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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茀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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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茀兮起床的时候,服侍她的小丫鬟碧儿就告诉她,今日,戍边大将军霍岐之的儿子霍珏要来府中拜访。
曲茀兮觉得很头疼。
因为,听说这霍少爷是来相亲的。而且听说这霍家大少爷,好逸恶劳,整天游手好闲,是个十足的纨绔。她曲茀兮可不想嫁给这样的纨绔子弟。
碧儿为她梳洗的时候,还在一边念叨着:“小姐可要好好打扮打扮,这霍将军手握重兵,与我们家老爷一文一武,都是皇上最倚重的臣子,小姐若能攀上这门亲事,那在这府中,便再无人敢给小姐脸色看了。”
曲茀兮被她吵的有些头晕,即使制止了她往她头上插各种金银玉器的冲动,只在发间簪上往日常戴的那支碧玉长簪,其余修饰,一应不要。
在碧儿的唠叨声中,她出了房间,前往花厅,在经过花园的时候,遇到了她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曲菡和曲菱。
那两姐妹正在窃窃私语:“听说今早西郊发现了好多死乌鸦还有碎尸,每一具都身首异处,真真是吓死人了,也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哪来的这么多尸体。”
姐妹两个,姐姐曲菡穿一身艳丽的紫红色芙蓉软烟罗长裙,梳着凌云髻,发间插着金步摇。妹妹曲菱着一袭娇嫩的桃花锦缎长裙,梳一个惊鸿髻,佩两支时新的堆纱宫花。这一艳一娇,占尽了园中春色。
两人见到曲茀兮一身七成新的鹅黄色长裙,以及发间那一支式样老旧的碧玉簪,都露出了不屑与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茀兮姐姐么。”曲菡一脸的蔑视:“姐姐怎么穿成这样就去见客了?霍少爷若见到姐姐这行头,还以为爹爹亏待姐姐了呢。这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们曲府的面子。”
“是啊,茀兮姐姐,你穿成这样,人家霍少爷说不定会把你当成我们曲府的下人呢!”说完,曲菱捂着嘴笑起来。
曲茀兮没有理会她们,径直往前走。
“站住!”忽然,曲菡一声厉叱,她走到曲茀兮面前,冷哼一声:“曲茀兮,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叫你一声姐姐,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还以为自己是相府里的千金大小姐吗?爹爹可从未重视过你,我告诉你,相府的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曲菡。”
“对,我也只有一个菡姐姐一个姐妹。其他人,我一应不认!”曲菱附和道。
碧儿气急了,想要与她们争辩,被曲茀兮一把拽住。曲茀兮只淡淡一笑:“这一大早的,你们与我在这叫嚣什么?你们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不就是为了要讨那霍少爷的欢心么?还是赶紧去花厅吧,不然,霍少爷要是看中了其他姨娘的女儿,你们可就没机会了。”
“哼!曲茀兮,不要以为你长了一副好皮相,就能有恃无恐了!终究,爹爹宠爱的还是我们两个,就算霍少爷看中了你,你也嫁不过去!”曲菡冷哼一声,带着曲菱拂袖而去。
待他们走远,碧儿才气愤的叫嚷起来:“小姐!你怎么那么好脾气!这二小姐和三小姐欺负了你十多年,就从来没见你生气过。”
“呵……”曲茀兮淡淡一笑:“与她们计较什么?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说罢,又低声冷冷说了一句:“她们两个,还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来到花厅的时候,厅里站满了一堆莺莺燕燕,除了曲菡和曲菱,还有许多别的侧室生的女儿。说来也怪,这曲丞相身边姬妾无数,但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坐在首座的便是曲丞相,他身边的华衣贵妇,就是曲夫人。曲茀兮上前,行了个礼,喊了一声“父亲”,又对那曲夫人微微颔首,喊了一声“二娘”。
曲夫人听到“二娘”两字,脸色变得青白,似乎强忍着怒气又不好发泄,而曲相也微微皱起了眉,然而,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曲茀兮坐在了曲相右手边的第一张坐席上,与她并排而坐的,是曲菡和曲菱两姐妹,其他的侧室与子女都坐在了末席。
不多时,花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那男子手持一柄折扇,看不清面容,远远瞧着,倒是很风流俊俏。
曲相笑着应了过去:“霍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那男子拱手回礼:“曲丞相如此客气,倒让小侄惶恐了。唉,我家老头……哦,家父出征前特意嘱咐小侄一定要来府上拜访,小侄有事耽搁,迟了十几日,丞相莫要见怪啊。”
“贤侄哪里的话,来来来,老夫给你引见一下几位小女。”曲丞相一路将那霍公子引至了曲茀兮还有曲菡曲菱的面前。曲茀兮一直低着头,没有看那霍公子的模样,但觉得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
“霍公子,这是老夫的二女儿曲菡和三女儿曲菱,乃是拙荆所出。”曲相指着曲菡与曲菱,说道。
那对姐妹花站起身,娇滴滴地行了个礼:“见过霍公子。”
“两位小姐好。”霍公子笑眯眯得回了个礼:“两位小姐花容月貌,真是世间少有。”
听得这样的夸赞,曲菡与曲菱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丝红晕。
“咦,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熟,不知是哪位?”耳边,响起了霍公子疑惑的问语,显然是对着曲茀兮。
“这是我的长女,乃是我……”曲相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是我原配亡妻所出。”
“哦……”霍公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才是正统的曲家大小姐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曲相并不重视曲茀兮,然而,这霍少爷故意着重了“正统”二字,倒让曲相和曲夫人有些挂不住脸了。
这霍少爷可不管这许多,只对那曲茀兮拱手行礼道:“家母与令慈在未出嫁前便是闺中密友,曲小姐幼时还来霍府玩耍过,不知曲小姐是否还记得我霍珏啊?”
