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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包庇 ...

  •   她一惊,忙站起身,等着他的下话。

      刘炟默不作声地拿起桌上的供纸,递给她。

      她上前去接了过来。然而看了没几眼,便忍不住色变,“怎么会这样?”

      刘炟苦笑了一声,指着茗茶道,“你把方才对朕说的话,对着皇后再说一遍。”

      茗茶不敢忤逆,但也不敢说,踌躇着沉默。

      刘炟不耐,又催促了一声。如此茗茶只得开口,“请陛下、皇后恕罪。那雉鸟集于窦府的事,压根和成息侯世子无关。也同,也同我们赦公子无关。”

      履霜听他这样说,心下立刻大安。但还是做出一幅大吃一惊的模样,问,“那是谁?”

      茗茶的汗涔涔地掉下来,嘴唇哆嗦许久,才敢说,“宋斐将军。”

      一语出,四座惊。

      履霜饶是已知真相,但真的听闻,也觉惊悚。问,“可你不是梁家的仆从么?怎么会兜搭到宋斐?”

      茗茶羞愧地低头,“小人哪里有本事认识宋将军?都是听夫人的令。”

      履霜听的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阳城侯夫人、梁敏姐妹的继母魏夫人。蹙起眉问,“这事怎么又牵扯到了她?”

      茗茶嗫嚅道,“殿下也许不知道,我们夫人是侯爷的继室,所以她并非赦公子和大姑娘、二姑娘的生母。而两位姑娘都为人刚烈,从前在家时,屡屡和夫人过不去的。所以,所以如今......”

      履霜骇笑,“就因为这个,她联合了外人陷害梁公子?终究她也是为人继母,日日相对,怎么忍心?再则她身为侯夫人,梁公子一旦出了事连累家门,她又哪里躲得过去?”

      她还在絮絮地说着话,履霜已抬头问刘炟,“这个小厮的话,确定可信么?陛下要不要再查证下?”

      刘炟疲倦道,“朕已命廷尉和阳城侯共同秘审过魏氏的侍婢。”

      履霜下意识地要再问,“然后呢?”便见他转过了脸,再也没有别话。一颗心渐渐雪亮:终究那是他相伴多年的枕边人,即便到了这地步,他也不会动她。

      心中的失望之情汩汩而出。难道窦宪就这样白白地被陷害了么?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有忍耐这一条路罢了。只是心底到底不甘。

      眼角忽瞥见王启夫妇神色不安,心头激灵灵的一阵清醒。何以刘炟要让茗茶当着王启和水芹的面供出宋斐?

      转向王启,问,“我听说,你平日里一直在做香料生意,贴补家用。那这殿中所焚的香,你可辨认的出来么?”

      王启惊讶,不知这种时刻,她怎么还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回殿下的话,殿中所焚香料,如无意外,应含了吴茱萸、艾叶、川椒、杜仲、干木瓜、木鳖肉、瓦上松花。为水炙香。”

      履霜点点头,“那你可还记得广阳宫里燃的是什么香?”

      “仿佛是以以沉水香、鸡骨香、兜娄婆香、熏陆香、白檀香、麝香半两,燕香等制的百和香。”

      履霜听的“嗯”了声,“说的不错,你果然精通香料。”

      王启听她夸赞,一哂未答。

      履霜将脸转向水芹,道,“你来前,安顿好了孩子们么?”

      水芹听她提孩子,马上就想到了她先前说过的公主女官事,一张脸惶愧地涨红了,不敢看她,低下了头。

      履霜看着她叹气,“水芹,你应该知道吧,你跟着王启进宫举证本宫,不管之后事态如何,咱们也是做不成主仆的了。如果本宫被查出确和贺侯有勾结,那也就罢了。如果一切查不属实,如同本宫二哥的事一样,那水芹你待如何?”她牢牢地迫视着对方道,“你的两个女儿又要如何?”

      水芹听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慌神色,看着她道,“姑娘!”

      王启见她神色松动,脸上浮现出恳求神色,神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恭敬,便对履霜道,“请皇后殿下自重,不要拿话威胁拙荆!”

      履霜淡淡一笑收口,没有任何防备地忽然问,“王启,你说世子常常宣你,那么你们俩一般是在什么地方见面?”

      他一愣,随即想到皇后可能会在“人证”上做手脚,眼珠子一转,回答,“为避人耳目,都是在世子的房间里。只有在下和他两个人。”

      履霜嘴角浮起了一个笑,“那我有一个问题,世子房间内所燃的,一般都是什么香料?”

