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澜》为诗

25、菩与妖（八）

　　“姑娘二八贵娶，一生无虞。只要用心侍奉姑舅，夫君的心就会在你身上。”
　　“谢谢画儿姑娘。”
　　“画儿姑娘，你快给我看看，我这都十八了还没出嫁……”
　　“咳咳”
　　“世，世子殿下。”天诰黑着脸看着一对仆婢逃似的出了寒香殿，他才在存菊堂跪了三天，林淇画就挂羊头卖狗肉给府中下人算大命了。
　　菩若微有点做贼心虚，不过瞬间倒戈一击：“世子，你这一回来就坏了我的生意。”
　　天诰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碎银，咳了咳，蜀王人是出了名的严苛，蜀王妃又“勤俭持家”，他庭院里的人月银都未必拿得到，可他通常也不指望这些吃饭，他对素问立眉：“取百两银给画儿姑娘。”
　　“不用，我自己赚。”菩若挑了挑眉。
　　天诰也挑眉：“那画儿先把宿费食费衣用给我补清？”
　　菩若看了看桌上的碎银，讪讪地笑了：“玩笑，玩笑。”小女子还真是能屈能伸。
　　太阳比较明亮，笑容特别耀眼，天诰用食指勾起菩若的下巴，轻声说：“画儿想要知道什么消息，和我打听比较好，你招来这乌泱泱一大批人，惊动了父王王妃可不好。”
　　菩若瞬间觉得自己光脱脱地在他面前，什么也瞒不过。
　　“今晚和我去参加中元节。”
　　菩若反抗：“为什么？”
　　“节礼上你问任何问题我都回答。”

　　中元节挂灯，有灯谜，天诰好似漫无目的地带她走，时不时取来一个灯谜看看。
　　菩若开始了她的问题：“里襄怎么样了？”
　　“我二弟赔了五千兵一万枪战败而归，你的皇上姐夫正在让兵部打扫战场，本来也就打了半日，含澜城墙一点都没损坏。”
　　“翎城怎么样了？”
　　“还在南征军的管辖下，前几天广陵侯已经亲到翎城接替了他的父亲陆虞侯，父王带着蜀军退守蜀道，广陵侯估计在想着攻栈桥呢。”
　　那么蜀军这算是先机已失了，造反的旗子竖起来了，可是半点没讨到好。如果大姐夫知道川峡地洞就好了。
　　菩若的眼珠转一转，天诰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不可能让她逃跑。
　　天诰将一个灯谜摊到她面前：两家徒四壁。
　　“吕。淇琴姐姐呢？一同来了翎城还是在含澜？”
　　“含澜。”
　　“泉玉姐姐呢？”
　　“倾颜殿。”
　　天诰又将一个灯笼取下给她看：到得秋来总是愁。
　　“心。母子平安吗？”
　　“平安。”
　　“取名了吗？”
　　“世子叫萧墨，郡主叫萧黎，黎明的黎。”
　　“澜王呢？”
　　“含澜。”
　　又来一个：伊人不在谁与说。
　　“君。北伐军呢？”
　　“没动。”
　　“天枢阁还在京城开吗？”
　　天诰这才将头瞥过来看她，然后微笑：“开。”
　　菩若沉默地点点头，搜集这么多情报都没被皇上清除，看来他的天枢阁很厉害。
　　天诰头一次自动开口：“我觉得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二公主下个月要与湖王大婚了。”
　　“二公主？”
　　“天曜帝牺牲你不成，要牺牲他的亲姐姐了。”
　　菩若摇头，萧天诰并不了解，虽然近年二公主萧澜涓淡出人们的视野，但是京城第一美人的傲气一点都没变，让她为了国家奉献自己，想都不要想，况且澜王还在京。
　　天诰停住了步伐：“菩若，你没路了。”
　　他们来到了河塘边，菩若觉得他的话中总有深意。
　　远远跟在后面的素问这时递来了几只河灯，莲花的样式，做得极其精巧。菩若怀中的懒懒想要去触摸，被菩若拦了回来，天诰点上莲烛，递来一个给菩若，菩若将懒懒放在脚边，接过河灯，蹲身放进了河里。
　　天诰也随后放了进去，蹲在原地看着这些灯，素问就将所有的灯都点了依次放入水中，双手合十：“夫人，您一定要保佑咱们爷，能够顺利承袭王位。”
　　原来是在祭奠他的娘亲，菩若瞥头看他的侧颜，还是眸点漆绿：“你的眼睛是遗传自夫人吧？夫人——是蜜夷人？”
　　天诰诧异地望向她，缓缓开口：“菩若，有时你就像个书阁，永远有惊喜，永远都看不尽。”
　　“嗯，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我记着。”她静静地笑，如月光般柔和。
　　回去的路上菩若才发现他们是很引人注目的，天诰身着灰狼云袍，挥毫大气，她抱着懒懒，拢着素锦披风，再加上他的一双绿眸，许多人小声地对他们指指点点。
　　“听说王世子带回了一位姬妾，没想到是真的。”
　　“我就说世子不是不近女色，是情有独钟吧。”
　　“那是哪家的女子？好羡慕啊。”
　　“你不是害怕世子的那双眼睛？”
　　“世子什么都比二公子好，只有那双眼睛，妖怪才长那么一双眼睛。”
　　菩若抬头看着他的后背，他已经习惯了这些评论，做到了置若罔闻。

