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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月枝之死 上 ...

  •   于是邓叠接着又说,“所以殿下,与其束手等待下一次祸患,不如抢先一步吧。——杀鸡儆猴。”

      失之下者,上疑之。失之上者,下毁之。现在的确是除宋月枝的最好机会。履霜在心内沉吟。但宋家终究是后家,大宋良娣又是善于权谋之人,宋斐也长于兵事。若骤然对他家痛下杀手,恐怕......

      邓叠明白她在想什么,道,“殿下,请恕在下多嘴说一句,这样的人你再三放纵,将来她蔑视你的时日,会越来越多。”

      履霜听的沉默。

      邓叠满怀把握地说,“在下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您害怕此事一旦开了头,与宋家的争斗将永无止境。可是陷于被动,阻挡着一次又一次危机,又能好到哪里去?此事在下言尽于此,恭请殿下思之。”他说完,躬身一拜,出门去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竹茹这才敢进来,咋舌,“此人真是危险。”

      危险?

      是的。

      邓叠之所以来为她出谋划策,并不是他所说的“报答恩情”,只因她是太子妃。他希望能通过这一次的献策,让他自己更进一步。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的很对啊。

      今天的事已足够让人惊惧,她再也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让窦宪、窦家陷入这样的境地了。

      即便到今日她只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即便今后要与宋家缠斗不休,那都没有关系。

      履霜转头对竹茹说,“去把库房里的那株珊瑚找出来,明日我要去拜访李贵人。”

      ※ ※ ※ ※ ※

      东宫东殿。

      大宋良娣正坐在绣架前,低头绣着一副山河图,文鸳忽然急匆匆地进来了,在旁踌躇着。

      大宋良娣头也不抬地问,“怎么?”

      文鸳急道,“刚有人瞧见梁良娣去看太子妃了!听说她带了许多的东西进去,出来的时候又笑吟吟的,大约同太子妃重新交好了。”

      大宋良娣抬起头,皱眉道,“多大点事,也值得你这样巴巴地着急。”

      文鸳顿足道,“良娣!好不容易的咱们让太子妃同梁良娣断了。一旦她们之间又缝合好,加上北殿的申良娣,不是又成了三对一么?本来咱们有皇后和月枝良娣,还好说。现下里......”

      “三对一?未必吧?”大宋良娣挑眉打断,“申令嬅的心里已经对太子妃存了疑影,两人怕是不会再像先前一样事事相互信任了。梁玫又为人反复,太子妃真能全心信任她么?且她这个人,心里恐怕也是有别见的。”

      文鸳听的神色稍缓,试探性地问,“这次小翁主的事来的古怪,良娣心中可有猜想么?”

      大宋良娣默了半晌,才道,“此事的确古怪。看着像是冲太子妃而去,但何以布局同上一次月枝做的这样相似?”

      文鸳吃惊道,“不会真是月枝良娣做的吧?”

      大宋良娣无奈道,“她如今被禁足在家里呢,便是有这份心,手也伸不到宫里。”

      文鸳更加猜疑,“那会是谁?不会,不会真像皇后说的那样,是太子妃自己做的吧?以期让大家看了,第一个排除她?”

      大宋良娣叹息,“谁知道呢。左不过这几天就会有结果的,且等着看吧。”

      宋月楼说的不错。不过几日间,事情就有了新的进展。

      廷尉深查了那触柱而死的小宫女五儿的详细出身、在宫中的人脉网后,战战兢兢地抛出了一个人。一个大家都想到,但都没真的怀疑的人——宋月枝。

      别说她姐姐宋月楼了,便是圣上也不相信,“...她再蠢,也不至于这样吧。”

      然而廷尉所列的证据请清楚楚,令人根本无法反驳:

      死去的小宫女五儿,从前并不是伺候北殿的。她是浣衣局出身,七个月前被悄悄地打了招呼,调往东宫里伺候申令嬅。

      而这个打招呼的人,掌管浣衣局的嬷嬷至今都记得,是宋月枝身边的倚翠。

      而在五儿的房内,廷尉又找到了不少金银饰物,远非她这样一个位卑的小宫女所能有。经由内廷尚饰局的女官翻看册子辨认,发现那是一年前皇后赐给宋月枝的东西。

      何况又在五儿的房里发现了许多她同宋月枝的往来书信。

      一年前,那是太子妃还没嫁来东宫的时候。何况如今又人尽皆知,宋月枝同太子妃不和。再加上桩桩件件的证据都分明的很,所以众人虽惊讶却也信了大半。

      听说廷尉碍于宋月枝是皇长孙的亲姨母、皇后的外甥女,再三地查证过,但证据始终指向她,最终他们也只得战战兢兢地报到圣上那儿去。圣上当时正在李贵人宫中休息,听到这消息,大怒下当即命人赐死宋月枝,连同皇后也一并被申斥,彻底被褫夺了处置六宫的权利,所有事务被全部交给王、李二贵人。紧跟着圣上又命人去传了旨意,解履霜禁足,又赐下各色珍宝加以安抚。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两日,事情就倒向了另一个结局。昔日里横行跋扈的宋月枝被一盏毒酒秘密赐死——连辩解也不能够。

      梁玫得知履霜出了禁足,来看她,颇为幸灾乐祸地说,“那边宋月楼知道消息,都吓坏了,马上就抱着皇长孙去求见了父皇。可殿下你想,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接二连三发生,父皇能忍得下气么?所以竟是气坏了,丝毫不肯见。等宋月楼辗转去求了太子殿下啊,哼,听说去宋府赐毒酒的人都已然回来了。”

      履霜叹,“大宋良娣一向是最喜怒不形于色的,这次也慌成这样。其实何止她呢,我知道了消息,也惊的什么似的。”

      竹茹在旁后怕道,“可不是,奴婢也骇极了。本以为那小宋良娣被逐出了宫,是不足为惧的了。哪里晓得她手这样长,还能在东宫里翻云覆雨。”

      梁玫悄悄地指了指中宫的方向,“哪里是她厉害,是那边厉害啊。”

      履霜听的默不作声,只是道,“此事多亏了梁姐姐你,不然事情也不会这样快就查清楚。”

      梁玫谦道,“殿下说哪里的话?都是那宋月枝自己有破绽。妾不过是督促了廷尉几句,没做什么的。”

      履霜点点头,又同她说起别话来。过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眼见着梁玫渐渐走远,履霜的目光还是停驻在她身上,竹茹忍不住问,“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履霜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疑心。我总觉得,这事和梁玫她脱不开关系。”

      竹茹犹豫,“可廷尉查的清楚,那小宫女五儿真真确确是小宋良娣七个月前塞进申良娣宫里的。那些首饰也是小宋良娣自己的,若不是她愿意,怎么会出现在五儿房里?奴婢知道殿下不放心梁良娣。可若说此事真同她有关系,倒也牵强了。”

      履霜看着窗外的绿茵出神,“但愿是我想多了吧。竹茹,你知道吗?我近来,时常会觉得力不从心。”

      竹茹悚然一惊,“殿下!”

      履霜淡倦道,“宫里聪明的人太多了,往往我还在准备如何去应付这件事的时候,下一个浪已经拍了过来。有时候我想明哲保身,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沦为他人的棋子——在这里,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打算。竹茹,这让我觉得很累。”

      竹茹听的黯然,安慰说,“宫廷就是这样的地方。不进,则退。”

      履霜闭着眼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语音刚落,便有小宫女来报,“殿下,申良娣求见。”

      竹茹一哑,看着履霜。

      她静默了片刻,淡淡道,“就说我睡了。”

      东宫东殿,除了隐隐的啜泣声外,静的没有一丝声气。

      良久,才听到一个女声叹息着说,“你先起来吧。”——是大宋良娣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一个异常激烈的女声,“不,良娣不为我们姑娘做主,奴婢绝不起来!”跪在地上的女人穿着最寻常的宫婢服饰,却又怪异地戴着风帽,一张脸被遮挡了大半。但露出的半边,赫然是伺候小宋良娣的、如今本该在宫外的倚翠。

      听闻了这样的话,大宋良娣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月枝的丧事,如今交给了谁去办?”

      倚翠哽咽着说,“是斐公子在处理。老爷见宫里来了人赐下毒酒,慌的什么似的,一叠声地叫把姑娘的尸首丢出去,大夫人她们也跟着瞎起哄。

      大宋良娣心里一痛,闭上了眼。

      倚翠等了一会儿,见她再无别话,心中委屈,泣道,“二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您也不管管么?”她眼前浮现出宋月枝被强压着灌下毒酒的模样,心中委屈更甚,叫道,“先前二姑娘被太子妃作弄,良娣你一言不发。后来二姑娘被逐走,您还是不说话。到现在难道还是这样么?原来良娣一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再管我们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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