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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四章 分不清孰是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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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从古莫意别院回来的那日,情绪一直不太好,祁质涯也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怎么问,也不说。还没等他弄明白,祁晏到先回了宫。
祁晏站在宫门口,望着这高大巍峨,金碧辉煌的宫殿,竟觉得可笑至极。世人皆只看到这虚有的外表,可知那内里有多肮脏。
进到宫里,见到祁晏的人,都恭恭敬敬问礼,可是,说到底,又有几人待他真心?他还小时,母妃因为嫉妒,犯了错,被打入冷宫。连带着他都受到了牵连,没有母妃的庇护,连个宫女太监都可以欺负他,10岁前,他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每每饿极了,只能偷偷去御膳房拿一点点剩饭,不敢多拿,怕被发现,以后连剩饭都没有了。
只是他高高在上的父皇,却连看也没来看过他一眼,就好像不曾有过这个孩子一般。他恨,恨他的父皇将他带到这世上,却对他不闻不问,让他饱受欺凌。
十岁那年,他偷听到宫女聊起宫外的热闹,便事先藏进了每日去宫外采买的马车底下顺利跑了出来。他年纪小小,身无分文,直接饿晕在路上,芍婴救了他,收他为徒。如果不是老王爷执意将秘密传给他,他此生怕是不会再回这皇宫里,也是从那时起,皇帝才想来有他这么个孩子,看着他成长得优秀,开始对他关注起来。
想想真是可笑。
“儿臣给父皇请安。”
“晏儿回来了,快起来。”祁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人禀报祁晏来了,特别高兴,长满皱纹的脸上,笑得慈祥。
“谢父皇。”
起身,祁晏便站在一旁,祁渊折子也不看了,乐呵呵看着祁晏,越看越满意。
“不是说要外出一些日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祁晏便直接跪下了。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好端端怎么又跪了。
“儿臣此次来是有事求父皇的。”
“说说。”
“儿臣不孝,偷跑出宫这么多年,承蒙父皇不怪罪,只是儿臣身为人子,却这么年没去见过母亲,如今母亲生辰快到了,儿臣恳请父皇让儿子见母亲一面。”祁晏整个身体伏地,行着最大的礼。
祁渊许久没开口,祁晏便一直忐忑地跪着,他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冷宫的人哪能见外人。
“哎,也罢,她到底还是你生母,也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今日你便去见见她,但是不可超过一个时辰。”
祁晏大喜,“儿臣谢父皇恩典。”
“行了,起来吧,过来替朕磨墨。”
父子俩一个磨墨,一个批折子,到是格外默契。
用过午膳,祁渊便去午睡,祁晏这时去了冷宫。只是不曾想,刚出了皇帝寝宫,便遇到了太子祁沐。
“见过皇兄。”祁晏问礼。
“免了。”祁沐身着一袭红色长袍,脚踩一双纯白靴,头戴金色头冠,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优雅的贵气,只是眼神却分外犀利。
“三皇弟何时回来的?”
“昨日。”祁晏知道了他背地里的勾当,对他全然没了好感,连这敷衍的礼数,都不想再维持,想着这便离去,哪知他还未开口,祁沐到先说了话。
“三皇弟喜爱在江湖上行走,本宫这做哥哥的,也得给你提个醒,江湖险恶,可别什么人都信,自己多长个心眼才是。”
祁沐并未说破,可祁晏却知道他其中的意思,垂着头,眼神却满是嘲讽。当真是贼喊抓贼。
“多谢皇兄提醒。祁晏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祁晏背对着祁沐快步离去,只是,并没有看见祁沐盯着他的背影笑得诡异。
冷宫。
祁晏在母亲刚被关进这里时,时常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只是从来没进去过,母亲很疼他,喜欢在睡前说故事给他听。
他的母亲,曾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只是眼前这个人,却头发凌乱,神情木然。祁晏心中一痛,轻轻跪在他母亲面前。
“娘,晏儿回来看您了。”原本呆坐着的女人,听到晏儿时,眼神清明了起来。
“晏儿,我的晏儿!”颤抖地将手放在祁晏脸上,“这么大了。”
祁晏按住她的手,“是孩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一行泪顺着女人的眼角落了下来。没想到有生之前,她还可以见这孩子一面。
母子俩一个坐着一个跪着,抱着哭了起来。
许久,女人才收住情绪打量起祁晏,长大了,俊俏了,出息了,听着祁晏讲着这些年的经历,心中安慰又心酸。
