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14、第十三章

　　在夏尔将胃里吐了个干净，正靠着车厢壁喘息的时候，外面的战斗有了新的进展。奴隶贩卖集团的后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起了一阵骚动，并且这骚动慢慢扩大，最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约克死了！”

　　他是塞巴斯蒂安杀的，执事交代完夏尔的话之后并没有回到马车里，而是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罗克尔他们吸引的时候，去偷偷暗杀了老约克。这是夏尔完整的计划，只要老约克一死，战斗就结束了。擒贼先擒王的真理，亘古不变。可是，夏尔让塞巴斯蒂安告诉罗克尔的，却只有这个计划的前半段。

　　老约克的死讯散布开之后，奴隶贩卖集团的人失去了斗志，那些奴隶也趁机能跑的都跑掉了。罗克尔他们没用多大劲就制服了老约克手下剩下的人，战斗没什么悬念的结束了。

　　塞巴斯蒂安完成任务回来，打开马车门，看见的是一片狼藉的马车地面和脸色苍白、微微颤抖、靠着车壁喘息的狼狈的夏尔。反应迅速地移动了下身子，挡住了外面人望向车里的目光，塞巴斯蒂安掏出干净的手帕递给夏尔。

　　接过塞巴斯蒂安手里的手帕，夏尔擦干净了嘴边的污物和不由自主流出的眼泪，无力地靠在座位上。坐上马车，塞巴斯蒂安吩咐车夫回凡多姆海威大宅，这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缓缓驶离了现场。

　　回到大宅，已经快到晚餐时间。夏尔下车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摔倒，扶住塞巴斯蒂安及时伸过来的手才站稳：“给我订一根手杖。”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才回答：“遵命，少爷！”

　　夏尔没有去听他的回答，径自上楼去了卧室。走进卧室旁边的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夏尔抬头看见了镜子中映着的脸：那些奴隶，原本是不会死那么多的吧。只要他把他的打算跟罗克尔说清楚，说明他们只需要做个样子就好。

　　可是，他为了掩护塞巴斯蒂安，没有跟罗克尔说自己的计划。因为他知道，一旦塞巴斯蒂安暴露了，他就不可能摆脱女王的控制了。所以，他牺牲了那些孩子、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奴隶！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可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别无选择，我只是想自由地活着啊！夏尔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做着辩解，可是心底的声音却让他的道歉和辩解变得苍白无力：难道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这么做了吗，叶音雪？

　　塞巴斯蒂安走进洗手间，看见夏尔脸上湿漉漉的，执事拿过一条毛巾给他擦脸：“少爷洗完脸怎么不擦干，会把衣服弄湿的。”

　　夏尔却忽然拉住塞巴斯蒂安给他擦脸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无论是什么理由，那样做都是错的、不应该的。我做错了！”

　　“那少爷后悔那么做了吗？”愣了一下，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恶魔附在痛哭流涕的男孩耳边，微笑着温柔地问道。

　　听到塞巴斯蒂安的问题，夏尔捂着心口坐到了地上，痛苦地弯下了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抽噎着说道：“不，我不后悔那么做！即使知道那是错的，可是重来一遍的话，我还是会那样做。”

　　看着以谦卑的姿态跪坐在地上痛哭的夏尔，似乎看到了被黑暗渐渐包围吞噬的男孩背后长出了黑色的羽翼。恶魔缓缓舔过不自觉露出的尖牙，满意地微笑起来：就是要这样，少爷。既能深刻地明白自己处于黑暗之中，并丝毫不后悔，又能保持心中的一点善念，这样的灵魂才最是美味。

　　要是您能全心全意地依赖我，就更完美了。那样，当被我吞噬的时候，您的灵魂就会感觉到无比的绝望。这样想着，塞巴斯蒂安放下毛巾，单膝跪地抱着夏尔，在他耳边脉脉低语：“无论您到哪儿，我都会追随着您，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前方是地狱，我也依然会跟随着您，直到地狱的尽头！”

　　听着耳边恶魔温柔缱绻的保证，夏尔呆愣了一下，再也顾不上别的了，将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一、两个月积累起来的痛苦、无助、恐惧、绝望和内疚统统发泄了出来。靠在恶魔的怀抱里，放肆地嚎哭起来，直到哭累了晕倒在了塞巴斯蒂安的怀抱里。

