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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生之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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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是陛下的千秋节,王爷打算准备点什么?”颜夕楼递上一个折子。
楚玄灏接过来边看边道:“让顾爷去库里翻翻,随便找个什么寻个盒子装上送去就是了。”
颜夕楼道:“王爷,今年咱们好好准备一下吧,要是能得太后娘娘欢心,对公子也好。”
楚玄灏的笔顿了一下,道:“那你以为?”
颜夕楼道:“属下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要不叫凌少爷想一想,他心细。”
“那就把他叫来问问罢。”
片刻凌溯溪来了,问明缘由,想了想,拿出碳棒写道:“皇上坐拥四海,任何奇珍都没有兄弟之情更好,陛下身子弱,盛暑也要备着皮毯,不如我们送条皮毯去铺在龙座上,陛下看见了皮毯就想起了王爷。”
颜夕楼笑道:“凌少爷的主意极好!王爷看呢?”
楚玄灏头也不抬的批折子:“那你就去猎一头回来。”
凌溯溪忙指自己的耳朵。
颜夕楼立刻道:“让少爷一同去吧,他耳朵好,捉起来更容易!”
楚玄灏摆手让他们出去自便。
出了门凌溯溪对着颜夕楼温和一笑。
颜夕楼心里一暖,也回以一个笑容。
林深树茂,颜夕楼穿着薄铠背着弓箭,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与凌溯溪并肩而行,后面跟着王府的侍卫。
凌溯溪不惯骑马,神色紧张的抓着缰绳。
“放松点,银霜很听话的。”颜夕楼轻声道,靠过他身侧护着他。
银霜是楚玄灏坐骑,自然训练纯熟,这次捕猎楚玄灏能让银霜与凌溯溪同行,实属意外。
凌溯溪感激的笑一下,腿却夹着马肚子不敢松开。
看他紧张的耳朵尖都红了,颜夕楼笑道:“凌少爷,改日您有时间了,我教您骑马,去草原上多跑一跑,也省的您总憋在家里。”
“您有什么事如果不方便对王爷说的,就告诉玉岫来找我,我帮您安排。”
凌溯溪做了个谢谢的手势,他知道如果不是颜夕楼暗中照顾,他远不能过的这样顺遂。
进了密林,他便不再走神,竖着耳朵听动静。
凌溯溪抿着薄薄的唇听着,手指搓着手里的缰绳。
一声草断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立刻停下来,凝神静气,缓缓呼吸。
蓦地,他突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颜夕楼“唰”的抽出一支箭瞄准那个方向,草摇动一下,又平静下来。
所有人屏息静气,一动不动。
凌溯溪闭上眼睛,抿着唇,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手指收回悬在空中。
几乎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他忽然睁开眼睛指着相反的方向立时色变,颜夕楼立时一箭射出牢牢扎在那物身上,哪知那物惊叫一声竟朝凌溯溪冲来,银霜受惊一声嘶鸣前蹄一抬跳起,凌溯溪突遇剧变撒开了缰绳直接被银霜甩向马下!
颜夕楼大喝一声“少爷”!翻身飞出去一把抱住凌溯溪就地一滚,不及察看抽出腰间银鞭,单膝跪地双手横鞭拦在凌溯溪身前。
马后侍卫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像那物戳去,直扎的鲜血直冒才停下手。
凌溯溪爬起来隔着颜夕楼肩头看,原来是一头野猪,不知道是不是占了它的领地,来袭击他们。
“怎么样,伤了哪里!”颜夕楼扯起凌溯溪袖子急急察看。
凌溯溪抽回袖子,歉意的笑了笑,摇了下头。
颜夕楼尴尬的收回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溯溪自己起来掸掸身上的碎草,凝眉又指另一边,颜夕楼示意大家跟过去。
刚走了没几步,一头白鹿从树丛里飞快的窜出来,一个侍卫直接一个飞身扑上去把白鹿抱住。
白鹿四脚乱蹬把那侍卫衣服都蹬烂了。
凌溯溪看那侍卫实在可怜,就推身边的侍卫。
侍卫们赶快去把鹿捆上抬过来给他们看。
颜夕楼笑道:“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回去找个皮匠收拾了!”
凌溯溪蹲过去左看右看,犹豫了一下,拿碳棒写了一张纸给颜夕楼。
颜夕楼看道:“放了?怀孕的母鹿?”低头观察了一下,又捏了捏母鹿的肚子,果然感觉里面有东西。
凌溯溪又递过一张纸条:放了它吧,就像当年王爷放了我。
颜夕楼心中一动,凌溯溪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似乎要看进他心里去。
“放了罢。”
“教头!”
