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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秘密 ...

  •   大长公主又命人给履霜斟酒,对她道,“眼见皇后殿下安泰,妾心甚慰。请殿下勿以妾夫妇残年为念。更祈自加珍爱、肃恭侍上,不负上眷顾隆恩。”

      她说的客套,履霜也只得道,“母亲也要善自保养。”

      大长公主说好,将杯中酒喝尽。

      一旁的成息侯出神地跟着一同举杯,但不知为何,他喝的特别急,不由地被呛到,捂住胸口不停地咳嗽着。

      履霜见了,十分忧心,一边坐过去给他抚摩背部,一边道,“女儿带了王君实御医来,一会儿让他给您看看吧。”

      “不用!”有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一个是成息侯,他解释道,“爹的身体如何,爹自己知道,不用劳烦御医。”

      另一个是泌阳大长公主。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她,她神色自若地开口,“府里已经有黄文泰医师了,实在不必劳烦御医。”

      履霜见她这样说,婉转道,“府里有医师是一回事,让御医帮着再看,又多一重保障么。”
      刘炟跟着附和。

      大长公主哑了一瞬,道,“陛下、殿下可能不知道,黄文泰并非寻常医师,他是妾从弘农郡特地请来的当地名医。此人医术高明,但为人颇为怪诞,向来他诊治过的病人,不许旁的医师再瞧,否则他就甩手不再照管。所以,实在不是妾推却。”

      刘炟听她这样说,面上颇有为难之色,看着履霜道,“那倒是不方便让王君实看了。皇后以为如何呢?”

      履霜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次出宫来不亲自看一看成息侯的脉案就不放心,忍不住想同大长公主商量。

      但成息侯已早她一步说道,“就这样吧,黄文泰治着很好,不用劳烦御医了。人家千里迢迢从弘农郡过来,别叫他觉得咱们不信任。”

      履霜见他这样说,也只得罢了。

      大长公主见大家都没有异议,道,“好了,动筷吧。”

      窦宪默不作声地举起筷子,去夹面前的油菜。然而没等他把菜送进嘴里,只闻到那气味,他便陡然觉得一股烦闷冲上胸口。勉强吃了一口,许久不进食的肠胃又钝钝地抽痛了起来。

      他不欲在饭桌上发作,捂着胃极力地忍耐着,一边强迫自己去吃尽那些菜。但偶然抬眼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正担忧地看着他。

      是履霜。

      他心头泛上一点暖意,朝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她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起身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窦宪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当手指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他的心神忍不住有一瞬间的恍惚。

      此时此刻,多像昔年他们一家刚从行宫里回到窦府之时啊。

      还记得那天他护送了皇室的车架回来,也是这样,父母团团地围着他,给他夹菜、盛汤。而履霜起身去绞了一块帕子,走过来递给他。

      那个时候他们在偷偷地相爱,瞒着父母,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但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她。趁着她递帕子过来的那个刹那,悄悄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她羞怯地缩回了手,低下了头。

      那时候的柔软情思,窦宪到今天都记得。

      而现在,饭厅还是同样的饭厅,父母和履霜也都在身边,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嫁给了别人。他再也不可以随意地触碰她了。连看着她,似乎也成了禁忌。

      窦宪失神地喝完了一整碗汤,自己也不知道进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顿饭在不知不觉间用完了。刘炟放下筷子,道,“朕记得前几年同父皇来窦府时,这里还没有这许多亭台呢。”

      泌阳大长公主笑道,“陛下好记性。花园里有不少建筑都是这程子新建的。为着陛下和皇后要来,看个新鲜。”

      刘炟温声道,“破费了。”他虽这样说,但面上还是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泌阳大长公主便对成息侯道,“元长,你带着陛下去园子里逛逛吧,也消消食。”

      但他仍旧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窦宪只得站了起来,打圆场说,“爹和妹妹许久不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说,臣向陛下讨个情吧,让他们俩说会子话,臣陪着陛下在花园里转转。”

      刘炟温和道,“原是朕没考虑到岳丈的思女之情。”欣然站了起来。

      泌阳大长公主也如常地告了累,回房去了。

      一时间饭厅内只剩下成息侯、履霜同收拾碗筷的丫鬟们。

      见成息侯把脸转了过来,欲言又止,履霜心里咯噔了一下,命竹茹带着人都下去。这才说,“爹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成息侯默了一瞬,问,“陛下对你好吗?”

