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29、第 29 章

　　订婚宴现场。华美简约的布置低调而高级。入口处小小的告示牌上绕着一圈粉色玫瑰。
　　雪白的餐布，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脚杯，大小不同整齐排列着，艳丽绝美的花束置于大圆桌正当中。
　　“雅雯，再不化妆就真的来不及了！你这样准备怎么办啊？”郑母焦急地劝说着自己的女儿，她泪眼婆娑的，余怒未消。
　　“妈，这能怪我吗！他这个样子，我还定什么婚啊，呜呜呜……”从昨晚吵到今晨，一看到未来老公的怂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订婚夜前夕搞成这样，传出去还能做人吗？能吗！
　　郑雅雯越想越气，本来所有事情都是迁就他的，什么都是他喜欢就好，点头就好，只要每天按时回家。心想结婚之后一切都会淡化，而且季小敏现在也有人追，不怕老公不回心转意。没想到，这想法立马就被打了脸。
　　黎晨鼻青脸肿回到家，一言不发洗了澡本来酒也醒了一半，正后悔，被郑雅雯死活拖着不让睡，非要三三六六说清楚，就火了，纠缠不清之下重重推了她一把，她粹不及防就跌倒在地。这下不得了，大小姐哪受过这种气，嚎啕大哭之后给父母打了电话。

　　郑雅雯父母赶到时小两口已经平静了许多。黎晨耷拉着脑袋，满脸歉意，不停地在赔礼道歉说着好话。女儿恃宠而骄惯了，现在得了理，正闹得厉害。
　　郑父使个眼色，郑母立刻将女儿带到了房间里。一片狼藉的客厅，郑父缓缓坐下，点了根烟。
　　黎晨识趣地递上火，郑父微微点头，徐徐吐出一口烟来。
　　“男人做事，分寸要衡量好。黎晨，你应该拎得清的。”郑父看似淡淡的，在黎晨听来却犹如雷霆万钧。老家伙不发声则已，发了声音就不妙。
　　“给你房给你车，给你公司，我还给了你我这个老头子唯一心爱的东西。”郑父抬眼看着黎晨，“你必须让她幸福。”
　　黎晨慌忙解释：“爸爸，这是一场误会，昨晚上我喝多了脑子一时糊涂。”
　　郑父并不理会，徐徐抽着香烟：“我也是年轻时过来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宴席我随时可以取消。”
　　黎晨灰心丧气低下头：“爸爸，我……”
　　“或者，你我二人现在就做个约定。”郑父不怒而威的样子令黎晨不敢直视，“宴会之后，你必须从一而终，别再让雅雯哭着给我打电话。”
　　如同获得一个大赦般的，黎晨几乎就要跪了：“爸爸，对不起！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一定做到您说的！”
　　郑父冷笑一声，狠狠抽了一口烟：“男人说话，可要算数。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无情。”

　　黎晨又是求饶又是哄，甜言蜜语轮番轰炸，郑雅雯总算是重新勉强露出了笑容。
　　“你这鼻青脸肿的样子怎么见人啊。”郑雅雯开始担心了，黎晨的样子会让宾客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黎晨笑了笑：“我会解释的，你放心，反正一共只请了三桌客人，都是亲戚好友，没外人。”
　　“这个吴帆，越来越过分了，出手这么重！”郑雅雯恨恨地说着，“看他是我爸爸的好友，这次就算了，否则不告他进去几天才怪！”
　　黎晨避开话题，搂住她，声音压得低低地：“老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真的？不再想那个女人了？”郑雅雯满肚子委屈，眼眶又要红了。
　　黎晨忽然也有些感动，斩钉截铁回答：“再有下次，你直接把我休了。别多啰嗦！”

　　饭店门外，吴帆的车上，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金属色的礼服，蓬蓬地盖在她的小腿处，脚上的平底鞋略显滑稽。
　　“来不及换鞋，穿这个进去不被笑死才怪。”季小敏喃喃自语，心里慌乱。吴帆的追求来得太突然，黎晨的背叛虽然给她沉重打击，却也让她就此开始冷静下来。
　　吴帆转过头一脸笑意：“你比大多数上海女孩美得多，不化妆也很漂亮。”他低头看看她的鞋，“不合脚的鞋子宁愿不穿，就这么进去，看谁敢笑你。”
　　“我不想进去。”季小敏低下头，声音黯然，“我跟你说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看到他们的幸福？就是为了刺激我？那他们已经如愿了。”
　　吴帆沉吟不语。
　　“你知道吗，在大学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他会喜欢我。那时候他炙手可热，有一大堆女孩子追求。她们是花朵，我只是一根稻草。”季小敏自嘲地回忆着，“能被他喜欢，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那些日子，都像是在做梦。”
　　“他任何时候来找我，我都满心欢喜，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哪怕是在被他抛弃的几年之后再次出现，我依然不能抗拒。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乖乖就范……”
　　“够了！”吴帆低声打断她，粗暴而愠怒，“别再说了！”
　　“不，我要告诉你一切。有关我自己的一切！”季小敏恨铁不成钢地泣不成声，“我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我没想到他会再次出现扰乱我的生活，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次沦陷，而且比上次输得还要惨！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季小敏终于频临崩溃，双手捂脸，痛哭流涕。
　　“现在他又一次为了钱抛弃我，还要我来参加订婚宴，亲眼目睹他和别人的幸福。要不要这么残酷地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良久。吴帆默然。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肩。
　　“爱与不爱，没有对错。你只是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对的人而已。”他语调平静，“如果你实在不想进去，我们现在就走，好吗？我可以给郑雅雯爸爸打个电话……”
　　季小敏抬起头来：“真的？”
　　吴帆的眸子深不见底，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拿出了电话，拨通。
　　“我不来了。啥道理侬晓得的。自家女婿看看好，慢慢调教。礼金随后奉上。改天找你喝酒。”他说得简短有力，随即挂了电话。
　　轮到季小敏懵了。擦干了眼泪，不知所措。

　　“想去哪儿？现在我们自由了。”吴帆吁了口气，眼神迷离。
　　季小敏不用看表也知道现在至少八点多，还能去哪儿？
　　“证件在不在身上？”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季小敏点点头，身份证总是随身带的。
　　“好，现在出发，跟我走。你愿意吗？”吴帆笑笑，“明天是周末，不上班。”
　　“去哪里？我什么都没带。身上就一个包包，一点点现金。”季小敏又害怕起来，不知道将要来临是什么。
　　吴帆发动了车子，冷声道：“去机场。到了那儿随你决定去哪儿。以后跟我在一起别再担心钱的事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