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晚荷 ...

  •   窦宪大步走进内室,绕过桌椅,来到履霜床前。

      她卧在被衾里,闭目安静地睡着,呼吸香甜。但两颊略微浮上些红晕,眼睫毛也微微发着抖。他心里好笑,半跪在了床边,去捏她的鼻子。她没防备,一下子呼吸被阻,张嘴喘息。窦宪趁机放开了她的鼻子,低头吻她唇。

      履霜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睁开眼睛,忸怩地回应起他。

      窦宪满眼皆是笑意地结束了这个吻后,伸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心头涌上滚烫的甜蜜。

      履霜也觉幸福与安稳占满心底,放在他背上的两手慢慢地收紧。

      窦宪低低说,“刚才在门外,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进来。”

      履霜讶然问,“为什么?”

      “一直在想...见了你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那想了大半天,就只得了这两句?”履霜轻轻地笑,“可见是在糊弄我。”

      “不是。真的见到你,我忽然觉得那些话都是多余。”窦宪低低笑了一声,把她搂的更紧,“履霜,履霜。”

      “唔,在呢。快起来,压着我了。”履霜半是好笑半是埋怨地推着他。

      窦宪从善如流地直起了身,又从床内拿了个软枕让她靠着,“我听云婶说,你身上不舒服,可好些了吗?”

      履霜红着脸,低头绞着衣带,“那是骗舅舅的。”

      窦宪愣了一下,恍然地“哦”了声,凑近她轻声问,“还疼?”

      履霜局促地推了他一下。又想起一事,急道,“对了,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你去求的舅舅么?”她说着,担忧起来,“仔细叫他看出来。”

      窦宪安慰说别怕,“我倒想求他呢,哪知道话还没出口,他自己先提了。”

      履霜讶然,“他近来不是不许我们见么?”

      窦宪嘟囔,“谁知道他。”随手摸到履霜床上的被子,见那都薄薄的,不觉皱眉,“眼看着立秋了,虽则白日里天还闷闷的,但到了晚上风寒的很,已经不是前两个月那样了,你怎么还用薄被?竹茹和水芹两个也是,瞎了吗?”

      履霜笑,“还说我呢,我听舅舅讲你到现在还睡席子。”

      “这哪儿能比?我皮糙肉厚的,胡乱睡睡也不会怎么样,你底子却弱。听我的,一会儿叫丫鬟进来换掉被褥。”

      履霜点点头,“晚点我吩咐他们。说起来,再过几日便要回京了吧,东西也该收拾起来了。”

      窦宪唏嘘,“可不是。回家也呆不了几天,我就要走了。”

      履霜靠了过去,无言地抱住了他的腰,“这样快。”

      窦宪抚摸着她的头发,“先苦后甜。等我回来,咱们就可以永永远远不分开。”

      履霜在他怀里点头。

      顾及着成息侯,窦宪不敢多留,略微再同履霜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她怅然若失地靠在床头。

      水芹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束荷花,笑道,“姑娘瞧,奴婢折了什么来?”

      履霜见那些荷花粉红致致,亭亭的一大束,上面犹带新鲜水珠。不由“呀”的一声微笑起来,走下床接了过来,拢于怀内,“难为你,采了这么多过来。”俯身去嗅,顿时一阵清香盈满衣襟。她心中欢喜,对水芹道,“去找个净瓶来。”

      水芹答应了一声,去柜子里翻找。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翻出了三四个瓶,举着问,“姑娘打算用哪一个?”

      履霜见那几个瓶子大同小异,随口道,“不拘哪一个,你挑一个拿过来吧。”

      水芹便随手挑了一个,走过来递给她。

      竹茹走了进来,掩口笑道,“水芹妹妹好眼力,这净瓶是昨日陛下赐下的呢。”

      履霜定睛细看,果然。不由道,“去换一个吧。”

      水芹讶然道,“姑娘,这个不好么?这可是陛下赐的。”

      “正是因陛下所赐,才不好大喇喇拿出来插花。我记得二哥也送来花瓶过。”

      “是有那么一个。”竹茹有些为难道,“但它是广口瓶,上面的花样又是缠枝牡丹——富贵有余、清雅不足的。没这个窄口的适宜插荷花。”

      水芹亦道,“这只净瓶上有优昙图案,合该用它呢。”

      履霜想了想,也是,便伸手去接了那只瓶过来,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荷花略微修剪了一下,插进了瓶里。事毕,端详了一会儿,对丫鬟们道,“去替我理理东西吧,再过二十来天便要回京了。”

      两个丫鬟答应一声是,自去不提。

      第二日晨起,履霜自觉浑身的酸痛有所缓解,舒了口气,吩咐水芹说,“同厨房说一声,今儿个不必把饭菜送来了,到了饭点我自去饭厅,同舅舅和二哥一起吃。”