　　抱起哭晕的夏尔，塞巴斯蒂安帮他脱下衣服和鞋子，将他放在了床上。这一觉，夏尔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塞巴斯蒂安以为他善良心软的小主人这次只怕要消沉好几天的时候，却没想到夏尔在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后坐在书房里的时候就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睡饱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还要好。

　　看着吃饱喝足的夏尔躺在大皮椅子里，在早晨的阳光里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眯着眼睛、打着哈欠，静静守护在一边的恶魔悄悄地露出了微笑。夏尔身上这一个月积累的戾气消散了，这让恶魔非常满意，他可不喜欢充满了杀戮的灵魂。

　　短短的一个月，夏尔就养成了躺在书房里书桌后的这张大皮椅子里思考的习惯。干掉了老约克，他在伦敦□□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夏尔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趁着还没继承爵位，就控制住伦敦的□□，等到继承爵位的时候，他就有资本和女王谈判，让她另找别人当“看门狗”。哪怕会因此失去凡多姆海威家世代传承的爵位，夏尔也不在乎。

　　可是，女王身后如果有非人类支持的话，他用□□威胁女王无疑就是个笑话了。既然这样的话，他也没有必要完全掌控□□了。即使如此，他依然在□□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目的就是为了将来继承爵位，女王有命令给他的时候，他不依靠塞巴斯蒂安的力量也能完成女王的命令，更好地隐藏恶魔的身份和力量。

　　现在，约翰正遵照他的命令组建只听命于他的庞大情报网，罗克尔也在这一个月里证明了他的能力。这些力量，加上塞巴斯蒂安的帮助，已经足以完成女王下达的命令了吧，夏尔盘算着。既然如此的话，他也可以停止“报复”□□了。

　　夏尔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拿出笔和纸，打算计划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看夏尔停止了思考，塞巴斯蒂安倒了一杯茶放在他的手边，然后站到书桌前说道：“少爷，有件事要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啊？”夏尔头也没抬，随意地问道。

　　“我们没钱了！”塞巴斯蒂安平静地说道。

　　愣了一下，夏尔才反应过来塞巴斯蒂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抬起头来吃惊地望着他，眼神里是明显的疑惑：那颗那么大的红宝石这么不值钱？卖的钱一个多月就花完了，你别是被人骗了吧。

　　看着夏尔眼里的惊讶，塞巴斯蒂安解释道：“原本，我们的钱是足够支撑到少爷继承爵位为止的。那个时候，少爷有了经济来源，就不必为这些发愁了。可是，少爷您要组建庞大的情报网，这可是要花费巨额资金的，那些钱就远远不够了。”

　　听了塞巴斯蒂安的解释，夏尔低下头来沉思了一阵，这样的话，赚钱就是他目前的头等大事了。可是，他一个十岁小孩，要怎么赚钱？将沾了墨水的白纸揉成一团，丢到废纸篓里，夏尔抬起头来，认真地征询道：“塞巴斯蒂安，你说，收保护费、敲诈勒索、走私，我们先做哪一个好？哪一个利润最高、来钱最快？”

　　明白了夏尔这么问的意思，塞巴斯蒂安又确认了一遍他脸上认真的神色。执事站得笔直，控制着自己一脸平静地提醒道：“少爷，您是将来的大英帝国贵族、伯爵，凡多姆海威家的当家。”

　　对于塞巴斯蒂安的提醒，夏尔摊了摊手，做出了一副他也是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无奈样子，说道：“伯爵也是要吃饭的啊！”

　　“少爷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正规的企业起码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有收益，前期还必须投入大量资金。而我们现在，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资金。”夏尔说出了他们现在的困难，塞巴斯蒂安目光直视前方，不再说话。

　　不过，这可不是他答应了夏尔的提议的意思。相反，夏尔知道，这是塞巴斯蒂安极力反对自己的提议，可是又碍于身份不能直接说出来的表现。自己最大的靠山不同意这个方案，夏尔决定还是先想想别的法子。

　　晚上洗完澡就寝的时候，夏尔对着床边收拾好一切正准备去贵妃榻上躺一夜的塞巴斯蒂安张开了双臂：“抱我！”

　　恶魔听明白了夏尔的意思后冷下了脸色，周身散发出隐隐的怒气，眼睛也变成了竖瞳：“这是命令吗，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