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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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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璜随口道,“多大点的事?你打发人去我家里说一声不就好了?巴巴地催我过来。”
窦宪迟疑道,“我说的是宫里的人手。”
郭璜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啊?”他不自在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窦宪在他身后道,“阿璜,你知道的,我妹妹现在在东宫里。刘炟姬妾颇多,又频生事端,我实在放心不下。”
郭璜没回头,道,“那你可以问你娘要人啊,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内廷现在应该还留着一些她的人吧。”
窦宪听的沉默。
他和履霜的事,母亲是知道的。然而她还是看着履霜出嫁了,没有一点阻止,也没有让人去通知他,他实在不得不怨恨。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不愿再同母亲商量。
这样想着,他含糊地说,“我娘和履霜不是很合得来,这些事她未必愿意帮忙。所以阿璜,我想请求你。你从小和长亭翁主有婚约的,我想求你问问,能不能通过她,让我送人进东宫?”
长亭翁主刘葭莩,说起来也是窦宪的一位表妹。
郭废后一生有五子一女。窦宪是她唯一的女儿泌阳长公主的独子。而长亭翁主,她是郭后第三子济南王之女。
因为这位王爷英年就殁了,王妃也早早地去世,所以圣上特别恩命了他的女儿入宫,交由无子的楚美人抚育。
在刘葭莩十一岁那年,圣上又替她定下了与郭璜的婚事——郭璜是郭后幼弟的孙子,这门亲事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那边郭璜回转了过来,道,“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你知道的,如今郭家处境艰难,早已经不是当年了。你这样让我和葭莩往东宫里送人进去,我们也有顾虑。”
窦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几位长公主、诸王,还有阴氏几侯都深以郭废后为恨。所以郭家一派的亲贵,这些年始终敛尽锋芒,不敢胡乱出头。他心里理解郭璜,但还是咬着牙再度请求,“拜托了。我只有这一个妹妹,窦家和郭家又是一体的。将来她在宫里过得好,于你、于葭莩,不也有裨益么?”
郭璜一方面是却不过情面,一方面是听的最后一句心动。终于,他迟疑着答应了下来,但又说,“我可不敢保证葭莩愿不愿意答应,只能替你尽力一说。”
窦宪知道,长亭翁主素来听信郭璜的话,他既答应去讲了,那十有八九对方是会同意的,大喜过望道,“多谢!”
郭璜瞥了他一眼,嗤笑,“往常倒不知你是个知恩的人。”又嘲笑他,“还说什么只有这一个妹妹。你们家的阿萤、阿芷难道不是妹妹么?阿敏、葭莩她们难道不是么?”他随口说着话,忽见窦宪的脸色苍白了下来,一怔,问,“你这是怎么的?”
窦宪心中刺痛,勉强回道,“昨夜睡得晚,现下有些累。”
郭璜“嘿”了声,责备道,“你也别总喝酒,多大点事,就把自己糟践成了这样?等将来刘炟登基了,有你的好日子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拍了窦宪的肩几下,“我回去了。”
窦宪欲送他出门。他洒然道,“你们家我早走熟了,自己回去就好。你少喝酒!”
他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脚步一路远去,窦宪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力尽地倚在门上,吩咐窦顺道,“你明日替我整治一顿好宴席来。请一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他?!他在京师!什么时候的事!”窦顺大惊,“公子难道不知以他的身份是不许私自回京的么。您偷偷和这种人见面交好,仔细圣上知道出事。”
窦宪不耐烦听,呵斥,“还不快去!”
※ ※ ※ ※ ※
而东宫里的履霜,已经熟悉了这样反复的境地。安慰了殿内的宫女们几句,便在竹茹的服侍下梳洗一番,打算睡。不想有个小黄门赖在殿中,迟迟不出去。她不由地蹙起眉,问了句怎么。
那小黄门一下子跪下了,口称,“请殿下恕小人死罪!”
履霜和竹茹互相看了一眼,让他起来说话。
他没敢,犹豫地从袖间掏出一张字条,“请殿下宽恕小人。有人托小人给殿下这个。”
履霜一下子疑窦丛生,问,“托你?谁?”
那黄门迟疑着,不敢说,只道,“殿下看了就明白了。”
竹茹忍不住怒道,“大胆!你身为东宫黄门,私自结交外人,还说这样以下犯上的话!”