“晏儿,其实你不是我和皇上的孩子。”女人靠近祁晏,声音压得极低。
祁晏惊恐。
女人苦笑,娓娓将当年的事道来。
女人还是贵妃的时候,深得皇帝宠爱,一心想替皇帝生个儿子,好母凭子贵补这空置已久的皇后之位。哪知,皇帝出宫祈福时,她临盆,只是千盼万盼,没想到,孩子生下来是个死婴。晴天霹雳,伤心欲绝。
第二日,便听到消息,祁将军夫人临盆,她便起了心思,命人买通产婆偷偷将死婴和祁将军的孩子换了。这也直接导致,祁夫人受不了打击,郁郁寡欢,没两年便故去。
看着眼前因听闻事实,满脸不敢置信的祁晏,女人苦笑,终究是她作的孽,都是报应。如果不是她,祁晏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儿时不会受那么多苦。
“晏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她已没资格求得祁晏原谅。
祁晏一时不知该如何。
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起小时候,她待自己种种的好,知道她是真心爱他的,就算失宠,也不曾对他打骂过一句,吃穿用度最好的都想着他。突然也释然了。
“娘,你是晏儿的娘亲,便是一辈子我的娘亲。”
心结打开。母子俩哭着笑了。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祁晏不能多呆,只得依依不舍离去。他想,要是以后,新皇出现,他定要来带走她的。
只是没想到,祁质涯居然是他的亲兄长。难怪第一次见到他,就有一种亲近感,血浓于水,果真不假。
祁晏回到将军府,一五一十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老将军没想到,当年出生便已死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长这么大了,当即老泪众横。
祁质涯更是笑着将他抱住。
“晏弟,为兄真是太高兴了。”
“大哥,爹爹。”
“好,好,好孩子。”祁老将军抹着泪,将祁晏抱了又抱,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只是祁晏这边刚享着天伦之乐,第二天一早,便有人传来消息,古莫意那边出事了。
不光祁晏,连祁质涯也一并赶了来。
别院气氛凝重,弟子仆人一大堆,都战战兢兢忙着。
他们并没有看到古莫意,管事只得将古成找来。
“到底怎么回事?”祁晏见别院已挂起了灵堂,担心不已。
“哎,一言难尽。路盟主死了,死在莫意的剑下。”
“什么?”这消息来得太突然,饶是祁晏一时也难以接受。
别说是他们,就是古成自己也不敢相信,今早古莫意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后,便将昨日发生的事,说给了古成听,并交待他,立马通知月若和路芊雪,将路尘柯事先备好的那封信一并让人快马加鞭送了出去。
祁晏看着古成沉重的脸色,心也跟着纠了起来,问道:“离越可知道事实?”
古成摇摇头道:“应该不知道,听莫意说,路盟主死前曾交待,要是路家人问起来,就说是密隐下的手,所以现在,除了我们几个,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们也会对面这么宣布。”
三个人心下了然,这定是路尘柯怕路家人对古莫意有什么芥蒂,才特意这般交待的,再者,如果江湖上的人知道路尘柯的死,和古莫意和牵扯,只怕古莫意的路会更难走。
只是从昨晚来看,路离越已然对古莫意心中升起了怨恨,说到底,不管是不是密隐所为,路尘柯之所以会死,还是因为古莫意带来的。路离越对路尘柯那般敬爱,又怎能不怪他,换作是他,怕也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的。
看着古莫意昨晚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古成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祁晏紧紧咬着牙关,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祁沐造的孽,而这一切孽源的开端,不就是因为这个秘密吗。祁晏突然不知道,他们做了这么多,到底值不值得,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且不知品行如何的新皇,失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真的是大义么?
古莫意这么委曲求全,又到底能得到什么?
“本来路盟主的死对莫意打击就大,再加上可能昨晚路公子对莫意说了什么,他现在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作,不吃也不喝的,我怎么劝也没有用,晏公子,还是请你去帮我看看他吧。”
“好,烦请带路。”
本来这时候,应该去看看路离越的,只是,祁晏知道,怕是他跟路离越说什么也不顶用,只得先去找古莫意。两人的心结,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开。
说到底,究竟孰是孰非,岂是三言两语能够理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