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锦》宁洛云

40、第四十章

　　“那就要看看你们的叶大帅，如何决定了！”邱楚云冷哼一声，“叶希深，把我哥，雁华还有徐敬之放了！”
　　叶希深面色平淡，可眼中的犀利却像是要将她射穿一样。
　　他淡淡问了句：“还有呢？”
　　“还有就是，放我走！”
　　叶希深静静的看着她说完，突然低声笑了。
　　“楚云，你真是不讲信用。”叶希深的脸色冷了几分，“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了么？”
　　“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结果！”说完这句话，邱楚云没有在意到叶希深越来越深的阴鸷，“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想离开……！”
　　“这种时候，你还不忘了徐敬之，你是在消耗我对你的耐心。”叶希深看了眼对准自己的枪口，不屑一笑，“你要想清楚，你的一举一动，直接关乎那三个人的命运，你知道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要试探我，你真的以为你现在做的都是正确的吗？”
　　邱楚云怔了怔。
　　是啊，哥哥和徐敬之都在他手里，她又能真的拿他如何？
　　不过是这片刻的怔忡间，邱楚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一阵厉风拂面，持着枪的手臂便被叶希深轻易擒住别在身后，她手里的枪也在顷刻之间回到叶希深手中。
　　“叶希深，你！”
　　叶希深将枪放回枪夹，攥住她的手迫使她看着自己：“我不该陪你玩这么久，以至于让你得意忘形。”
　　原来，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对于一个在战场上历经数次死亡的人，你觉得这一招对我有用么？”叶希深松开她的手臂，“记住你方才说的话。”
　　邱楚云望着叶希深在雪地里逐渐远去的身影，瞬间像是失了力气，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
　　光着的脚已经被冻的麻木，四周寒意四起，她才惊觉浑身早已冰凉。
　　“四姨太——！”莺莺立马搀扶住邱楚云的手，感受到她身上没有什么温度，立马惊呼：“四姨太，你这样会受风寒的！”
　　冯管事走到莺莺跟前，道：“莺莺，大帅虽然留了你一命，不过，你不能留在大帅府了——”冯管事没有说下去，只是小心的观察邱楚云的神色。
　　“我……”莺莺忍着眼泪，不再说话。
　　“莺莺，你走吧。”邱楚云木然的说了句。
　　“四姨太，我走了，谁照顾你？”莺莺哽咽着，抓着邱楚云的手不肯松开。
　　“无碍。我本就不需要谁来照顾，莺莺，”邱楚云望着她，眼眶开始微微泛着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不会忘记你的。”
　　莺莺不断的抹着眼泪，哭的更甚：“四姨太待莺莺如同亲妹妹，莺莺不想离开四姨太！离开了四姨太，我还能去哪儿啊——”
　　“莺莺，我房中所有的珠宝首饰，你都拿走吧，去找个好人家，过自己的日子。”
　　“……”莺莺哭的说不出话。
　　冯管事叹了口气，大帅的吩咐他还是得执行，“四姨太，外面天凉，你衣衫单薄，还是早些进去吧。”
　　莺莺看着邱楚云沉默的走进房间，再看房门被重新锁上，
　　“四姨太——”
　　冯管事在一旁叹了一口气，道：“莺莺，你怎么能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死了？”
　　“冯管事，我……”
　　“好了，收拾好东西，就走吧。”
　　冯管事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雪，依旧簌簌下着，覆盖了行人掠过的痕迹。

　　她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大雪。
　　以及雪中模糊的一切。
　　寒风和着雪肆意吹打在她身上，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多冷。
　　相比心死绝望，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之后冯管事送来饭菜，她没有像前两天那样，而是吃的干干净净。
　　既然如此，不妨换种方式。

