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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东宫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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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点点头,叹了口气,让他坐。又走过来,亲手倒了两杯茶,“你我都渐渐地上了年纪,素日里也要保养些。”
“是。只是臣到底是比不上陛下有福的,儿女都孝顺,万事又如意......”
“瞧这话说的。朕的那些孩子,又何曾都是孝顺的呢?不然这一年来,朕也不至于...哎。”
成息侯看他神情疲惫,晓得他是想到了二皇子,起身告罪,“臣——”
圣上按他坐下,“好了好了,没事的。”递了一杯茶水给他,“家里的孩子好些了么?”
“比先前大好了,只是还有些不舒服。”
圣上听的“唔”一声,“朕记得,你那个外甥女现如今是十六岁?也到了成婚的时候了。”
成息侯手里的茶盏没拿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陛下......”
圣上只当没看见,神色淡淡的说,“你应该猜到,早在行宫里,朕就有了这份心。”又道,“那孩子如今也算朕的外甥女,人又乖巧。她一旦入宫来,势必和旁人是不同的。”
成息侯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更惶恐,跪下道,“谢陛下抬爱。可臣的外甥女身子很差,一年里倒有十个月要吃药。性情又乖僻,一天下来也不说几句话。且虽挂在臣名下,出身却是很卑微的,她的亲父亲母皆是庶出。”
圣上不悦地“嗳”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舅父?一味的贬低自己的外甥女!”
成息侯伏跪下去,恳求说,“实在是外甥女小家碧玉,不敢高攀啊。”
圣上亲手扶了他起来,“这叫什么话?那孩子朕见过的,再文静没有,哪里是你说的乖僻?身子弱,没事,来宫里养。宫里别的不多,就是国手和药材多。在这儿调养几年,岂不是比在外不咸不淡地治着强?再说到身份,她如今既住在了你们府里,那便是你和阿歆的女儿了,便是朕,也是把她当作亲外甥女儿瞧的。”
成息侯又跪了下去,反反复复只是磕头,“臣的外甥女真的配不上太子。”
王福胜见他这样的固执,直把圣上说的面露不悦,打圆场道,“一家子骨肉,侯爷这是做什么?陛下您也是,脾性这样急,不像提亲的,倒像是讨债的了!”
圣上配合着哈哈笑了起来,退了一步道,“也罢,此事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成息侯还待要说,王福胜悄悄冲他摇了摇头,他只得告退出去了。
王福胜奉命送成息侯出去,走到宫外,他责备地说,“侯爷今儿个可是失了分寸啊。”
成息侯恳切道,“陛下垂爱,我只有感激的。实在是外甥女病的深,到现在都没好。再则她那脾性也不适宜来这深宫。”
他说的诚恳,连眼眶都红了,王福胜见了倒也有些怜悯。压低声音道,“陛下有这打算已很久了。若非令千金自行宫回来便告了病,去外头修养,去年陛下便要下旨招她进来呢。不瞒侯爷,陛下曾私下抱怨过令嫒的病太巧、所以您如果再推,陛下心里会更不高兴的。”
成息侯见他愿意推心置腹,忙道,“谢公公指点!还请公公再教教我。”
“若侯爷果然不愿意。”王福胜叹了口气,悄悄指了指东宫的位置,“不妨去那儿试试。太子一向独宠宋良娣的,这几年为了她,始终顶着压力不纳正妃。所以——”
成息侯心中一喜,“我即刻就去。”
王福胜点头,随即迟疑道,“今日和侯爷说了许多,侯爷......”
成息侯忙道,“公公怜悯我们,我只有感激的,哪里会把这些话拿出去乱说?”再三地谢了他,这才告辞离开。
成息侯在东宫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太子回宫。他欣喜地迎上去,却见宋良娣陪在一侧,有些尴尬地招呼道,“太子殿下、良娣。”
宋良娣礼貌道,“侯爷不必多礼。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姑父呢。”
太子亦和颜悦色道,“您来了,怎么也不进去?”斥责起守门的侍卫们,“眼睛瞎了么?为什么不去通传孤?”
