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重归陌路》浅絮绯

43、第四十二章 多事之秋

　　古莫意看向紫衣男的眼神，锐利无比，杀气四溢。
　　紫衣男一点也不惊慌，他有路尘柯这枚棋子在，便掌握了主动权，饶是古莫意武艺再高，也只有被限制。
　　古莫意镇定地朝四周看了看，还未开口，便被紫衣男打断。
　　“别看了，你那两个暗卫已经被我的人引开了。”
　　啧，果真如此，没想到紫衣男做得这般周全，手段真是够，没想到居然连一殇和流杀都能被同时引开。
　　路尘柯被控制，古莫意不敢妄动。
　　“你这般不信任本教主，本教主不与你合作便是，你又何必做绝。”
　　“不合作？”紫衣男抬手捂着着痴痴笑道：“古教主难道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你！”
　　古莫意气极，为自己的失策懊悔！
　　“意儿。”
　　“伯父。”
　　一直默默在站在一旁的路尘柯，突然间恢复了神智，兴许是被控制过的后遗症，路尘柯整个人脸色苍白，身体有些无力，脚步也有些虚浮，只好蹲坐了下来，古莫意连忙上前将人半扶着。
　　“您怎么样？”
　　路尘柯摇摇头。
　　“照他的话做吧。”
　　古莫意一听，下意识的放开路尘柯，往后退了几步，他已分不清此时的路尘柯是真正清醒着，还是被控制着。
　　路尘柯似是看出了古莫意的怀疑，努力撑直身体，虚弱地冲古莫意一笑，“我是醒着的。”
　　古莫意虽然还是不相信，但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路尘柯伸出手，向往常一般，慈爱地摸了摸古莫意的头，“伯父知道你为难，可是，左右我也是个死，不如成全了他，伯父一直没能帮上你什么，能在死前替你做件事，伯父真的很高兴。意儿，动手吧。”
　　“不。”古莫意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拒绝。双手止不住的发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下得去手，眼前这个人，是视他如亲子的长辈，是他心爱之人的亲生父亲，是他宁愿陪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愿再连累的家人啊。
　　路尘柯笑笑道：“傻孩子。”
　　突然，路尘柯从地上一跃而起，握着剑站在了紫衣男那边。
　　古莫意瞪起双眼，看向紫衣男。
　　却哪知紫衣男，将双手状似无辜地道：“嘿，你别看我呀，我可是什么也没做？”说罢，看好戏似的一跃，跳到一块大石上坐下，右手一伸，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你们继续。”
　　“意儿，今日伯父便和你一决高下吧。”说完，未等古莫意反应过来，路尘柯便极速攻击了过去。
　　古莫意一时不察，险些被刺中，原本不想出手与路尘柯对招，只是路尘柯剑招越发凌厉，用足了内力，古莫意也只得抬剑来挡。
　　路尘柯这武林盟主自不是白坐的，武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古莫意没用心对招，渐渐便落了下风，路尘柯却丝毫不让，逼得古莫意节节后退。
　　“意儿，出招。”路尘柯虽说被控制过后，体力有些衰竭，依旧不忘记提醒古莫意。
　　只是古莫意哪敢使真本事，生怕自己防守不当，失手伤了路尘柯。
　　许是路尘柯蛊后影响，攻击逐渐弱了下来，在两人的剑相交，路尘柯突然收住剑招，后退了几步，喉咙一股腥甜涌上，几番压制，却不得，吐了一口血，剑掉在了地上。
　　吓得古莫意赶紧上前去查看。
　　古莫意正想放下剑去扶路尘柯，哪知，路尘柯突然拾起掉落的剑，直直朝古莫意心口袭来，古莫意下意识地手剑一挡，路尘柯便顺势将自己的剑往回一收力，而古莫意察觉到他的意图，想收回自己的剑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尖刺穿了路尘柯的胸膛。
　　“不要！”
　　悬崖处，是古莫意撕心裂肺的哭喊，慌乱地抱住路尘柯下滑的身体，古莫意颤抖着将自己的内力，不断地往路尘柯体内送。
　　“伯父，您，要撑住，您不，不可以，有事。”豆大的泪从古莫意眼中掉下，一滴滴砸在路尘柯的脸上，哭得已开始抽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紧紧抱着路尘柯，不敢松手。
　　路尘柯吃力地伸出手，轻轻替古莫意拭去泪痕。
　　“意儿……”刚一开口，嘴里便吐出鲜血，也顾不得擦，用着最后的力气，小声地说：“别浪费内力了，伯父已是将死之人。
　　古莫意没说话，只是哭着拼命摇头，向路尘柯体内源源不断输送真气。
　　“傻小子，别哭了，能帮上你……伯父真的……好高兴。等伯父去见了你爹爹，也好有个交待，只是……只是……好遗憾，伯父，不能看着……看着你和越儿……娶妻生子了。”路尘柯断断续续说着话，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给你伯母留了一封……信，在客房……的那副山水画后，今日之事，别告诉你越哥哥……就说我是……密隐之人所伤，明白吗？”路尘柯从祁晏那里听说中蛊的事后，便知道自己迟早会死，所以，便趁着清醒给月若留了信，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他不想让月若对古莫意心有芥蒂。他更想让路离越好好助古莫意复仇。
