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与皇后》照水燃犀

94、立规矩

　　小宋良娣哭骂道，“那是她到了您面前，哄您呢。您不知道，她嫁进来第一天就给我脸子瞧。”絮絮叨叨、添油加醋地把前几天拜见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太子病着，太子妃一味地拦着，不叫良娣们去侍疾。自然，她自己是撇的干干净净的。

　　皇后听了，恼道，“怎么她竟是个外宽内厉的性子！”

　　小宋良娣道，“可不是么。我说这个倒也不是为自己。主要还是为了姐姐和庆儿，为了姨母您。那太子妃才嫁进来就这样。这要在东宫呆久了...哼，殿下不要说我这儿了，连庆儿他也要忘了！”又嘟嘟囔囔说什么“男儿薄幸。”“殿下大约是看不上咱们，一心一意要生嫡子呢。”

　　皇长孙和皇后血脉相连，更是利益维系。小宋良娣算准了这一点，加意地添油加醋，果然皇后听后不悦极了，忍着气对她说一声“知道了。”

　　这天，小宋良娣回到东宫没多久，便听外头吵吵嚷嚷的。她让宫女去打听，宫女回来报说，皇后请太子妃过去。

　　她心里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笑话，懒洋洋地对宫女道，“倚翠，过来伺候我更衣，我要眠一会儿子。——哼，也不知道是我先睡醒呢，还是咱们太子妃殿下先回来呢。”

　　倚翠陪着笑了一会儿，伺候她睡下了。

　　而正殿那里，竹茹听得皇后宣召，吃惊之余，忙替履霜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中宫的女官去了。

　　可到了长秋宫，殿内却出来一个宫女禀告，说是皇后昨晚没睡好，先歇下了，请她们略微等一等。

　　竹茹心里大概猜到了皇后会怎么做，以目注视履霜。她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

　　两人来时还未到午时，是一口中饭都没有吃的，所以渐渐觉得饥肠辘辘。偏偏中宫简肃，桌上什么瓜果糕点也没有，倒是茶水一直有人来续。可主仆两个都顾及着体面，没敢多喝。少不得挨着，又饥又渴的。

　　终于到了未时，内殿传来动静，竹茹精神一振，想着皇后大约是不耐烦见太子妃的，这下子可以离开了。

　　不料皇后竟招了履霜进去，和蔼可亲地说太子妃是将来的国母，自己要提早教她主持六宫事务。

　　她说完，居然也真的认认真真地叫了心腹的女官来讲，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含笑看着太子妃学。

　　竹茹站在一旁，有苦说不出，只得跟着，也在她殿里待到了黄昏。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如此。

　　申令嬅和梁玫知道了，都来正殿看望。偏偏不巧，碰上了履霜感染风寒，不便出门，几人便在内殿相见。

　　梁玫见履霜屡屡咳嗽，忍不住唏嘘，“连日的磋磨，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太子妃好好养养。”

　　申令嬅更是忍不住抱怨，“皇后就爱这样。去年也是听了宋月枝的挑唆，摆弄我。我当时就说，这样的好事臣媳不敢独享，必要宋姐姐宋妹妹两个也来，臣媳才肯的。直把她臊的没话说。你不如学学我。”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履霜的笑容却微微苦涩，“可惜我身处这样的位置，便是敢说，也不好说、不能说啊。”

　　申令嬅自知失言，尴尬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梁玫却跪下，徐徐道，“殿下是太子妃，若您都有伤感之意，我们两个良娣还能依仗谁呢？请殿下宽心。”

　　履霜忙把她搀了起来，“我不过是随口一句，倒惹的你伤心起来了。”又让申令嬅也坐下。

　　几人又随口说了些淡话，意尽告别。走出殿门时，梁良娣似是不经意地问竹茹，“中宫里来人，大约都是什么时候啊？”

　　竹茹不妨她忽然问起这个，想了一会儿才说，“巳时左右。”

　　梁良娣点点头，自去不提。

　　第二天，辰时还未到，竹茹就催着履霜起身，去用早饭，免得皇后过会儿又来叫。

　　履霜摇摇头，先问，“北殿今日可有动静？”

　　“是有。殿下怎么知道？”竹茹有些讶然，“那梁良娣昨晚吃多了凉物，一早就闹胃寒，连宫外的涅阳长公主都惊动了，大早上的进了宫，带了好多医师过去看她。”

　　履霜舒了口气笑，“不用忙着用早饭了，皇后今儿个是不会调理我了。”