　　“妖怪！今日我等要杀妖除恶。”本来繁华有序的灯街上忽然有人亮起白晃晃的刀。
　　远远在后面的素问大喊：“决死！决死！”
　　天诰瞬间回身将菩若搂在怀里，他们身边忽然出现了八个身影，接住了四面八方的刀箭。决死，是《黄帝内经素问》中的一篇，很适合用于影卫的称呼。
　　“爷！”菩若闻得素问的怒吼，才掀开灰狼云袍去看，萧天诰的右臂中箭。
　　萧天诰用灰袍再拦去一批黑箭，左手拦住菩若的腰，纵身而去。
　　素问和决死还被纠缠在灯街上。
　　菩若不知道天诰将她带到了哪里，是个很黑的小巷，只有不断风声。
　　天诰果断地将箭拔出，撕扯布块。
　　“我来。”菩若掏出金疮药，向他的伤口挪了挪。
　　“等等，箭有毒。”
　　菩若心惊，不过立刻将他的手臂拉到嘴边。
　　“菩若！”
　　天诰很吃惊地看着她毫不迟疑地吸出毒液，涂上金疮药，再包扎上。
　　月亮渐渐被乌云遮挡，明明刚经历过惊险，空气却忽然宁静了。
　　还是天诰先开口：“怕吗？”他问的是在空无一人的狭窄小巷里。
　　“不，不是有你吗？”
　　“嗯，我的眼睛视夜如白昼，别怕。”
　　这么信誓旦旦的保证让菩若笑了：“不回王府吗？”
　　“他们人来的太多，素问和决死能够不死一人就是万幸，我们抓不着他们的把柄。”
　　想起给他疗伤时的很多旧伤疤，菩若苦笑：“你什么时候成立天枢阁的？”
　　“十二岁。”
　　这么说十二岁以前他过得比现在艰辛得多。“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多大了？”
　　“二十。”
　　明明才弱冠的年纪，都和几位经历沙场的姐夫有着一样的气质神韵。
　　“这么多年蜀王从不猜疑吗？”
　　“王妃家族管着蜀中大部分的商贾，军费都由他们出。”
　　这么说是利益关系了，那么——“你没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天诰摸了摸她的头：“孺子可教，以前还未开战，王妃氏族藏得很深，现在我已经下饵，估计这几天她们就要咬钩了。”

　　“爷！”素问来了，证明决死也回到了身边。
　　“几人受伤？”
　　“两人，不重。”
　　“你这次来的倒是快。”
　　“喵~”懒懒的出声让素问俊脸一红。
　　天诰浅笑，从怀中掏出几颗松子，伸到懒懒面前：“看来懒懒，我得和你谈笔交易。”
　　“喵~”
　　“画儿，我们可以回去了，画儿？菩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