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重归陌路》浅絮绯

4、第三章 灭门

　　“少爷，眼下怎么办？”
　　古莫意叹了口气道：“先回家吧，人在景城，总好过没消息，回去看看我娘，再准备一辆马车去将人接到古家吧。”
　　古莫意出来也好几日了，一来担心娘亲的病情，二来最近御剑大会也在准备，来的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爹近日怕是也够受累的。先回去看一眼他也能安心一点，边想着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了。
　　其实这趟来回景城的途中，都遇到许多武林人士，其中不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这当然不足为奇，毕竟还有不足十日便是御剑大会。古莫意年纪还小，武功也远远不如他爹当年，在江湖上自然没有名气，来来往往的人中也就没人认识他。御剑大会并不是武林大会，御剑大会顾名思义是以剑术为主，举办者也非武林盟主，而是以剑术闻名的几大家族轮流作东，武林大会一年举行一次，参加者自然是整个江湖武林。而御剑大会却是五年才得以举行一次，于是以剑术傍生的剑客们当然为能参加得以荣幸。按照以往武林盟主是不会参加御剑大会的，只不过现任武林盟主与古正清私交甚好，这次据说也会亲自到场助阵，古莫意听他爹说，武林盟主虽会来，怕是也得到大会临近那两日才能到。
　　看着这一拨拨的剑客皆是往景城去的，古莫意想着，回去请了大夫除了好生照顾娘亲以外，他也想着能不能有些他力所能及的事做，免得他爹再分心，这些日子他爹怕是也够劳累的。想着出门前父亲略显疲惫的神态，古莫意便觉着心疼起来，都怪自己平日里贪玩，娘亲说爹在他这般年纪时，武艺已是小有所成，在江湖上也开始有了一点名声，同是13岁，他却只能在他家十几个护院面前装威风，连庄里一些后进的弟子都比他厉害，实在惭愧。
　　“成子，御剑大会以后，我就跟着我爹好好习武，不贪玩了。”
　　“少爷，你没事儿吧？”
　　古成听了他家少爷这话，差点没让他在平地里摔一跟头。这是他家那顽皮的少爷能说出的话？不能够啊，想他家少爷从小到大的光荣事迹，那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为着他家少爷，他不知被自己管家爹打了多少板子。什么他比少爷年长一岁，是少爷的贴身侍从，没能看住少爷还跟着一起胡闹是他的错，他冤枉啊，他家少爷那泼猴性子，连夫人都头疼，哪是他能看得住的！可今日怎的平白无故说出这么让人感动的话，少爷这是要从良，啊呸，是要奋发向上了么？不是这两天赶路赶太急，他家少爷魔怔了吧？
　　“怎么？你对本少爷的话有怀疑？”古莫意放慢脚步，和古成并排同行，抬手将胳膊搭在古成肩上，又一个顺手，勒住了古成的脖子。没个主仆样，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兄弟俩。
　　古成一把将他家少爷的手揪了下来，这是要勒死他吗？
　　“小的不敢，少爷您能这么想，小的替老爷夫人高兴啊。”岂止是怀疑，他对他家少爷的话压根儿就不信，估摸着不超过三天，这少爷就撂剑不干了，也是他天资不行，怎么苦练武功也是平平，若非如此，他家少爷怕是也打不过他的，哎，这人啊。
　　“哼，成子哥，别以为你在心里编派，本少爷不知道！”古莫意撅起嘴，不理古成，又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
　　“哎哟少爷，你可别生气，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古成连忙跟上去，一听少爷叫他成子哥，他就背后发凉，以往他这么叫，一准没什么好事儿，这不，这会儿怕是他家少爷耍上小性子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翻脸比这天气还快。这做奴才的多不容易。
　　两人这一路上一来一回的斗着嘴，赶路便也觉得不那么累了。
　　到景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本是可以在客栈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赶回去。思来想去，离家也不是太远了，走路再两个时辰左右怕是就到了。骑马就更快了。两个人找了一家小店用了点晚饭，买了两匹马又上路了。夜里街道人少，骑马自然也比白日里快些。
　　两人到达古家的时候已是夜半，不知为何，在马背上的这一个多时辰，古莫意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老觉得有事发生，于是拍在马.屁.股上的鞭子也越发急。
　　平常时候，不论昼夜大门口总是会有两个人守在门外的，今天却一个人都没见着。看到这情形，饶是古成，心中也有了一丝慌乱。
　　难不成偷懒去了不成？古家的下人向来都是古管家管着，平日里虽说小错不断，但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偷懒。古成想：看来得把这事儿跟爹说道说道，没规矩怎么成。
　　两人对望一眼，向大门走去，拍了拍门，里面也没人开，也没人应声，古莫意轻轻推了一下门，竟然开了。奇也怪哉，哪个粗心大意的，没人守门就算了，居然还忘记锁了。
　　门口常年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此刻照下来的烛光，却让两人皆有些发怵。