      履霜一早就猜到会被问这个,神色自若地说,“陛下对我很好。什么事都商量着,彼此也都尊重。”

      成息侯似乎是松了口气地点点头,“那就好。”

      履霜等了一会儿,见他言尽于此,试探性地问,“爹今天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见成息侯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脸色也白里透着青,她倒了杯茶,递过去,“爹素日里也要保重着自己的身子。好比今天,我都带了御医来了,爹你就顺便让他...啊!”履霜忽然惊叫了一声。

      ——是成息侯,不知怎么的,他竟突然伸出了手,紧紧扣住履霜的手腕。

      一杯水顿时淋淋漓漓地翻在了桌上,但成息侯不以为意,只是牢牢地看着履霜的眼睛。

      这情景,实在是太怪异了。履霜极力忍耐着心头的震惊,勉强笑道,“爹你这是怎么了?”

      成息侯的目光像是跳动的火焰一般迷乱,“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些事不是眼前这样,那你会怎么办?”

      履霜怔了一会儿,痛快地回答,“那我一定会查个明白。”

      “查个明白?”成息侯喃喃着重复这句话,放开了手,“可是......”

      见他不再往下说,履霜心里泛起更深的狐疑。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爹方才问我那句话,是有什么含义吗?”

      成息侯惊痛地看了她许久,似乎在内心纠结着什么。但最终他也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但履霜已被他的前后神态勾起了怀疑之心。一时间半信半疑的,还要再问。却见他疲惫地起了身,道,“我累了,先回房去了。对了,水芹今儿个听说你回来,求了她大母,过来府里看你了。现如今大概在你房里候着了,你去见一见她吧。”

      “爹!”履霜匆匆地起身,在后面喊。

      但成息侯仿佛在躲避着她似的,脚步走得很快,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履霜带着满腹的疑问出了饭厅。

      竹茹正守在门口,见她失神地往外走,叫道,“殿下!殿下!”

      履霜有些醒了过来,抬起头应了一声。开口,“听爹说,水芹今天也过府来了,正在快雪楼里候着,你陪着我过去吧。”

      竹茹点了点头,过来扶她。一边随口问,“殿下方才怎么呆呆的?奴婢叫了您好几声,才答应。”

      履霜有些迷惘地说,“刚刚爹忽然问我,如果有一天,发现一些事不是眼前这样,那我会怎么办?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竹茹听的一怔,重复了一遍,“一些事?不是眼前这样?”

      履霜点点头,“爹说的古怪,我把这几年的事连起来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到头绪。”

      竹茹本还在思索着成息侯的话,但听她说“这几年的事”,脸上的神情忽然微微地变了。她不由自主地看着成息侯刚刚离去的方向,嘴唇翕动。

      而履霜并没有察觉到。她叹道,“等见完水芹,我去问问明叔好了。”

      竹茹心中一惊,脱口,“不要!”

      履霜不意她忽然这么说,微张了嘴,惊讶地看着她。

      竹茹攥紧了手,勉强解释说,“明叔向来死心塌地追随着侯爷,如果殿下去问他,难道他真会说什么?反而叫侯爷知道了,于父女情面上也不好看。”

      履霜释了疑心,点点头说,“还是竹茹你见事清楚。只是爹刚才的话实在叫我放心不下。我总觉得,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不查清楚,就像错过了什么一样。”

      竹茹屏住了呼吸,轻轻道,“那殿下不如把事情交给奴婢去查吧。奴婢可以借着看望云婶的名头,去向她和明叔套套话。料想他们不会防备着奴婢的。”

      履霜想了一想,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竹茹不敢看她无知无觉的脸庞,忍着难过屈膝下去,“那奴婢这就去了。”

      履霜没在意,道,“你去吧,我去看看水芹。”
      ※ ※ ※ ※ ※

      “参见皇后殿下。”

      履霜一推开快雪楼的房门,便有轻微的语声落入她耳中。随即一个瘦弱的、穿着浅黄色衣裙的女子屈膝跪了下去。

      她不由地停下脚步,细细地打量面前人。然而不多久便怔住。

      ——那竟然是水芹。

      记忆里那个娇俏开朗的少女,两年多不见,居然瘦的像一根竹竿。总是在笑的脸庞也松弛了下来,眼角泛着微微的皱纹。嘴角也下垂着,整个人泛着苦意。

      履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声,“水芹?”

      对方没有应声,只把头深深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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