　　竹茹听的一愣，以为她开玩笑。但居然这一日，中宫真的没再来人宣召。她心里不由地好奇。

　　到了午后，她在殿里擦拭家具，隐隐听见外头传来哭声，一路进了东宫才没有了声响，不由地纳闷，出去打听。

　　竟然是小宋氏，也不知怎么的，竟从外面哭着回来。竹茹和守卫殿门的宫女们面面相觑。

　　到了稍晚时分，派出去打探的小宫女麦穗回来了。笑嘻嘻道，“好解气呢！”

　　竹茹惊讶地问，“这是怎么说的？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麦穗神神秘秘地说，“竹茹姐姐就没想过，为什么今天中宫里没派人来？”

　　竹茹一愣，随即想到小宋良娣，吃惊道，“她？”

　　麦穗幸灾乐祸道，“是了！”她指着西殿，道，“那位如今正在西殿大闹呢。听说今早上中宫又来人叫咱们太子妃，不巧撞上了陛下亲自过来看望梁良娣和涅阳长公主。他一问之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又听说咱们太子妃如今伤寒病重，当场就吩咐说，‘派御医来好好诊治太子妃。她一个人料理杂事也太辛苦了，需得有个臂膀才好，今日便带了小宋氏去学吧。’又说，‘皇后这几天不是不舒服么，不必特特地叫醒她说换人了，就叫月枝在外殿等一会子吧。’”

　　她学圣上说话学的惟妙惟肖。但竹茹笑不出来，勉强笑着夸奖了她几句，又赏了她东西，便打发她走了。

　　竹茹带着满腹的惴惴走进内殿。正逢履霜睡醒了，披散着头发靠坐在床头。她走过去禀道，“殿下，小宋良娣刚回了东宫，听说在闹。”

　　履霜眼睛也不抬地挽着头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也该尝尝这滋味。”

　　竹茹道，“梁良娣也是有心了。只是——这事并不大，殿下你自己就可以解决，为什么非要诱梁良娣出手？没的让小宋氏以为你们俩联手陷害她，白白地恨上了咱们。”

　　“让她觉得我有同伴，总比让她觉得我孤身一人强。”履霜把话题收在了那里，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问，“明天早上，我有安排吗？”

　　竹茹想了想，说，“先前，长亭翁主那儿派了人来，说是明天早饭后，翁主要来看您。”

　　“就说我躺久了，精神不济，上午先出去走走，请她晚上再来吧。”

　　“诺。”

　　※ ※ ※ ※ ※

　　一夜无话。

　　次日晨起，履霜随口提议出东宫走走。她命殿里的宫女们远远跟着就好，只竹茹一个贴身伺候。宫女们都答应着，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留她们主仆两个慢慢地在前面散着步。

　　履霜道，“这一年来我身体一直不好，都没顾得上问一句，水芹现在怎么样了？”

　　竹茹道，“去年她受了伤，侯爷赐了好多东西下去，命她大母把她暂时领回家调养。后来她身子养好了，侯爷本是要她再进府去伺候您的。哪里想到她在养病的时候，居然同她的姑舅表弟看对了眼。这不，巴巴地求了侯爷，不肯再进来呢。”

　　履霜忍不住笑，“这倒好。我听说到了节庆，太子妃是可以宣召家人进宫探视的。等过程子，爹来时，你提前嘱咐他一句，带水芹也过来吧。”

　　竹茹点点头，“殿下再随便赐她点什么添妆，也是她的荣耀。”

　　“好啊。她的婚礼大概是什么时候？你知道么？”

　　竹茹想了一想，道，“仿佛记得是十二月里吧。”

　　“年前啊。那阵子杂事儿不少，又要准备过年的东西，又要办皇长孙的生日宴，怕是没空见爹和她了。”履霜这样说着，有些惋惜。

　　竹茹劝慰道，“等她成了婚，再来给您叩头也是一样的。”

　　履霜点点头。

　　竹茹陪着她，随意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偏僻的西边。听说这里荒凉，罕有人住，她想开口劝履霜离开。忽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宫殿，宫前的花圃前，站着一个面善的宫妇。

　　她还在怔忡，履霜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唤，“贾娘娘。”

　　贾贵人在大婚典礼上见过她，因此识得。行了一个礼，淡淡道，“太子妃。”

　　履霜忙侧身避过了，“娘娘叫我履霜吧。”

　　贾贵人不冷不淡道，“不敢。”说着，转身欲回宫。

　　竹茹有些错愕她竟冷淡至此，下意识地挽留，“娘娘！”

　　贾贵人回转过身体，“怎么，有事？”

　　竹茹一时语塞。所幸履霜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杆子和布袋子，她的宫殿前又栽了不少秋菊，灵机一动问，“娘娘是出来打花的吧？用来做茶或者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