颜夕楼扫了他一眼,侍卫不情不愿的放开了白鹿,白鹿站起来蹬蹬腿一转身就跑个无影无踪。
颜夕楼拍了拍腿上的土,道:“少爷,接着找么?”
凌溯溪摇头,他忽然不想猎皮子了。
颜夕楼走过来低声说:“少爷不想杀生?那我们回去吧。”靠的很近,温热的气息似乎都喷到了凌溯溪的脸上。
凌溯溪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点点头。
颜夕楼扶着凌溯溪上马,凌溯溪穿着轻薄的水绿缎袍月白纱外罩,隔着衣服凌溯溪都感觉到颜夕楼的手烫到了他的肌肤,上了马立刻抽回了手。
一路无言,进府回复楚玄灏,楚玄灏终于从折子里把眼睛拔出来,问他:“那你准备让我带什么进宫?”
凌溯溪连忙写了条子递过去:曾听王爷说起小时候与陛下偷偷去过御花园的果林偷过果子吃,梁王之乱后御花园重修果树就砍了,我让玉岫出去看果子,千秋节清晨取最新鲜的果子给王爷做贺礼,陛下一定想起小时候的情景,会更重爱王爷。
楚玄灏看了条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果子?”
凌溯溪手指翻飞又写了条子递过去:是白沙果。
楚玄灏点头,挥手让颜夕楼出去。
颜夕楼在外面关上了门,楚玄灏走出条桌,眯着眼睛懒懒的抬起凌溯溪的下巴去捏他的脖子。
滑腻细白的肌肤手感极佳,他仔细的捏了捏凌溯溪的脖子,道:“给你找的大夫都没法子?”
凌溯溪被他捏的有些气喘,摇摇头。
“如果你不是个哑巴就更好了。”说罢放下手道:“走吧。”
凌溯溪无声的咳了两下,揉着脖子退出书房。
颜夕楼在外面候着,见凌溯溪神色如常的出来才放心,轻声道:“王爷最近心烦,您跟着他的时候要多留神。”
凌溯溪笑着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颜夕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清晨,凌溯溪披着件外袍,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往清秋苑的后院走去。
稍有些门道的人都知道,靖安王府里修着一个非常大的荷塘,那是连御花园的荷塘都比不得的,盛暑之时满塘荷花,姹紫嫣红一片一片,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景,但是却少有人观赏过。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在清秋苑的后花园中,还有着一片茶花园,那是京城中唯一一个茶花园。
当年南绍王进贡,除了金玉绫罗各色宝物之外,还有一项就是白玉山茶,未曾进宫就先拜了靖安王府。楚玄灏在前厅与来使会面,凌溯溪躲在影壁后面偷看,被楚玄灏发现,问他喜欢什么,他指了这些茶花,楚玄灏便全部留下给了他。
白玉山茶是南绍王着意培育,建造茶园的时候中间又增加了白梅,使得茶园花期不断,无论盛暑还是严寒,只要走进清秋苑,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修了茶花园之后,浇水松土,他事事亲力亲为,每至茶花盛开,便满府清香,让人沉醉。
楚玄灏说不上对他上心,也说不上不上心,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
他小心翼翼的侍弄着这些娇贵的花树,就像他小心翼翼的侍弄着自己的那份真心。
虽然此时正值夏季,但是清晨露重,也有几分凉意。
凌溯溪紧了紧衣服,拎起一边的水桶,开始浇花。
这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体力劳动之一。
玉岫起身后端了水给凌溯溪洗漱,却发现房间空着,遍寻不着便知道他又去了后院,便气冲冲的去寻他。
她眼尖的看到凌溯溪弓着身正在浇花,便埋怨道:“少爷!这一清早的,您连早饭都没用,却来这里浇花,身子吃了亏怎么办!”说着去接他手里的水瓢。
凌溯溪站直身体,略活动了一下,对玉岫笑了笑。
玉岫伸手扶过他,秀气的眉头一皱:“前儿刚跟哥哥出去了一次,我听说您还从马上摔了下来,您好好休养几天好不好。”
凌溯溪知道玉岫最是嘴硬心软的,便只是笑,等她说完了才伸出手比了一个拳头。
玉岫道:“备下了,找了城外最好的果园,说好了给咱们府里留的尖儿,等千秋节那天,丑时咱们府里就去人摘果子,您放心吧!”
凌溯溪心下稍定,任她扶着往外走。
顶头有下人过来传话,道:“王爷吩咐,千秋节请少爷一同进宫赴宴,请少爷准备一下。”
凌溯溪面上一怔,继而心里一喜。
玉岫打发了那人走,笑道:“少爷快快跟我用饭去吧,饿坏了身子怎么陪王爷赴宴呀?”
凌溯溪羞赧一笑,心中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