　　打开大门，古莫意先一步进去了。
　　大门里的那一幕，成了古莫意一生中最残忍可怕的噩梦。
　　今夜哪是无人守门，他们是没命了啊。
　　“少…少…少爷…这…”地上躺着男男女女的尸体，鲜血已将地都染红。
　　“爹，娘。”
　　古莫意疯了似的朝里跑，一路上，都是被杀害的人，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他爹在哪儿，他娘亲怎么样了，为什么大家死了，为什么凌刃山庄会变成了这样？
　　古成也跟在后头一路庄里疯跑，没见着一个活人。平日里时常在武场练武的弟子们，如今却都鲜血淋漓倒在各处。
　　“爹，娘，爹。”没人应，古莫意大口喘着气，眼睛飞快的扫向庄里各处，均不见双亲。握紧双拳，他在心中一遍遍祈求上天，一定要保佑爹娘平安无事。
　　古莫意第一时间跑向他娘亲养病的院落，可是…
　　“娘！”
　　伺候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人甚至连胳膊都被砍断，脱离了身体，一个黑衣蒙面人被一把长剑贯穿身体，整个人被插在了木门上，腰间露出一个写着“密”字的腰牌！而他的娘，衣衫略有些凌乱，斜躺在桌脚边，心口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连眼睛都没闭上，便断了气。
　　“不要，娘，醒醒，娘亲，求您醒一醒啊，娘！”古莫意感觉自己的脚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力气，踏进门槛里，都被拌了一跤，他却不管不顾朝他娘身边爬去，小心翼翼将娘亲扶进他的怀里，眼睛啪嗒啪嗒掉在了母亲的脸上。
　　“娘，不要吓意儿，我害怕，娘。”任凭他怎么摇晃着，可怀里的人却始终不再睁眼看他，往日里，那个总是温柔如水的娘，如今却没有一丝生气躺在他怀里。
　　“娘，您不可以丢下意儿的，意儿明天就去帮你找赵大夫来庄里，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娘，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意儿啊，我回来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娘亲的面容，就如同今后他再也听不到娘亲的温暖细语，再也见不到因自己调皮，娘亲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
　　“娘，意儿以后会听话的，会好好练功，会跟着爹好好学习管理山庄，娘，您听到了吗？娘！”将脸轻轻贴着娘亲的脸，他哽咽着喉咙。
　　“唔…”
　　一道人影穿过，从后捂住了古莫意的嘴，便将古莫意往山庄后的角落里带。古莫意害怕得想叫却叫不出来，双手使劲想掰开那人的手，却终不敌。
　　“别怕。”身后的人出声轻言一句，便不再开口。
　　古莫意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再挣扎，乖乖被人带走。
　　山庄隐蔽一处。
　　那人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才放开古莫意。
　　束缚被解开，古莫意便直接朝那人扑去，搂着那人胳膊，放肆哭泣。
　　“爹，娘她…”
　　那人便是古莫意的父亲，古正清。
　　见儿子哭得说话都有些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正想抬手轻拥儿子，哪料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一阵颤抖。
　　感觉到古正清有些不对劲，借着月光，古莫意松开一看，才发现古正清浑身是伤，腹部那道伤口还留着血。
　　“爹，您怎么了？”
　　古正清伸出手，轻轻抚摸古莫意的脸，一丝鲜红的血便溢出了嘴角。
　　“爹！”古莫意想也不想便捏着自己的衣袖去擦拭那丝血痕。
　　“意儿，爹怕也是过不了今晚了。”
　　“不要，不要！我马上带您去找大夫。您不会有事的。”古莫意哭着摇头。
　　“意儿，不要哭，那些剑上皆有剧毒，爹爹之所以还撑到现在，就是想着你快回来了，怕你出事。听爹爹说。”古正清有些吃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塞进古莫意的手中。
　　“带着此物，赶紧走，去域城找你路伯父，他是爹的生死至交，亦是武林盟主，一定会可以保护好你。还有，答应爹，万万不可寻人报仇，除了你路伯父，别让人知道你便是古家的后人。”
　　“可是爹…”
　　“答应我！”古正清一脸严肃，从小到大，哪怕是古莫意犯了大错，也没这般过。
　　“好！我答应，我答应。”怕古正清生气，古莫意只得急急答应。
　　“乖！是爹爹对不起你，今后不可再顽皮了，好好习武，爹爹不能再保护你了。”想着古莫意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灭门之痛，他的心也跟着刺痛起来。
　　“意儿，千万将此物收好，谁都不可告知，待到时机成熟，便将它和你后背上的…一起交给…交给…祁…祁…”一口血猛地从古正清口中吐出，握着古莫意的手也无力地滑了下来。
　　“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古莫意抱着古正清的尸体痛哭失声。
　　整个密闭的角落皆是古莫意嚎啕的哭声，那哭声听者哀恸，闻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