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67、新人故影

　　李良果然言出必行，回去就把画交给了楚玄灏。
　　楚玄灏对画并不感兴趣，随口说：“收起来。”
　　李良就把画交给了伺候楚玄灏的士兵，只是冯飞扬的眼睛一直看着那画，恋恋不舍的看它被士兵拿走了。
　　看楚玄灏在低头研究地图，李良在旁边也没有说话，等着楚玄灏叫他。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小兵，也不敢打扰楚玄灏，就对着李良挤眼睛，有点着急的样子。
　　李良对他摆了摆手，意思等一会儿。
　　楚玄灏伸手拿茶，忽然看到门边站着的小兵，道：“何事？”
　　那小兵见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说：“驻军骁骑营统领于连……□□了……”
　　楚玄灏抬头看他：“谁？”
　　“孙德龙的小妾。”
　　李良心头一叹，怎么这么没出息，对楚玄灏道：“王爷，孙德龙的小妾也为虎作伥过，末将见她一个弱质女流，就没有杀她，于连有错，但还望王爷从轻发落。”
　　“杀了。”
　　李良一震，单膝跪地，求道：“王爷，于连从北戎开始就跟随王爷，一路跟到了这里，为王爷也尽心尽力，他一时糊涂，请王爷饶他一命吧！”
　　“无视军规，就该杀。”楚玄灏冷声道。
　　那小兵看了一眼李良，李良也没有办法，就对他点头，小兵领命而去，片刻功夫，就听到外面呼号的求饶声，但是仅仅是一声，就没了声息。
　　李良轻轻叹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无情了？”楚玄灏抬眼看他。
　　李良躬身：“末将不敢。”
　　楚玄灏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身上已经背着谋反的罪名，是非曲直楚玄清知道，但是百姓不知道，他们见我纵容手下兵将欺负百姓，哪怕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妾，也会把我归为梁王那一列，没有了人心，我就算有再多的铁骑，也夺不回大楚的江山。”
　　李良一凛，道：“末将明白了，王爷放心，末将以后必定对手下严加约束，今日的事是末将御下不严，末将自请领罚二十军棍。”
　　楚玄灏“嗯”了一声，由他去了。

　　李良从楚玄灏的大帐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脱身上的铠甲递给身边的士兵，道：“于统领就葬在这边吧，厚葬。”
　　士兵应了，道：“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李良脱掉最后一层软铠，只剩了一层薄薄的里衣，活动了一下强劲的臂膀，道：“把监刑官和行刑兵叫来。”
　　刚杀了一个统领，李良又叫他，监刑官以为楚玄灏改变了主意，吓得一头汗的跑过来，看李良站在架子旁，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就蹭过去道：“将军，您……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打，二十。”
　　监刑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要你打你就打，恁多废话！”
　　监刑官这一天被刺激了两回，见李良已经让人把他捆好了，只好一头雾水的让人打了二十棍。
　　打完了，李良自恃身体好，打得少，兵勇也不敢使出十分的力气，虽然脸色有点白，但是精神还好。
　　旁边的士兵忙解开他，扶着他往下走。
　　景儿正好蹦蹦跳跳的在一边玩，看到李良一歪一歪的走，就跑到他身边问：“你怎么了呀？”
　　李良咧着嘴说：“挨打了，看到了吧，不乖就得挨打，你以后可得乖一点，不然就得跟我一样疼了。”
　　景儿看了一下他透着血色的后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跑掉。
　　李良苦笑着摇摇头。

