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重归陌路》浅絮绯

88、第十三章 拿什么温暖这颗心

　　16岁那年，顾陌允被孤儿院赶了出来。原因是院长放在抽屉的五千块钱不翼而飞了。
　　那笔钱是刚提出来的，是整个院里一个月的开支，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而他，毫无疑问，再次成了所有人怀疑的对象。那一天，他被整院的人，围在正中间，那些嘴脸，那些言语，顾陌允至今不忘。
　　没有人听他的解释，没有人替他辩解，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他是真的没有做过。他蹲在那里，任他们吼叫谩骂，他不想再说了，环抱着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试图用双手隔绝那些伤害他的声音。
　　可是，他错了。不是他不去听，不去解释，一切就能过去的。
　　被赶出去的时候，除了身上那套衣服，他什么也没有，口袋空空如也。头顶着淅淅沥沥的雨，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而他更不知道，到底是谁拿了那笔钱。
　　他没有身份证，也不能去找工作，他开始在这个城市漫无目的的游荡，吃别人丢掉的面包，喝别人丢掉未喝尽的水。
　　只要他想，他可以去偷，可是，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再去做这种勾当，他虽活得卑贱，却也还有自己做人的底线。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游荡了多久，白天忍着饥饿四处打听哪里可以有工作，晚上，忍着寒风睡在公园，桥底。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忍，他未成年，别人都不敢录用他，有时候有好心人看他可怜，会送点吃的给他，有时候，他刚进门就会被赶出来，因为他身上穿得衣服太脏了，人家都以为他是个叫花子。
　　他还记得，顶着最后的意识，从一家招工面馆出来后，走了没几步，他就晕倒了，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个年迈的老人，惊慌的脸庞。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如果不是窗前折射着刺眼的阳光，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如果他没死，为什么会看到他的病床前，会有一个人，那么关切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没死，为什么会有人询问他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躲在被子里，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痛，很痛！
　　原来，他是真的还活着。
　　从此，他有了另一个家。
　　带他回家的，是个送他去医院的那个孤寡老人，老伴儿和女儿都在一场车祸中丧生。那天他昏倒的时候，老人家正好路过那里去买菜，见他突然倒在地上，急急忙忙托围观的人一起把他送来的医院。在他住院的时候，老人一直寸步不离，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同病房里的人，都说他有个好奶奶，这么心疼他，可是，没人知道他们之间一点瓜葛也没有。
　　他，也真的想有一个这么疼他的人啊。
　　在医院住了两天，老人家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带他回了家。
　　他还记得，老人家那天坐在病床旁边，握着他的手说：“孩子，既然你也没有家人，那你愿意跟奶奶回家吗？奶奶啊，一个人也有点寂寞，要是你来了，也能给奶奶作个伴，咱俩啊，都是苦命的人。”
　　他还记得，如果不是当时奶奶提及家人时神色过于悲伤，他也许不会和她走吧，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相信任何人。
　　奶奶家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她老伴儿和女儿车祸的赔偿金，加上奶奶自己的退休金，生活过得到也宽裕。
　　顾陌允做着随时离开的准备，可奶奶俨然真的当他是家人，四处找关系帮他办理户口，知道他很早就辍学，逢人就打听他这么大了，学什么有出路，听人说摄影这个行业不错，将来也好找工作，便出钱送他去学摄影。
　　好像他的到来，让这个孤独的老人，有了生活的新意，每一天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他。
　　这种感觉，很好，很温暖。
　　他还记得，当他拿着相机，替奶奶拍了第一张照片时，奶奶开心得直掉眼泪。就在那一瞬间，他卸下了心里对这个老人所有的防备，他彻底相信，这个老人，真的拿他当家人。
　　家人，多么好的名词，曾经拥有又失去过的温暖，在这个孤独的老人身上，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爱的存在。
　　只是，好景不长，在他18岁那年，奶奶胃癌晚期去世了。