成息侯忙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许久不进宫,想着给殿下请个安罢了。等一会儿也就等一会儿吧。”
“侯爷和善是好意,但他们也太不知轻重了。”宋良娣蹙眉,吩咐侍卫们,“今日交班后各去领三十板子。”
侍卫们面上并无迟疑之色,恭声应是。宋良娣这才面色稍缓,吩咐身边宫女道,“等他们挨完打下来,找车送回家去,这几日由另一班侍卫驻守宫门。”
侍卫们听了,都感激道,“劳良娣费心。”
宋良娣点点头,“你们长这个记性就好。”说着,伸手引成息侯进去,“侯爷进去说话吧。”
成息侯见自始至终太子都任由她做主,她又是这样杀伐决断的个性,一身东宫妃的风范。在心内想,此事同他两人一起说说不定效果更好。欣然答应了下来。
一时落座,成息侯端着茶盏,半晌沉吟不语。太子和宋良娣猜到他有事要求,对视了一眼,令左右都下去。
门一关上,成息侯咬了咬牙,开门见山就说,“臣今日厚颜求见,是有事求太子殿下。”
太子露出聆听的神色。
成息侯低声道,“其实臣是从陛下那儿过来的。听说,听说陛下有意为殿下纳臣的外甥女为妃。臣,惶恐。”
太子看了宋良娣一眼,脸上颇有尴尬之色。
倒是宋良娣神色自若,单刀直入问,“侯爷有何来意,但说无妨。
成息侯不意她为人这样直白,微微错愕,随即咬着牙道,“臣的外甥女体弱多病,不配嫁入东宫,所以臣想请太子殿下出面,拒绝这门亲事。臣知这请求是冒昧厚颜了,但......”
宋良娣打断,淡淡笑,“侯爷是因顾及我,才不愿让令爱进东宫来吧?”
成息侯一惊,站起身道,“臣绝不敢这样想!”
“哎呀,侯爷坐下。”宋良娣含笑道,“咱们是骨肉至亲,有些话私下里说说,不碍事的。您不要这样诚惶诚恐的。”
作为一个侧室,对待正妃人选的养父这样尊重,实在是太奇怪了。成息侯摸不准她在想什么,模糊地答应了一声是。
宋良娣泰然自若地继续说了下去,“侯爷刚才说没有这么想。那么,我请侯爷放心地将令嫒嫁过来吧。”
太子和成息侯都勃然变色。
太子霍然地站起身道,“你不要这样!”
宋良娣安然地看着他,“妾自知身份低微,不足以匹配殿下。倒是谢姑娘,身份高贵,为人又谦和,是殿下你的良配。”转头对成息侯又道,“太子殿下性情温和,又是东宫之尊,窦侯不要为我放弃谢姑娘的大好姻缘。我虽早嫁过来几年,但自知身份,决不敢也不会有欺凌之举,请您放心。”
成息侯不料她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在叫人摸不清是真是假、有何用意。犹豫着不敢接话,拿眼睛去看太子。
他转过脸来,勉强笑了一下,道,“姑父先回去吧......”
他一向以温文知礼著称,现在却丧失了一切礼貌。成息侯知道他内心一定是一团乱麻的,也没有多纠缠,答应了一声便告退出去了。
留下太子和宋良娣久久不语。
好半晌,太子才涩声道,“你应该知道,太子妃的位置我是属意于你的。”
宋良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谢殿下垂爱。可要说的话,妾方才都已说尽了。”
太子转过了身,有些气闷地说,“先前再娶了你妹妹和申良娣,已经...总之你不要担心别人的非议,我会......”
宋良娣轻轻地打断了,“殿下,妾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推动您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您将来的阻碍和污点的。”
她说的坚定,太子听的一怔,随即内心慢慢黯然。
怎么就忘了,她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从来都不相信也不稀罕他的爱的。比起做一个同君王相爱但引发他根基不稳的女人。她更愿意成为为他牺牲的谋士,成就他的皇图,随之将她自己的名字也流传在盛世的王朝里。
而他......
诚如她所言,“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多少人的出谋划策、出生入死换来的啊。他不该也不能在初登东宫位后便任情胡来。
若坚持立宋良娣,以梁良娣长公主养女的出身,他家势必会心生不满。而宋家已与皇后沾亲,若下一任中宫还是出自他家,难保来日不心生跋扈。倒是谢履霜,窦家人不在权力中心,她本人又只是一届养女,生不出什么野心来,只能依附皇座而生存。
立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没有再说太多的话。只是涩声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