　　“嗯。”古莫意低着头，泪水已浸得双眼模糊，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哽咽着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意儿，你……定要好好的活……活下去……伯……伯父……”
　　话未完，路尘柯还在替古莫意拭泪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双眼已阖上，嘴角向上微微勾起，却已是断了气。
　　“不……不……伯父，您醒醒啊，呜呜……”古莫意失声痛哭，抱着路尘柯贴向自己，却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在意的人，一个又一个离他而去，当年爹爹在他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还记忆犹新，没想到，他最尊敬的伯父也没能逃脱这等命运。古莫意颤抖地将右手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轻轻收紧手心，却依旧换不回路尘柯已然逝去的命。
　　心口，一阵痛楚掩埋。
　　双目紧闭，不敢再看，只是抱着路尘的手，一点也没松开。
　　良久，悬崖听不到古莫意的哭喊。
　　紫衣男一直坐在大石上看着，平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等古莫意平复好，才开口道：“既然你已手刃路盟主，那么，也算对现了我的条件，古教主，从今往后，你我是友非敌，今日不是谈话的好时机，过些日子，在下再来，告辞。”
　　紫衣男自顾自的说完，不等古莫意有何反应，径自离去。
　　古莫意木然地看着紫衣男离去的方向，不追也不问。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跪坐在路尘柯的身边，好似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
　　随之意还插在路尘柯的心口处，那乌黑的剑，还是如以往那般锋利，露在外面的剑刃刺痛的古莫意的双眼。
　　古莫意伸出巍巍的右手，将剑抽出，明明刚刚从人的身体里拔出，剑身却没有沾上一滴血。
　　“啊……”看着地上双目紧闭，面容苍白的路尘柯，古莫意狂叫，可是喊到声音嘶哑，也依旧换不回路尘柯慈爱的凝视。
　　一殇和流杀先后被人引开，等他们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追踪着古莫意沿路留下的暗号赶来，为时已晚。
　　悬崖上只留古莫意跪在路尘柯身边，而路尘柯早已断气。
　　一殇和流杀知道这次他们的过失大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双双跪在古莫意身后。
　　古莫意却仿佛没看到他们，小心地将路尘柯抱起，一步一步离去。连掉落在地上的随之意也不理会。
　　一殇和流杀也不敢问，互看一眼，才站起身。流杀将随之意拾起，默默地和一殇跟在古莫意后面。
　　有好几次，古莫意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两人下意识就想上前搀扶，或者让古莫意将路尘柯交给他们。只是他们不敢提，他们都知道，路家的每一个人对古莫意来说有多重要。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古莫意，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悯。
　　只是，他们谁也没看到，悬崖的大石背后，一双眼睛同样掉着泪，却因全身无法动弹，双耳无法听见，只能愤怒地瞪着眼睛，任眼泪滴落，整张脸都因恨意扭曲了。
　　回到别院时，天气已晚，众弟子见主上抱着个人回来，初时都有些好奇，只是当看清路尘柯惨白的脸，以及古莫意的失魂落魄，众人便再也不敢多言，纷纷退到了一边。
　　管事的，是个精明之人，见到这情形，便知该去准备后事，小声叫了些人去准备，而自己则站在路尘柯住的客房外，待命。
　　屋内，异常宁静，从古莫意抱着路尘柯的尸首进去后，便没了动静，送去的晚饭，一口未动放在外间。管事也不敢前去打扰，从这几日来看，便知道古莫意对路家父子的重视，却不曾想……
　　“唉……”
　　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管事看着顺着房檐流下的雨丝，不禁长叹口气。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偶尔刮起的风，不禁让管事一阵瑟缩。
　　真是个多事之秋。
　　黄叶飘零，秋雨洒洒，一个回眸，世界已然坍塌。指尖流砂，颠覆苍华，几段唏嘘，便已是咫尺天涯。背负宿命的悲痛，无法言诉的挣扎，彼岸，曾是古莫意梦里最美的年华。
　　只是如今，梦再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