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65、理想

　　郑父脸色微微变了变，问道：“他跟你借钱？干嘛用？”
　　郑雅雯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回答说：“他讲公司里需要进货，价格很合算，但是资金紧张。我想我的钱也没什么用，就先给他了……”
　　“给了多少？”郑父脸沉了下去。
　　“一百八十万。”郑雅雯说出这个数字，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又紧接着问， “爸爸，他那个商贸公司，进货需要这么多钱？”
　　郑父眼神里露出一丝狠色，却迅速被母亲使个眼色压了下去。
　　“嗯，这个不好说。回头我问问。”郑父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惋惜不已，“其实房子我都看好了……”
　　“你也真是的，什么都一手包办，也不事先问问小两口的意见！”母亲岔开了话题， “雅雯，吃菜，我看你还是多回来吃饭，可以陪陪我们，也顺便吃得好一点。”
　　郑雅雯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妈，黎晨很忙，有时候在外面也吃得不好，要么我有时间就带他一起回来？”
　　母亲心情复杂，却并未多说，只是和父亲交换了下眼神， “好，都可以。都是一家人嘛……”

　　吃好饭后，郑雅雯感觉累了，便去了房间里睡觉。孕妇都是这样，又懒又容易累。
　　母亲给女儿安排好之后，关上门后便急急的找老公商量对策。
　　“你看，问题来了。这个女婿，我看靠不住。”母亲忧心忡忡， “他好像就是只对钱感兴趣。”
　　父亲瞪了老伴一眼，敏感地朝房间看了看：“你声音轻点，别被女儿听到。”
　　“都是你，白白给他那么多东西，现在好了，这个外地人贪得无厌，连我们女儿的私房钱也不放过。”母亲眼圈红了， “小孩也有了，怎么办啊？”
　　郑父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凝重。
　　“我能给他，也能拿走。先别急，看看再说。”
　　…………

　　黎晨还是会陆续收到那个叫Linda的女孩发来的短信。
　　他一个也没回。
　　不能回。
　　这种场所表面上是有钱人的消费，实际上也是不同种群的交集。能与不能，还是在于个体。
　　已经错了，没法再错下去。一旦被郑雅雯知道了，计划就要泡汤。
　　跟她结婚之后每天都压力大得喘不过气，要把岳父给的公司经营好，又要哄着这个任性的老婆开心——黎晨知道自己的角色。
　　就是个被牵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
　　黎晨下班后锁了门，只觉得身心俱疲。
　　明天要陪她去产检。本来想找个借口推掉，一看那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坐在车里，发动，仪表盘上的灯光亮起。黎晨却犹豫着。
　　回家？……实在闷死了。
　　他拿出手机来随便翻看。
　　又有新消息来。
　　还是那个女孩。
　　她说今天休息，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并且给了个地址。
　　黎晨觉得有意思，自己那么冷淡，为什么她还不放弃？
　　那个地址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是个餐厅。火锅店。
　　他回了一条：“好，我来。待会儿见。”
　　……

　　赵伟铭搬去跟Laurence同住后，生活大有起色。
　　按道理南北文化的不同会让他们有沟通障碍，但奇怪的是，在他俩身上丝毫没有体现出来。
　　Laurence 常说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心目中的那个人。
　　赵伟铭考虑过他说的建议，听起来很好却不太实际。
　　一来，自己是个工薪阶层，现有的名下资产大都是父母给的，如果决定出国，势必要变卖一部分，于情于理，都下不了手。心里原本就对父母有愧疚，又怎么可能拿着他们的钱去海外挥霍呢？
　　二来，虽然目前与Laurence跟契合，但是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万一自己脑子发热一咬牙跟他跑到国外避人耳目，有一天他变心了怎么办？感情这回事，不就是短暂的卿卿我我？天长地久的有几个？更何况是自己这种情况？
　　……
　　赵伟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弄堂口。
　　两个中年妇女擦身而过，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后，迅速走开，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他耳朵好的，明明就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就是这个人……吃不消哦……恶心……”
　　他皱了皱眉，本来想上去质问的，却眼见着那两个妇女已经走远了。
　　就是这样。时间一长，什么都藏不住的，遭人非议不说，还得面对工的压力。
　　——如果在公司里传开来，这份工作也很难保得住。
　　赵伟铭心事重重上去开了门，Laurence还没回来。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用罩子罩着。旁边的小纸条上字迹清秀——“你先吃，别等我，吃好了休息会儿。我今天晚点回来，跟人谈点事儿。”
　　赵伟铭轻轻打开罩子，——黑椒牛肉，清炒西兰花，小排骨冬瓜汤。
　　真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爱什么，反正每次他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误打误中的心中最爱。
　　赵伟铭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感觉，洗了手坐下来盛了碗饭，刚刚夹了一筷子菜到嘴边，忽然听到脚步声。
　　Laurence急匆匆地走进来，赵伟铭放下碗筷愣了愣：“你不是说有事儿谈要晚点回来吗？”
　　还没说完就被他紧紧搂住。
　　“我想你了。”Laurence低声说， “我趁着有时间赶回来看看你，待会儿再过去……”
　　“我给你盛碗饭去……”赵伟铭站起来，却被他紧紧拉住， “我自己去，你坐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几个菜？我好像没跟你提过？”
　　“我猜的。”Laurence笑笑，“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赵伟铭难以忍受地放下筷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打算跟你一起去美国。”Laurence两眼放光地凝视着赵伟铭，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