　　颜夕楼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在楚玄灏的营帐中跟他一起看地形，忽然帘子一掀，一个小身影飞快的冲了进来，一头撞在楚玄灏的怀里。
　　和楚玄灏待的久了，景儿已经知道楚玄灏不会丢下他，所以也肯让别人带带他，也能自己在军营里跑来跑去的玩，玩够了，不论楚玄灏在哪里，他都能准确的找到他，然后神出鬼没的跳到他怀里。
　　所以楚玄灏对这突然飞来的小包袱已经习以为常了。
　　颜夕楼对景儿的到来没有什么反应，接着说：“就在这里，后天我们行军到这里，就能跟我们那边的人接上，封地虽然名义上还是他们的，但是里面的官员将领都是我们的人，他们动不了，而且也不拿楚玄清当一回事，没人听他的，全都等着王爷过去，楚玄清好像也知道咱们的封地一时半刻他也吞不下，安排的兵非常少。”
　　“这才是聪明的做法，不然安排多少人就得折多少人……”正说着，景儿在他怀里挤来挤去，弄的他特别不舒服，就把他拎起来，道：“你要干什么？”
　　景儿嘟着嘴巴，委委屈屈的说：“景儿，景儿很听话的，哥哥不要打我好不好，景儿好怕好怕疼的。”
　　“我没说要打你。”
　　“那……”景儿伸手指了一下外面：“那个叔叔挨打了，他不听话，景儿听话的！”
　　楚玄灏这才知道他说的原来是李良挨打的事情，就道：“你只要不哭，我就不打你，好不好？”
　　“好！”景儿拍手笑眯了一双眼睛。
　　楚玄灏在商量军务，景儿在这里闹着多有不便，就在一边找了一本书给他，道：“认字吗？要是认字就抄书。”
　　景儿接过来点点头，道：“要抄多少？”
　　“抄到我们说完话。”说着递给他一支小笔。
　　景儿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握着那支笔，说不出的喜感。
　　他去一边抄书，楚玄灏和颜夕楼继续统计最近征兵的人数，驻守的领地，和如果进入封地后需要兵士驻守的地方和数量。
　　这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既要把有限的兵力发挥最大的作用，还要权衡各地的地形，地形不一样，人数和军队种类就要随之变化，这一商量就商量到了黄昏时分。
　　楚玄灏终于把整份军事部署做好，放下了笔伸了伸懒腰，见颜夕楼侧着头看向景儿那边，就随便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也有些惊了。
　　景儿缩在小桌边，抄完的纸张足足有一尺来高，他小小的身子几乎都淹没在左边的书和右边的纸之中。
　　二人惊讶的对视一眼，楚玄灏走过去拿起一张，只见上面一水的娟秀小楷，景儿还在奋笔疾书。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这么快的速度，莫名的违和。
　　颜夕楼看着那情景，恍惚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禁抬头看向楚玄灏：“王爷，你见过写字能写这么快的人吗？”
　　经他这一提醒，楚玄灏忽然抓住了景儿的手。
　　景儿抬头看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哥哥，你们说完话了呀，景儿饿了，我能喝粥吗？”
　　楚玄灏把笔从他的手里抽出来，道：“谁教你写字的？”
　　景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哥哥……哦，还有姐姐。”
　　楚玄灏蹲下身子，看着景儿的眼睛，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的问他：“景儿，你认识一个叫……凌溯溪的人吗？”
　　颜夕楼呼吸一窒。
　　景儿摇了摇头，说：“景儿不认识。”
　　楚玄灏有些失落的放开他的手，半晌叫颜夕楼：“让人给他端点米粥来。”
　　颜夕楼道：“王爷他真的不认识少爷么？或许他认识薄凡？”
　　“薄凡一生只有他一个徒弟，景儿远在云州，怎么会结识京城的薄凡呢，而且……景儿只有三岁，景儿出生的时候他在王府中足不出户，怎么会是……”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景儿找的哥哥会是凌溯溪，就因为他们俩都有着超出凡人的速度么？
　　可是仔细想想，这速度也可能是练出来的，景儿天资聪颖，未必学不来，而凌溯溪从未见过他，他九族全诛，又怎么会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呢。
　　颜夕楼见楚玄灏心思深沉，就伸手去抱景儿，道：“景儿，你真的不记得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了吗？或者，他身上有什么记认？”
　　景儿摇摇头：“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哥哥长得很好看！和哥哥一样好看！”说着挣扎着要让楚玄灏抱。
　　楚玄灏心不在焉的接过他，道：“喝粥吧。”
　　颜夕楼出去传话，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端了米粥来，景儿饭量大，吃一盆也不觉得撑，但是楚玄灏怕他吃多了，就每次三碗，多一口也不给他。
　　热热的米粥下肚，景儿浑身都暖和了起来，楚玄灏把他抱到一边的榻上，道：“睡觉吧。”
　　景儿也有些睡眼朦胧，握着他一根手指，无力的眨着眼睛。
　　楚玄灏忽然心中一动，伸手去摸他额头，那上面光滑洁白，好像那天夜里他看到的光芒只是他的一场梦。
　　“景儿，”他叫道：“你的额头上有东西吗？”
　　“有啊……”景儿几乎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的答道。
　　“那是什么？”
　　“角……”
　　楚玄灏迫不及待的问：“叫什么？”
　　景儿迷糊的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想再问的时候景儿已经睡着了，他只好拉过被子把他盖好。
　　心里不禁问，你真的不认识凌溯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