曲茀兮淡然起身,向面前的男子行一礼:“幼时旧事,早已记忆模糊,小女见过霍公子。”说罢,抬头望向霍珏,不禁一愣。
这人……这人分明是,弥夜!
霍珏明显也被惊到了:“凤羽!”
曲丞相在一旁一头雾水:“贤侄在说什么?什么凤羽?小女闺名叫茀兮。”
曲茀兮偷偷瞪了一眼霍珏。霍珏急忙打了个哈哈:“啊,本少爷是说,茀兮小姐天姿国色,若是再戴上一枚凤羽耳坠,那就真是倾国倾城了。”说罢,偷偷向曲茀兮挤眉弄眼。
曲茀兮并不理会,只静静站在那里,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温柔娴静的黄衫女子,霍珏差点没憋住笑,他怎么都不能将往日那个任性张扬的冷厉女子与面前这个人联系起来,若不是发间那支隐藏着碧影刃的碧玉长簪,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文弱沉静的曲家大小姐,便是以一柄碧影刃闻名江湖的凤羽。
而曲菡与曲菱两姐妹,看到霍珏与曲茀兮这般亲厚,不免暗暗生气,然而,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
用罢午饭,霍珏便离开了曲府。
傍晚,夜幕降临。
曲茀兮梳洗过后,便支开了碧儿,一个人对镜子沉思。
忽然,听到房顶有些响动,她取出碧影刃,推开窗,一个鹞子翻身,飞身上了房顶,对那站在她房顶上的人厉叱道:“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我的房间也敢闯!”
“嘻嘻……”来人持一柄折扇,迎风而立:“小凤羽,刚见过面,你就不认识我了?”
“弥夜?”曲茀兮稍稍放松了警戒:“你来做什么?”
霍珏慢慢靠近她,脸上一副审视委屈的模样:“小凤羽,干嘛这么凶啊,难道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就要杀我灭口么?那你不也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么……”
凤羽冷冷看了一眼他,收起碧影刃:“进我房间再说,别让人发现了。”
霍珏随凤羽翻身入了房间,在她的闺房里肆无忌惮的四处张望:“啧啧……小凤羽,我们‘暗夜行’六人各有各的身份,但估计,你是我们中最表里不一的人吧……”
“与你何干?”曲茀兮冷哼一声:“你大半夜闯入我府中,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我们本来不就是行走于黑夜的么?”
曲茀兮皱眉:“弥夜,你又皮痒了?是想和我打一架吗?”
“哎呀,这打起来,吵醒全府的人,你的身份可就暴露了哟……”霍珏挑眉道。
“你!”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式微飞鸽传书,告诉我他已先行一步去了蜀中,让我们随后就去,扶苏、栖梧、霓裳也赶去了湘西。”霍珏正色道:“不过,我看你的身份,是不是不太方便行走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曲茀兮击掌两下,梁上立刻翻身飞下一个红衣小婢,曲茀兮对那小婢吩咐道:“朱儿,和往常一样,我不在的时候,由你来扮我,知道吗?”
红衣小婢抱拳道:“是,小姐。”说罢,手拂过脸,瞬间变成了曲茀兮的模样。
“哎呀!小凤羽,你家还真是卧虎藏龙啊!”霍珏惊叹道:“这么厉害的丫鬟,你哪里弄到的?”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们今夜就出发。”
二更时分,霍珏与曲茀兮已骑马奔驰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了。
出了相府,曲茀兮又换上了往日凤羽的装扮,一袭嫣红色的长裙,左耳戴着那一枚张扬的黄金凤羽,与相府小姐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凤羽,我真是好奇,你一个深闺小姐,哪里学来这一身绝世的武艺?哪里得到这举世无双的碧影刃?还有你的丫鬟,那一功夫,也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霍珏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弥夜,当初我们六人组成‘暗夜行’这个组织的时候,不就有过约定,永远不会过问各自的身份么?”
“哎呀,我不是好奇么,随便问问。”霍珏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的两个姐妹叫‘曲菡’和‘曲菱’,而你却叫‘曲茀兮’?我看你的其他庶出姐妹们也都是以花为名,为何你如此特殊?”
曲茀兮脸上神情一滞,仿佛触动了什么悲伤的往事,她没有回答,握着缰绳的手忽然用力,一骑绝尘而去。
霍珏连忙去追:“唉,凤羽,你不想说就算了,别甩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