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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月枝被逐4 ...

  •   申令嬅听的默默,“倒也有道理。咱们和那些人,名分上是主仆,可你我都知道的,他们里有好些都是长着一双势利眼的。”

      履霜平淡道,“这也没什么。原本咱们用着她们,也是瞧着谁好用用谁,不交心的。自然也无谓去要求她们的忠心了。”

      申令嬅点点头,“我回去了,你也快进去吧。”

      履霜答应着,同她告别。

      等她到了自己殿门前。离的近了,忽然发现宫女们脸上的笑意竟格外的浓。不由地诧异,问了句“怎么?”

      打头的小宫女麦穗上前来行了一礼,喜滋滋禀道,“回殿下,陛下刚才命人来传了解除禁足的命令,更赐殿下珍宝十二箱。最要紧的,是陛下还恩赐了您的父兄入宫来探望!”

      履霜听的“父兄”两字,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道,“替我去谢过陛下好意。不用这样大张旗鼓的,等节庆再见家人,也是一样的。”

      宫女们笑吟吟道,“殿下别推辞了,窦侯和窦将军接了恩旨就过来了,现下都已在殿内等着了。”

      履霜哑住,脸色刷的苍白。但宫女们浑然不觉,还在说着恭维的话,一边推她进去。

      履霜脚步虚浮地由得宫女们打开了殿门,簇拥着她走进去。门一关上,那些笑声、说话声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成为了隔世之音。她原本就因突来的消息而空白的大脑,听了这声音更加浑浑噩噩。攥着自己的手良久,直到指甲深陷入掌心,感觉到疼痛,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一抬头,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窦阳明。

      他守在通往内室的第一道帷幕前,向她恭敬欠身,“太子妃。”

      履霜已有三个多月没见到他了,骤然一见,心头泛上亲切,道,“明叔。”

      窦阳明恭敬地躬身,“今时不同往日,殿下还这样喊在下,真当是折煞了。”他伸手引履霜进去,“殿里,殿里二公子已候了好一会儿了。”

      履霜本顺着他的指引往里走了,闻言霍然停下,看着他,“什么?爹呢?!”

      窦阳明踌躇地说,“殿里的火烧的太旺,侯爷坐久了胸口觉得发闷,开了后殿的门出去吹风了。”

      履霜摸不准父亲的意思,咬着牙停了下来,“那劳烦明叔去请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窦阳明迟疑,“侯爷的意思是,您自个儿进去。”

      履霜失声道,“我自己?”

      窦阳明点点头,叹息,“您应该也有所耳闻,这程子二公子一味地饮酒,一点儿正事也不做。”

      履霜低着头,攥着袖子点点头。

      窦阳明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您知道的,二公子是个心实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这件事他会一辈子闷在心里。就像一块伤疤,永远都不会好。所以,所以在下和侯爷商量过后,打算让您同他说一说。兴许把话说开了,他才会放下。”

      履霜凄然道,“还要再说什么?该说的,他上一次闯宫时,我都说尽了。”

      窦阳明内心怜悯,想开口劝慰。不妨内殿传来一个静静的声音,“今时今日,连同我再说几句话,你也不肯了吗?”

      是窦宪。

      他不知何时竟过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帷幕的阴影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窦阳明见他过来,躬身行了一礼,又看了眼履霜,告退出去了。

      门一关上,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履霜忍不住就想起前年的种种场景。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即便有时候累了,无话可说,也会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时光像是清澈而甘甜的糖水一样慢慢流淌着。

      而如今,两人同处一室却不约而同都缄口不语。无法交谈、无力交谈、无从说起。连空气仿佛都窒住了。

      一月了。

      时日虽近春,但气候还是冷的。殿里又开着窗户,偶然有风吹进来,凉津津的。履霜没防备的着了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窦宪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她紧一紧衣襟。但手伸到半空,忽然想起了她如今的身份,指尖凝固在半空,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履霜看了,心里伤感,转过了头道,“这里好冷,进去说吧。”越过他,率先往内殿走。

      身后窦宪“嗯”了声,脚步声响起,跟了过来。

      坐下来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履霜先打破了寂静,开口说,“我听说,这阵子你一直在为我奔走。多谢。”

      “你从前,从不说这样的话的。”窦宪淡淡地笑了声,“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也会这样的客套。”

