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我的命数》M萌酱

30、错药引祸端

　　风卷着槐花，簌簌落在永定门外的庄子里。明薇站在临时搭起的药棚前，望着底下排队领药的村民，鬓边的珍珠钗随着笑意微微晃动。

　　“清沅能做的，我自然也能。”她昨日听府里嬷嬷说，那处庄子因疫病封了半月，偏是沈清沅凭着几副草药稳住了局面，连京里都有御史暗赞其“仁心”。这话像根刺扎在明薇心头。

　　“姑娘放心，药材都按方子备妥了。”管事嬷嬷弓着腰回话，手里捧着的药单上，每味药材旁都标着红圈，是明薇亲自勾的。她前日特意寻了太医院的旧方，又让人从府里药房搬来两车药材，浩浩荡荡地来了庄子，只想着要做得比沈清沅更风光。

　　药棚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几个临时雇来的药工正埋头捣药。明薇踱过去，随意拿起一把草药翻看，叶片边缘泛着黑霉，凑近闻还有股陈腐气。她眉尖一蹙，刚要发问，旁边的药工忙解释：“姑娘，这是库房底的陈货，管事说……说您要的急，新药材一时凑不齐，些许霉点晒晒便能入药。”

　　“是吗？”明薇指尖捻着那片霉叶，想起沈清沅那副素衣荆钗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许是她太过讲究了？乡下人哪懂什么药材好坏，能有药喝便该感恩戴德。她甩了甩手，将那片叶子丢回筐里：“既如此，便赶紧煎了分下去，别耽误了时辰。”

　　三日后，庄子里的哭喊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男人喝了药就上吐下泻，浑身烧得像火炭！”
　　“我家娃也是！原先只是咳嗽，如今连气都喘不上了！”

　　十几个喝了药的村民家属堵在药棚外，有人举着发黑的药渣，指节因愤怒而发白。明薇被这阵仗吓得后退半步，攥着帕子的手不住发抖：“怎……怎么会这样？方子是太医院的，药材也是……”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太医院的方子？老身倒要问问，哪味药材许用发霉的？”拄着拐杖的老妪被人扶着上前，她儿子本是轻症，昨日喝了药，今晨已没了气息。

　　她抖着手里的霉药，眼泪混着皱纹里的尘土滚落：“侯府的金枝玉叶，是拿我们的命当玩物吗？”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句“御史大人来了”，人群霎时静了。几个身着青袍的官员拨开众人，为首的御史王大人面色铁青，他身后跟着的医官正蹲在地上查验药渣，此刻起身拱手，声音凝重：“大人，药材霉变生毒，与疫病之毒相激，已致七人病危，两人……不治。”

　　明薇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看着那些或躺或卧的病人，看着家属们怨毒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

　　消息传回京城时，顾言蹊正在大理寺核对卷宗。听到下属报来的消息，他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案上，墨汁在卷宗上晕开一个黑团。

　　“荒唐！”他猛地起身，官靴踏过散落的文书，“备马，去侯府！”

　　侯府正厅里，明薇跪在地上，哭得妆容尽毁。苏姨娘急得团团转，见顾言蹊进来，忙上前拉住他：“言蹊，你快想想办法！那御史的折子怕是已经递进宫了，薇薇她也是好心办了错事啊！”

　　顾言蹊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与明家是世交，明薇自小就黏着他，虽偶有骄纵，却绝非恶毒之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伯母放心，我这就进宫面圣，向陛下禀明清况，她……”

　　话未说完，宫里的内侍已到门口，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厅内的沉寂：“顾大人，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压不住皇帝的怒火。明黄色的龙椅上，皇帝将那份弹劾奏折扔在顾言蹊面前，朱批的“草菅人命”四字刺得人眼疼。

　　“顾言蹊，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明薇要去庄子防疫，是谁在朕面前说她‘心善可嘉，堪为表率’？如今呢？发霉的药材都敢给百姓喝，这就是你说的表率？”

　　顾言蹊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角抵着地面：“陛下息怒，明薇并非有意，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猛地拍案，龙椅扶手被震得轻颤，“只是她蠢？还是你识人不明？！那庄子的百姓，是我大齐的子民！不是她侯府小姐练手的物件！”

　　“草菅人命”——两条人命，七个病危，桩桩件件都压在明薇身上，也压在举荐她的顾言蹊身上。

　　顾言蹊喉结滚动，终究没能再说一个辩解的字。他清楚，此刻任何解释，在两条人命面前都显得苍白。皇帝的训斥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识人不明，他确实错了。

　　殿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顾言蹊心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