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35、第 35 章

　　赵伟铭不依不饶追问，季小敏缠不过他只好把自己和吴帆去北京的事说了。
　　赵伟铭叹了口气：“那不用说了，你已经跟他……”
　　“没有，什么也没做。”季小敏说得很简短有力，“我怎么会这么糊涂？”
　　“真是这样你就厉害了。”赵伟铭颇含深意地看了季小敏一眼，“今天这仗赢得漂亮，以后小秘书估计不敢轻易招惹你。”
　　季小敏没吱声。

　　中午饭吃的是简单的便当，叫到办公室里来的外卖。茶水间里季小敏边吃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然，十几封电子邮件。
　　一封封看下来内容都差不多。
　　大多数是男性。奇怪，明明说只限女性的。
　　想不通。季小敏决定先打几个电话。休息时间快要过了，她胡乱往嘴里又塞了几口饭。

　　电话里聊得不太好。一共只打了三个电话，两个都是磨磨叽叽地，条件开得不少，还犹豫着定不下来，不但讨价还价，还有其他附加条件：水电煤分摊的话怎么具体细分，要看原始的租赁合同，最好见一见房东以防欺诈，甚至还要带男朋友进来的。
　　还有一个，电话根本没接。

　　挂了电话季小敏有些郁闷。房租一个季度付一次，眼看着没多久又要给房东转账，如果这个新人进不来，自己就要掏腰包。
　　她给自己的要求是每月至少存款四千元。吃泡面喝凉水也得存。

　　下班时候没见到吴帆。季小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大楼，有车停在路边。吴帆摇下车窗：“这么晚才出来？我送你。”

　　这总是无法拒绝的。看到他的时候季小敏心中竟然有些高兴。
　　“吃饭了没？先去吃点东西？我饿了。”吴帆说，“今天忙死了，被陈瑜一直拖到下午两点。”
　　季小敏看看他：“今天不去了，我要回家，有事。”
　　“忙了一天，连陪我吃个饭也不肯？”他语气变得很奇怪，抱怨着，“不答应我也就算了，提条件我也接受了，现在吃个饭也不行。对我太残忍了吧？”
　　季小敏很怕他这样，也不敢看他，搪塞着回答：“好好，那就去吧。不过，要早点。明天我可不想再迟到了。”

　　西餐馆里，雪白的餐布和闪亮的餐具。一瓶法国红酒静候在桌子一角。
　　“只是个晚饭，怎么又来这种高级的地方？”季小敏皱皱眉头。她还惦记着每月两千的分摊房租，今天的事又全黄了，心情焦灼。
　　“哪有高级？这里很普通好吗？”吴帆轻描淡写，“你总要知道男朋友喜欢什么吧？这里是我常来的。”
　　“这家葡萄牙餐厅很有名，不定位通常都是满座的。”吴帆拿起菜单，“想吃什么？”
　　“我不饿，沙拉就好了。”季小敏提不起劲。
　　“怎么，今天不开心？”吴帆放下菜单，注视着她，“什么事？”
　　“没事。快点菜吧。”季小敏觉得对他有点愧疚。他一直在想方设法讨好自己。

　　菜上来后季小敏愣住了：“这么大一块牛排？不是说了只给我点沙拉的吗？”
　　“你尝尝，这个牛肉很好。我特意让他们给你五分熟。太生太熟都不适合你。”吴帆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水。
　　季小敏小心地切了一块放进口中，整个身心开始舒畅起来。
　　“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赞叹。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吃东西。”吴帆说。
　　“为什么？”
　　“你吃东西的时候让我觉得特别真实，特别享受。这种感觉跟谁在一起都没有过。”吴帆说得很认真。
　　“我刚回上海那会儿，生活很不稳定，有一段时间也拮据过。那时候我最喜欢吃的，是有家大学门口夜排挡上卖的牛肉面。”吴帆悠悠地回忆着，腕上的手表和戒指在烛光下闪烁。
　　季小敏对这种故事很感兴趣，心情也跟着轻松愉快了。她开始大口吃着牛排，认真听他讲。

　　“其实吃什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就是那时候我喜欢上了我的前妻。她是那所大学的校花。为了能见到她，约她出去吃饭，我常常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吴帆的声音像缓缓流淌着的溪水，“其实我当时是个穷小子，约她吃饭就是一碗8元的牛肉面而已。”
　　“后来呢？”
　　“后来我成功追到了她，她答应嫁给我。在结婚最初的那几年，她也是跟着我吃苦的。作为一个上海女孩子，这很不容易。”吴帆说着，眼神忽然有些黯淡，对听得出神的季小敏说，“快吃吧。不说了，免得你嫌我唠叨。”
　　季小敏摇头：“没有，我愿意听你讲这些。”
　　“好，我改天继续讲给你听。”吴帆笑了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现在咱们开心吃饭，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

　　季小敏到家后继续看邮件，却意外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电话没讲完季小敏就忍不住了：“怎么好好的忽然要卖房？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房子去？”
　　房东很客气地在电话里耐心解释：“我这也是临时有事没办法，需要资金。要不然像你这么好的房客，又住了这么久，我怎么可能舍得赶你走呢？对不起啦，我补偿你两个月的租金好吗？你早点搬走，我也可以安排中介带人过来看房。”
　　房东的话其实软硬参半。换句话说就是没得商量。

　　搬家可是大事。季小敏没心思睡觉，打开笔记本寻找房源。
　　上海的租金一年比一年离谱。公寓房地段好点的，每年5%到8%的涨幅都属于正常。你爱住不住，反正好房子大家都要抢的。

　　人生太艰难了。季小敏有些沮丧。
　　晚餐的账单八百多。她根本付不起，当然吴帆也不会让她付钱。但是失落尴尬的心情让她后悔又一次跟他出来。

　　他的一顿饭，是自己每月房租的差不多八分之一。他可以天天这么吃，而自己却不能。

　　多么滑稽和不协调。季小敏如梦初醒，心里跟自己说，可别再有任何幻想。跟吴帆，是怎么都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