      我们。

      他说我们。

      履霜内心恍惚。仿佛还是十四岁,她刚来窦府,每天缠着窦宪的那些日子。往事历历在目,可如今想来,只剩下悲伤。

      多么想对他说啊,她其实并没有背叛他。她内心深处还好好保存着那些回忆。她会用一生默默地看着他、祝福他、守护他。

      可是这样的话,是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的。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母亲,他也不该是又一个成息侯。

      这样的想法一浮出来,她内心的悲伤慢慢都被控制住了。抑了抑眼泪,镇定地对他说,“长大了,许多事是会变的。”这样说着,她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终于发现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衣。

      他是飞扬跳脱的性子,一向不喜欢暗沉沉的颜色。所以素日里穿衣,以宝石蓝、草绿居多。如今居然换了一件这样颜色的衣服,身上充满酒气,身体也消瘦的可怕,两颊更是凹陷了下去,脸色白里隐隐带着青。

      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境又散乱了起来。忍着眼泪转过了脸,“你何苦这样糟践自己?”

      窦宪不为所动,声音很冷淡地回答,“既然你如今已经另嫁了旁人,又何必还对我说这种话?”

      履霜一哽,无言以对地低下了头。

      窦宪强迫自己漠视过去,冷冷地讥讽,“我还以为你过的很顺心。原来,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婚姻啊。”他想起夜宴上圣上的专断、宋月枝的跋扈、太子的无所作为,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更深了,忍不住提高声音,“这就是你希望过的日子?!”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如果你嫁给一个疼你爱你的人,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可在东宫,你真的开心么?履霜,刘炟有那样多的侧室,圣上和皇后也不好相与。你为什么要为了好看的表面去委屈你自己?”

      履霜听的恻然,更无力招架,低声下气地说,“还提这些做什么?我的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倒是你,别再喝酒了。振作起来吧,你去,去好好地娶妻吧......”

      窦宪内心惊痛交加。重复着“好好地娶妻”几个字,痛然地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每次都是你想怎么样,便要怎么样?!”他霍然地站起,冷酷而大声地说,“太子妃,我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说完,摔帘子出去了。

      履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再也无法忍受,跪倒在地上,深深地弯下腰痛哭。

      窗外,成息侯散完心回来。见到这一幕,吃了一惊,快步走过来扶她,“怎么回事?你们没有说好么?”

      履霜艰难地摇头,“爹,你以后别再带他来见我了。”

      成息侯点点头,叹息,“原本还以为经你劝劝,他会好一点儿,倒怄的你心里也不舒服了。是爹的不是。”

      履霜摇摇头说哪里,“不怪爹,也不怪他。怪我自己。总之爹回去,同他好好说。”

      成息侯紧锁眉头地说好,迟疑着又道,“只是宪儿终究是皇亲国戚,今后入宫和你见面的机会想必还有很多。你要好好收拾自己的心境啊,否则叫有心人看出端倪来,就是一场雷滚九天的大风暴。”

      履霜在纷溅的泪水里努力地点头。

      她几乎是恨自己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软弱?

      明明决定好了,要把和他的感情断的干干净净。明明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冷静的太子妃。

      可为什么到如今那些事还是无法忘记?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忍耐不住?

      她茫然地抬头问,“爹,我是个很软弱的人,对不对?”

      成息侯低低道,“软弱的人往往重情,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你已是太子妃。”

      履霜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 ※ ※ ※ ※

      这天晚上,太子来见履霜。

      她迟疑着问,“殿下知道小宋良娣的事了么?”

      太子点点头,“被父皇叫去,听他说了那些事。真是委屈你了。”

      履霜忙说,“殿下这话,妾不敢当。”

      太子疲倦地叹息,忽然说,“你知道吗?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是很喜欢月枝。”

      履霜一惊。太子为人温和,从不将对人的喜恶宣之于口,怎么今天却说了这样突兀的话?

      她不欲听,在心里构思着打圆场的话,然而不等她出口,太子便又道,“月枝一向掐尖要强,做事不留余地。我其实,是很不喜欢这样的人的。可事到如今,只觉得她可怜。母后和父皇看似疼爱她、忍让她。但一个是把她看作固宠的棋子,一个是把她当成制衡的道具的。今天即便我没有去福宁宫,但辗转听说,也可以想象,那么多人在一起,拿着她唱了多大一出戏。”

      履霜听的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月枝被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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