　　快到深夜，叶希深才回来，听到邱楚云主动吃饭的消息，他心情好了不少。
　　邱楚云坐在床边，看着天色渐渐漆黑。知道门锁处传来动静，她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沉稳有力的步子逐渐接近，她回头，看到满身风雪的他。
　　叶希深看的到她的变化。头发梳的整齐，脸上轻施粉黛，为她苍白的面容增色不少。
　　他脱下大氅，随手挂在一边。然后接近她。
　　邱楚云有些惶然的后退。
　　他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揽着她的腰，两个人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可叶希深还是能感受到她明显的僵硬。
　　“你和白天的时候不太一样。”叶希深俯视着她，“怎么，是又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邱楚云撇开头，不动声色的推开他，“你囚禁我两天，也够了。”
　　“若是你听话一些，不要惹我生气，我怎么会囚禁你？”
　　邱楚云知道与他争论无益，便直接说道：“你只要放了我哥哥和雁华，我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你身边，不离开你。”
　　叶希深听罢，犀利的看着她，冷笑道：“就算你不愿意待在我身边，现在不还是在我身边吗？”
　　“我是说心甘情愿，只要你放了我哥哥还有雁华，我就心甘情愿，好好的当你的四姨太，对你一心一意。”
　　叶希深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你还想对我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耍花招，我是认真的！”邱楚云抬眼看他，和他保持一步距离。
　　叶希深对她笑了笑，“怎么，这回怎么不为徐敬之求情？”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我现在也没有跟你讲条件的资格。”
　　叶希深低声一笑，“你现在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想要我放过邱承渝和林雁华，这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毕竟现在时局紧张，他们和日本人又有往来——我不杀他们，不让他们受刑，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
　　“楚云，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想要我放过他们，关键是在于你，看你怎么做。”
　　“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今天说过，只要我放了莺莺，你便什么都答应我，再加上邱承渝和林雁华这两条人命，让你心甘情愿待在我身边作为条件，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你究竟想要怎样？”
　　“当然是看你怎么做，只要你让我高兴了，我就能保证让他们过的安生，通敌等于叛国，是大罪，我没有杀了他们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这对于你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交易？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只剩下交易了。
　　邱楚云咬了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出尔反尔。”
　　“你认识我这么久，何时见我食言过？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恰恰是你，楚云。”
　　邱楚云撇开目光，不再说话。
　　“过来。”
　　邱楚云重新看向他，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叶希深拉过她的手，打横就将她抱了起来。
　　她猝不及防的搂住他的脖颈。
　　所以，这一夜，才算是交易的开始吗？
　　真是讽刺，曾经高傲任性的邱楚云，如今居然会做这种肉|体|交易。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叶希深抱着她，再将她平放在床上。
　　没有想象中以为的后续，只听到抽屉拉开的声音。
　　她睁眼，叶希深手中正转身走来，手里多了一只小瓶子。
　　在她诧异之中，叶希深已经坐在床边，只手便拉过她的脚。
　　邱楚云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惊呼了句：“你要干什么？”
　　叶希深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将小瓶子里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涂抹在脚腕处的勒痕上。
　　原来，他只是为她上药。
　　邱楚云暗暗松了一口气，便要抽回自己的脚：“我自己来就好。”
　　叶希深却抓着她的腿，轻喝了句：“别动。”
　　她只好不动。
　　这样仔细为她涂药的叶希深，在恍然之间，勾起了几年前在上海的回忆。
　　那时她私自带着邱家的卫队和青龙堂的人起了冲突，后来被父亲知道，父亲不忍责罚她，只将所有过错都追加道卫队队长阿四身上，她不想阿四为她担责，便生生承受了原本要打在阿四身上的那一鞭子。那时为她上药的叶希深，也是像这般的温和，只让她感觉，岁月静好。
　　“以前，你也是这样……”她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却恍然发现当下的情形已并非当年，便及时收住了话。
　　“怎么不继续说了？”叶希深轻轻放下她的手，起身收了伤药。
　　邱楚云轻哼一声，以前的种种对于现在不过是讽刺罢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
　　叶希深听到她冰冷的语气，胸口里莫名窜上一股火。
　　可他表面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转瞬之间，叶希深倾身而来，两只手撑在她身侧。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可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太深。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要履行你的承诺了？”
　　邱楚云顿了顿，带着丝丝防备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可是今夜，”叶希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要你来主动取悦我。”
　　邱楚云抬头，恰好撞上叶希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