      王启的嘴唇哆嗦起来,推说,“小人不记得了。这样的事,谁会留意?”

      履霜淡淡地“哦?”了一声,道,“那广阳宫你不过去了一次,都对里头燃的香料熟记于心。世子的房间你想必来往不下十次吧,怎么会不记得呢?”

      王启这才明白跳下了她的圈套,咬了咬牙耍赖说,“可若小人说出了世子所点的香,皇后殿下偷偷授意人去换了怎么办?所以小人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不说。”

      竹茹听后不由地讥讽,“你以为侯府行事,同你这种奴才秧子一样么?”她转向刘炟,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陛下,窦府里有采买上的人,每月买过什么果蔬、香料,分派到每房的各是什么,自有记录。陛下但可一查。”

      刘炟点了点头,也看向王启。

      而他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汗水涔涔地流了下来。

      履霜看着他,在旁说,“好好想一想吧,若实在回忆不出,那陛下和本宫也只好把你当做是诬告之人,说不得阖家受刑了。这样,总该有真话。”

      水芹听了,急着摇头,“不要!”

      履霜并不理会她,只以目光逼视王启。

      长久的静默后,忽然,水芹再也忍受不住了,膝行了几步,叫道,“奴婢有话要禀!”

      王启听的神色大变,想也不想就回身,劈面给了她一个大嘴巴,“陛下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水芹的脸颊被他打的高高肿起,却并不在意,只是焦急地看着刘炟和履霜,问,“如果奴婢此刻坦白,陛下、皇后能绕过奴婢,并不波及奴婢之女么?”

      刘炟听她话里大有文章,面色微微一变,随即说,“可以。”

      水芹松了口气,清清楚楚地说,“皇后与世子,都并未与贺侯联络,让他请上尊号。”

      王启气的在旁大骂,“死婆娘,你瞎说什么?”

      履霜看了蔡伦一眼,他几步上前去铰了王启的手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向右转动。王启痛的大叫。而蔡伦神色漠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履霜在他骨骼错位的声音保持着异常的镇定,抬头看着水芹,说,“那为什么贺侯会指证世子?”

      水芹鼓足勇气才敢说,“因为,因为有人指使了王启,让他假借着世子的名义,去同贺侯来往。”

      刘炟闭着眼问,“是谁?”

      王启呜呜的乱叫,面色涨的通红。水芹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说,“宋斐将军。”

      刘炟重重地叹了口气,问,“是他亲自联络你们的么?”

      水芹说是,“奴婢的丈夫沉溺赌博,欠下许多债。有一日里,在赌场上又输的精光,本以为被剁一只手是免不了了,没想到有人带着他去见了宋将军。宋将军不仅替他还清了历年的赌债,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刘炟涩然道,“你们夫妻俩前后改口两次,朕要怎么信你们?”

      水芹踌躇了一会儿,道,“其实王启刚答应宋将军的时候,奴婢就觉此事将来也许会生变。哄的他偷偷摘了宋将军的一个随身物件,说是拿去变卖,私下偷了过来,藏在身上,以图后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猫儿眼的配件,举过头顶,蔡伦忙坐过去接,呈给刘炟。

      刘炟认出那是他御赐给宋家的东西,普天之下只此一件,一颗心沉了下去。

      履霜见他久久不语,道,“这件事,加上妾兄长的事,还有先前零零碎碎的各事,实在叫人心惊。妾受屈还在其次,只是不忍见陛下再三被愚弄。”

      刘炟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终究那是太子的母家。既然宋斐为人愚笨,那褫夺爵位,贬出京师,也就是了。”

      履霜心中失望更甚,叫道,“陛下!”

      但刘炟似乎已下定了决心,站起了身,道,“一应人等,交由皇后处理。”便脚步匆匆地回转了内殿。

      见履霜眉目之间一片冷沉,竹茹在旁小心翼翼道,“殿下——”

      履霜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几人,便往外走,“把茗茶的口供抄录一份,送去二梁的宫里。再拖他和王启去广阳宫前,让宋月楼出来,亲自看着他们被杖毙。再宣掖庭令去我宫里候着,带水芹去我宫里。”

      到了履霜出殿,已是亥时。天色冷沉,比之来时更见寒意。她放弃了轿辇,带着竹茹一路步行回长秋宫。

      深夜,长长的永巷,除了巡逻的侍卫们踢踢踏踏的走路声外,安静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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