但履霜看那小黄门大异往常,制止了竹茹,让她去拿那张字条。
等拿到、展开,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半响,方道,“好了,你下去吧。竹茹,你也下去。”
次日履霜心里存着事,很早就起来了,还没开始梳妆,忽听得小宫女传,梁良娣求见。
她一怔,但犹豫只在一瞬,很快她就说,“请她稍坐一会儿,本宫一会儿就来。”说完,在竹茹的服侍下匀面梳妆,往正堂去。
梁玫已等了一会儿了,见她来,起身行礼,“太子妃。”
履霜略有些不自在地让她坐——自窦宪拒婚、圣上又申斥了梁玫,她们俩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今时今日,履霜很难找到正确对待梁玫的方式。
对方的态度却很自然。诚恳道,“殿下两度被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做了手脚,针对殿下。妾暂时没有什么好帮忙的,只能先送些东西过来,以免殿下在禁足期间受苦。”
她说完,宫女雁书便捧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履霜看了一眼,道,“多谢良娣费心了。”
梁玫说哪里,“殿下一向怜悯恤下,却无端落此境地,谁看了,都会过意不去的。”
履霜一顿,大约猜到了她的来意。但也没点破,只是说,“东西不是紧要的,可良娣的雪中送炭之情,着实让人心中熨贴。”
梁玫见她始终在说客套话,忽然叹了口气,道,“殿下这是要同我生分了么?”
“这是什么话?”
梁玫注视着她,低声道,“殿下是知道妾的身世的。有些时候,即便妾不想争,但也不能避免地必须得去争。但无论如何,妾都不曾抱有与殿下为敌的心态。所以请殿下宽容则个,莫要与我生分了。”
履霜听的默默。隔了一会儿,方点了点头。
梁玫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道,“谢殿下宽宏大量。”又说,“妾会尽快为殿下查清那触柱而死的小宫女的事,请殿下稍安勿躁。”
履霜不想她这样热心,心中微微惊愕,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用急。”
梁玫却是很爽快的样子,“应该的。既然话说清楚了,那殿下的事自然也是妾的事了。”说着,定了三日的期限,利落地告退走了。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正殿,竹茹忍不住道,“梁良娣的行事,真是令人看不透。”她皱着眉道,“虽说她是好意。可她择了这时候与殿下您重归旧好,奴婢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管她怪不怪,让人看不看的透呢。这时候同她交好,总比还与她冷冰冰处着强。再说,日久见人心,总有咱们看明白她的一天。”履霜平淡道,“把她送的东西都收起来吧。——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竹茹犹豫道,“殿下真要去见那位大人么?”
履霜点点头,起身带着她往偏僻的北宫而去。
一路上,竹茹还是犹豫不决的,“殿下要不要再想想?那位大人和咱们素无交情。今却突然托人请与您相见。这宫中素来是人多眼杂之地。殿下——”
履霜道,“先去见了再说。”
※ ※ ※ ※ ※
“参见太子妃。”
履霜主仆二人刚到北宫,便听得一把浑厚低沉的男子声音。
是邓叠,从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抱拳行礼,“太子妃。”
履霜点点头,看了眼竹茹。她忙出去守着宫门,以防被突如其来的人看到。
邓叠目送她出去,开门见山对履霜道,“在下冒昧,约殿下相见,意在报令兄先前好意。”
履霜抬起眉眼,“怎么说?”
邓叠朗声道,“在下听闻东宫之祸,特来为太子妃殿下献策。”
“怎么,你竟也知此事?”
邓叠道,“殿下莫急,在下知道此事,是通过别的途径。”
履霜想起此事隐秘,的确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传播到宫外。又想起邓叠为人,竟能与东宫黄门交好。心下信了八分,松了口气。
然而邓叠的话追耳又至,“但若事情拖延上几天,也许就要变成殿下所猜想的‘人尽皆知’了。”
履霜的呼吸阻碍在气管里,“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邓叠稳稳地说,“在下建议太子妃——杀一位良娣。”
履霜闻言悚然一惊,目光锐利地迫视邓叠,“邓将军,你的大胆再次令我耳目一新。”
“那么,这是在下的福气。”邓叠笑。他扬眉道,“听闻太子妃已经两度遭遇诬陷之祸。其实殿下应该已经明白,太子偏爱大宋良娣,与您并无所谓鹣鲽之情。所以这样的事,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
履霜听的蹙眉,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