的威廉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由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再次震惊地瞪大了眼：“这是……”

　　但是葬仪屋这一击也没有顺利落下去，因为从夏尔和塞巴斯蒂安的身上也发出了清浅、柔和的光芒，这光芒形成了一层透明的结界，阻止了外力的介入。抱着夏尔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塞巴斯蒂安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夏尔死去的时候，他必定要吞噬他的灵魂，作为恶魔的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个念头。他顶多就是想着让夏尔多活几年，算是回报了这个愚蠢地把恶魔当做家人的少年。可是塞巴斯蒂安从来没有想过夏尔会这么早死，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为了保护一个要吞噬他的灵魂的恶魔而死，你到底要愚蠢到什么程度，夏尔！

　　正当恶魔这么感叹的时候，从左手背的契约刻印传来了夏尔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的遗愿：塞巴斯蒂安，虽然你一直不满意我的灵魂，却依然忠诚而切实地履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谢谢你！我也想做些什么报答你的付出，可是除了灵魂，你什么也不需要，而我的灵魂早就是你的了。

　　所以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你开心的方法，原本我是想摆脱“看门狗”的枷锁之后，用我的下半辈子去做这件事的。这也是我要向你许的第二个愿望：我想在我死后，让我的灵魂成为你的，这样你就有属于自己的灵魂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看见那根长矛刺穿我的身体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食言了，可是当我快要死去的时候，却发现证明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的契约刻印似乎有传递灵魂的作用，所以我还有机会。我会通过刻印将我的灵魂传递给你，你不要反抗。

　　我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得通，如果失败了，塞巴斯蒂安，你也不要失望，更不能气馁，你有永恒的生命，可以一直寻找下去，直到找到只属于你的灵魂。不要放弃啊，你就是太悲观了，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奇迹发生的！

　　精神之间的交流快得难以想象，夏尔向塞巴斯蒂安传递了这么一大段话，其实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明白了夏尔心意的塞巴斯蒂安却抱着少年愣在了原地，感受着通过刻印传递过来的灼热的温暖，大颗大颗的泪珠不自觉地往下落。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了怀中的少年一眼，塞巴斯蒂安做出了决定。夏尔，你不是曾经问过我“希不希望你活着”吗，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哭泣的恶魔喃喃回答道：“我希望你活着，哪怕是多活一天也好！”

　　塞巴斯蒂安回想着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恶魔和人类之间契约的真正作用：“相生相依，不离不弃”！据说这个古老的契约原本就是为了让恶魔可以分享人类的灵魂而创造的。但是这个契约是遵循着公平原则的，有付出才有回报，人类付出了自己一半的灵魂，而恶魔则必须付出自己一半的力量，所以，几乎没有恶魔愿意真正地执行契约。

　　虽然不知道人类失去一半的灵魂，得到恶魔一半的力量；而恶魔失去一半的力量，得到人类一半的灵魂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关于真正执行这个契约的后果的记忆。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试一试吧。一边接收着夏尔传递过来的灵魂，塞巴斯蒂安一边强忍着失去大量能量的虚弱感，将自己的力量循着契约刻印向已经没有呼吸的少年传递过去。

　　随着这种双向传输过程的建立，在夏尔和塞巴斯蒂安身下的地面上出现了和他们身上的契约刻印一样的魔法阵。同时从不知名的虚空深处传递下来了缥缈、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在其中，外人一时看不清光芒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令人目不暇接的发展，纯粹旁观的死神三人组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太够用，震惊得脸上的眼镜都歪了。扶正眼镜瞪大了眼，罗纳德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格雷尔和威廉都沉默不语，他们还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葬仪屋的死神之镰上的白光和笼罩着夏尔和塞巴斯蒂安的光芒先后散去，重新举起手里的镰刀，葬仪屋丝毫没有动摇杀了恶魔，夺回夏尔的灵魂的决心，却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放下死神之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葬仪屋发现是哪里不对了，是视线！

　　死神几乎都是近视眼，这是对这些放弃自己生命的人类的惩罚之一，可是葬仪屋现在却看得清清楚楚，连脚边草地上小草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死神之中其实也有不近视的，但是那是……葬仪屋想起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心神一阵恍惚。

　　回收灵魂是对放弃自己生命的人类的惩罚，这种惩罚会直到这些人类的罪过得到原谅的那天为止，只有那些赎清自己罪过的死神才能免于被惩罚。葬仪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死神之镰，原本死气沉沉的镰刀现在却散发出微微的、柔和的白光，似乎洋溢着勃勃生机，装饰在刀柄上的骷髅也变成了白蔷薇，那是夏尔最喜欢的花！

　　“果然，那是救赎之镰！”看着葬仪屋手里焕然一新的死神之镰，威廉感叹道，眼中带着明显的歆羡。那个男人将手里的死神之镰变成了救赎之镰，这表示他的罪过得到原谅了，他可以不用再接受惩罚了，这是每一个死神都梦寐以求的！

　　“救赎之镰！”“那就是救赎之镰！”格雷尔和罗纳德整齐地发出惊讶声。每一个死神都知道救赎之镰的存在，但是他们却都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从来不提，因为那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自从有死神以来，只产生过三把救赎之镰，葬仪屋手里的是第四把。

　　惊讶过后沉默了一阵，格雷尔忽然提起电锯向背对着他、还跪在地上的塞巴斯蒂安冲了过去：“看起来只要得到小夏尔，就可以得到救赎啊。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只好对不起小赛巴斯了，小夏尔我要定了！”

　　“前辈！”“住手！”事发突然，威廉和罗纳德的阻止迟了一步，更何况，以格雷尔的性格，就算他们的阻止很及时，他也未必会听。

　　但是格雷尔并没能如愿从塞巴斯蒂安手里抢到夏尔，葬仪屋的大镰刀及时架住了他落下的电锯。因为用力过度，格雷尔的电锯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了开来，半截刀刃横飞了出去。格雷尔还沉浸在死神之镰断裂的震惊之中，塞巴斯蒂安已经抱着夏尔站了起来，趁机给了他狠狠一脚，直将他踹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大段距离才狼狈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