　　在别人的帮忙下，他替奶奶办了简单的葬礼，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奶奶本来可以再多活几年，但是，因为化疗和手术需要庞大的费用，奶奶选择了放弃。
　　因为奶奶说：“我一个老太婆也活够了，我还有个大孙子还没成年呢，我得把这笔钱留给他，我孙子可有出息了，才上半年的摄影课，拍出来的照片呀，特别好，把我这老婆子都拍年轻了不少呢，连老师都说他有天份呢，我就寻思着，这孩子将来呀，一定有大出息，我呀，不能耽误了他，那也是个可怜孩子，要是老天不收我，我也真想多陪他几年。”
　　那一天，他跪在奶奶的墓前，失声痛哭。
　　他错了，他不该相信奶奶的话，明明每次看到奶奶吃药，有时候突然吐得昏天黑地，痛得整个人躺在床上呻.吟，奶奶却总说，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点药，缓一缓就好了。
　　如果，他可以细心一点，如果他可以早一点发现，或许，奶奶真的可以再多陪陪他。
　　而如今，他再一次，成了一个人。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身体好冷，而他的心，更冷。
　　或许，他，这辈子，就是这孤独的命。
　　没人爱，也不需要人爱，而他，也不会再去爱！
　　因为，失去的感觉，太痛了。
　　因为他有天份，加入了现在的公司，从实习摄影做到如今的知名摄影。他热爱摄影，也许，这是能报答和怀念奶奶的唯一方式了。
　　只是他的心，在奶奶死后再一次冷了，寒得彻底。
　　夜晚的家，寂静得让人害怕，于是，他开始流连酒吧，与各种女人厮混，每天过夜的对象，都不一样。他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花花公子。
　　他试图找到能温暖自己内心的东西，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仍旧又空又冷。
　　他不相信爱情，唯一能给他亲情的人，也不在了。
　　顾陌允很多次问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无法解答。
　　***
　　时间仿佛被凝固，等陆也随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心痛得难以呼吸。他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平静的述说着这一切，就好像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无关痛痒。
　　可是他知道，顾陌允在承受着怎样的痛楚。
　　陆也随看着他，那么想要告诉他曾经的一切，告诉他，他不会是一个人，从今往后，都会有自己陪着他。
　　顾陌允轻轻侧过头，对陆也随扯开嘴，努力勾起一抹笑，“今天我能在你家再呆一晚吗？”
　　伤口被撕开，他有点痛，他现在有点害怕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他怕他会软弱地哭出来。即使，他知道继续留下来，这样做是不对的，他也不想放开这一点光亮，他需要一个空间，修复自己的外壳。
　　到了明天，他又可以做回，那些人眼中的自己。
　　陆也随当然是一百个同意的。
　　“当然可以，把这里当你自己家，想住多久都可以，再睡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小心替顾陌允拉好被子，就像前世，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陆也随看着床上的人再次沉睡，心疼得难以附加，顾陌允的脸色很苍白，躺在床上，看上去毫无生气，就像前世的古莫意，就算痛到极致也自己忍耐。
　　他在后悔，今天不应该给顾陌允看到和说起前世的事，揭开他的伤疤。
　　顾陌允说起的经历，他派人查过，当然知道他曾经遭受过什么，只是，今天从顾陌允口中说出来，他依旧心痛难当。
　　为什么他的意儿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为什么上天总是对他这么不公，他恨上苍，却又更恨自己。
　　这一刻，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为什么非要执着的让顾陌允去忆起前世，增加他的心理负荷呢？即使顾陌允已经忘记了一切，可他还是他的意儿，自己对他的爱，依旧不会少。
　　前世的种种，太过悲切，忆起来，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加深彼此的嫌隙与痛楚。他也害怕，如果顾陌允真的想起了一切，他是不是还能这样守在他身边？也许不能了吧，毕竟自己伤他至深。
　　——如果还有来生，那我们就再也不要相遇了吧，永生永世便也别再相识了。
　　古莫意临死前的那句话，不停在他脑海里打转，句句血泪，字字诛心。
　　那就这样吧。
　　自己也放开前世，执着今生，这一世，好好爱他，疼他，再也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他要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将他的意儿纳入羽翼下，好好保护起来。
　　给他全部的爱，给他所有的情，给他一整颗心，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给他融化冰冷内心的温暖，给他一个可以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