      水芹答应着出去了。

      履霜偶然转首,瞥见搁置在窗下的那瓶荷花竟然在一夜间变了颜色,好些花瓣的顶端都枯萎了,焦枯地蜷缩着,有几片甚至掉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伤感道,“怪道古人说‘善花之物不永年’呢。”

      水芹尚未出门,听她这样说,转过头笑道,“本就是晚荷嘛。摘下来开了一夜,也够了。”

      履霜听后愈加伤感,“荷花虽出淤泥而不染,却到底是媚人之物,一离茎叶便难以久存。”

      竹茹见她偶然说出的几句话大是不详,心中“咯噔”一下,走过来笑道,“奴婢倒觉得荷花是命厚之物。姑娘想,它落于水中是为花,存于陆上又可留莲蓬。这份福气可比水仙一流强太多了。”她这样说着,仔细地挑选了一株枯萎的最厉害的荷花,抽出来,轻柔拨开剩下的几片花瓣,让隐藏其间的碧绿莲蓬露出,“姑娘瞧,有它在,明年荷花一定又会再开。”

      水芹也反应了过来,跟着附和,“荷花稳居水陆二地,人以为其命绝而它又生。可不是竹茹姐所说的命厚之物么。”

      履霜微微颔首,从竹茹手里拿过一只莲蓬,慢慢地剥着,“话虽如此,可莲心也是极苦之物啊。”

      她今日似乎很伤感,几次三番说出的语都蕴含着低落,竹茹和水芹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一个悄悄把残花捧出去扔了,另一个留在房内,怄着履霜说起玩笑话。

      如此,不到片刻,履霜也就忘了那些花。

      ※ ※ ※ ※ ※

      十一月初,众人随御驾回转京师。

      这一日,窦宪同来时一样,天未亮就离开了,去统领禁军。留下履霜和成息侯夫妇坐马车。窦阳明、水芹、桔梗等人被分去队末的大马车,同别家的丫鬟仆从们一起。

      因忙着赶路,需在一天内赶回京师。到了饭点,同来时一样不给时间下车休息、用饭。只有六尚局派了车送干物给各辆马车。

      亲贵们都怨声载道,抱怨路太长、马车颠簸、食物咽不下云云。只是说归说,终究不敢闹的太过,叫圣上知道。少不得忍耐了。

      履霜也是这样想。

      回京的路上需经过一段山路。那儿尖利的小石子颇多,马走起来很艰难,车自然也颠的厉害。履霜清早起来,本就没睡足,精神疲惫,这样一颠簸更觉头晕。只是勉力忍着,闭眼靠在马车壁上休息。

      成息侯见她脸色苍白,担心道,“没事儿吧?”

      履霜睁开眼,勉强笑道,“舅舅,我没事,就是坐久了车,头有点晕。”

      成息侯坐了过去,抚着她的背喂她喝了点水。履霜就着他的手低头慢慢地饮了几口。但难受的感觉仍未消散,整个人都倦怠的无力。

      成息侯便道,“要不,我托人去把竹茹她们喊来?”

      泌阳长公主本在闭目休息,听到这一句,睁开眼笑了一声,“侯爷好大的脸子。我听说太子和几位小王的车上都没放人伺候呢。”

      履霜也觉舅父担忧太过,拉了拉他的袖子道,“我没事,您快别担心了。我不过是今日起的太早,这马车又走的颠簸,这才不舒服。”

      成息侯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孩子,苦了你了。”

      泌阳长公主闭上了双目,淡淡道,“履霜,你舅舅对你很好呢。亲生父女,也不过就是这样了。今后记得好好孝顺他啊。”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好话,但语调平平毫无起伏,履霜敏感地察觉到她心里不舒服。在心内想,大约她是见成息侯光顾着自己,一句都没提窦宪,所以不悦吧。攒了个笑,想开口。然而成息侯先她一步道,“霜儿如今既称一声成息侯府四姑娘,便是我的亲女儿,何来舅舅不舅舅一说。”

      泌阳长公主转过了脸朝内,不再理睬。

      履霜心内暗叫不好,忙说起别的来,“二哥呢?也不知他吃了没有。”

      成息侯叹道,“他们那些禁军,身上担着护卫的重责呢。哪里有空闲去吃东西?少不得饿一日,等到了京师再说了。”

      履霜听的心疼,打起马车的帘幕往外看。亲贵们的马车排作两列,缓缓地向前行驶。而在外围,密密麻麻的禁军们骑马执剑包围着车队。一个个神色肃穆,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无异变。太阳照射下,那些年轻的脸被烤的焦黄,满脸都是汗。

      履霜心中一疼,不由自主地想到窦宪。

      他如今身为掌八千京军的上将军,职责比来时更重。五月来时,尚可混在人堆里悄悄歇一歇、喝口水、偷着吃点东西。如今却只能够骑马在最前面,规规矩矩地注意一言一行。

      哎。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晚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