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27、偶遇 我不喝酒，

　　赵伟铭吃过晚饭，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赵父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人家小青年天天忙来希，就是侬，闲成这付样子！”
　　赵伟铭听出了弦外之音，并不回答，继续看电视。国产电视剧吵得要死，一点点事情要死要活的，他皱皱眉，毅然换了频道。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赵父瞪眼睛，“没人约你是伐？在家里跟我们两个老的守着做啥？”
　　赵伟铭眼睛翻了翻：“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对吧？”
　　赵父脸一沉，眼看就要发作。
　　赵母刚刚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顺势打个圆场：“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转而又埋怨似的轻声细语跟儿子说道：“你也是的，再这么下去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看看嘛。”
　　赵伟铭不冷不热地应对：“现在的小姑娘你们也知道的，第一次见面就问房产，车子，存款……啥人吃得消？”
　　赵父接过话题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房子？还是没有车子？哪样你没有？！”
　　赵伟铭环顾了下自家的大平层，再想想一直放着没动的新房，车库里两部自备车，还有账户上亮丽的存款，居然还是提不起劲。
　　“我是恋爱，不是做生意！”他回答得很坦然。
　　“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小姑娘一分钱不要就白白嫁给你呀？你以为你是谁？”赵父一口气憋上来，声调立马提高了几分。
　　赵伟铭站起身啦：“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还不行？！”
　　赵母叹气看看赵父：“你怎么总是这个态度？好好说不会的？”
　　“他这付腔调我能用什么态度？！”赵父气得指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赵伟铭大声说道。

　　街上很安静。傍晚七点，上海的小马路最为惬意。到处是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三三两两的行人。遛狗的，散步的，卿卿我我的，都各自演绎着这个城市里不同的生活姿态。
　　赵伟铭住在天平路。就这么慢慢溜达着，漫无目的，小路口过了一个又一个，还真想不起来去哪里，约谁。
　　还是少年时他就隐约觉察到了自己的秘密。有些惊惧也有些惶恐。当然是打死也不能说的，心里默默煎熬着罢了。大学时追求他的女孩子无数，都被他找借口一一回绝。不是没努力，他试过的，但面对爱慕的眼神他便充满了强烈的负罪感——没有办法，做不到。
　　胡思乱想着，回过神来时，居然已经到了衡山路路口。华灯初上，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已经准备好迎客，低调奢华的霓虹点缀着黑夜。
　　还能去哪儿？不如去喝酒。
　　就这么信步走进了一家小酒吧。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Happy Hour, Buy two get one free。”
　　还没什么人，可能太早了。正好，他也只是想喝杯闷酒。聒噪了反而不好。衡山路最热闹是在九点之后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

　　“黑方。纯的不要冰。”酒保是个小姑娘，穿着时髦，头发染成了紫色。看看他，应了句：“好的，稍等。”
　　赵伟铭拿到杯子后一饮而尽，褐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慢慢进入，热流从胃里升腾起来。
　　这就是酒的作用。能让你放松，能使你心情愉快，并且，还能促使你做出平日不敢做的选择。
　　“再来一杯。”赵伟铭把杯子往前一推。
　　酒保拿着酒瓶走过来，瓶口上是倒酒器细细的管子。
　　“帅哥，你酒量不错。要不要考虑开一瓶放着慢慢喝？”
　　赵伟铭笑笑：“我看起来很能喝？”
　　小姑娘讨好地凑近了讲：“我们见过的人多了，是不是能喝一眼就能看出来。帅哥，现在店里有优惠，整瓶只要398，你这一杯杯的，不合算。”
　　赵伟铭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已经有客人慢慢走了进来。
　　一瓶黑方算什么？两瓶喝下去也醉不了。赵伟铭苦笑笑：“先买一瓶吧。给我些薯片。”

　　推销出去一瓶酒，算是晚上刚开张，酒保开心地给赵伟铭倒了一大盘薯片：“帅哥，我周四休息。记得光顾我啊，我叫Kelly。”
　　赵伟铭友善地点头笑笑：“这里能抽烟吗？”
　　酒保一撇嘴：“只能外面抽。对不起。”

　　赵伟铭走出去，站在那儿从口袋里摸烟。怪了，四只口袋里都是空的。他猛然想起出门时走得急了，香烟遗落在了家里。
　　他离不了香烟的，平时家里入口的玄关处总会藏一包烟。今天跟父亲生气，一急就忘了。

　　他挠挠头，又再次摸摸口袋——这都是多余的动作，不行就得去便利店买一包应急。

　　“在找这个？”一根香烟出现在眼前。
　　赵伟铭顺手接过来连声说着“谢谢”，一边抬头。
　　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穿着简单，白色T恤，牛仔裤，一双阿迪的板鞋。
　　“关键时候没有这口，难受了吧？”他自己先点上了，又把打火机递了过来。脸上是淡淡的笑。
　　赵伟铭受宠若惊地探头过去，烟雾缭绕中带着感激：“谢谢，这么客气。你也来喝酒？”
　　男人吐了口烟：“我抽烟，不爱喝酒。”
　　“那我是太差劲了，烟酒没法分家。”赵伟铭有些惭愧，“坏习惯太多，不自律。”
　　“自己开心就好，也没妨碍着谁。”男人说得潇洒又骄傲，“你看，咱们不是很自觉吗？”

　　“你住在附近？”他看看赵伟铭。
　　“天平路。今天没事，出来走走。”赵伟铭的烟已经快要抽完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很面善。
　　“走，进去我请你喝酒。”他笑笑，指着酒吧的门说。
　　“你不是不喝酒吗？”赵伟铭愕然。
　　“我可以请你喝啊。”他不由分说走了进去，径直对着吧台吆喝，“Kelly, 这是我朋友。看他喝什么，记我的帐。”
　　酒保正在招呼其他客人，听他这么一说赶紧跑过来：“老板，他刚才开了瓶黑方了……”脸上是老大的不愿意。
　　他轻描淡写道：“你的提成照给，他的黑方免费。这都不懂？我教了你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