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紫苑生春 顾言蹊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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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蹊高烧的第五日，京城西角的乌鸦叫得愈发凄厉。清沅站在自家庄子的瞭望台上，望着远处被浓烟笼罩的柳家村方向。
前世此时，明薇正是靠着在城外庄子里“偶得”的防疫法子得了圣上嘉许。她记得清清楚楚，明薇那套挖隔离坑、用烈酒消毒的章程，根本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抄了已故太医的手稿。只是那时疫病横行，人人自危，谁也没心思去深究其中关窍。
“小姐，风大，还是下去吧。”青芜捧着件素色披风上来，鬓角还沾着点艾草灰。这几日庄子里人人都带着股草木清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
清沅接过披风裹紧，目光落在庄子边缘新翻出的泥土上。那是她三天前让人挖的隔离坑，足有两丈深，三丈宽，沿着庄子外围挖了整整一圈，此刻正用厚厚的木板盖着，只留了几个透气的缝隙。
“庄头，烈酒还够吗？”她回头问站在台下的老汉子。
王庄头黝黑的脸上沾着汗泥，手里还攥着个酒葫芦：“回小姐，昨儿刚从城里拉来十车，按您说的，每日三次给井水、农具、茅厕都泼一遍，庄子里的人手上要是沾了脏东西，必须先用烈酒洗三遍才能碰吃食。”
清沅点头。她还记得前世这场瘟疫最可怕的不是病症本身，而是交叉感染。那些挤在一处的病患与健康人，共用一口井，共睡一间屋，再好的药也禁不住这样折腾。
“生姜和艾草呢？”
“灶房里正熬着呢！”王庄头往西南角指了指，那里飘起的蒸汽里裹着浓重的姜辣气，“您吩咐的，每人早晚一碗，连带着猪圈里的猪都沾了点汤，这几日连猪瘟都没犯。”
正说着，瞭望台的木梯传来“咚咚”的声响。青芜挎着个竹篮跑上来，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草莓，红得像浸了血。她手腕上那支清沅送的缠枝纹银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小姐尝尝，后山摘的，甜着呢！”青芜把篮子递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前几日总咳嗽，吃了这个倒觉得舒坦多了。”
清沅捏起一颗草莓，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这几日庄子里人人忙碌，青芜却总趁着空隙往山里跑，说是帮着采些能填肚子的野菜。她本想叮嘱几句山路险，却见青芜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开着细碎紫花的草药。
“对了小姐，您看这个。”青芜把草药递过来，叶片上还沾着泥土，“我昨日在后山溪涧边见着的，看着怪好看就摘了些，方才咳得厉害，嚼了片叶子竟不咳了，您说奇不奇？”
清沅的目光落在那紫花上时，呼吸猛地一滞。
叶片呈长卵形，边缘带着稀疏的锯齿，顶端开着穗状的紫色小花——这分明是《疫症汇要》里记载的紫苑！
她记得那书上说，紫苑性温，味苦，最能润肺下气，止咳化痰，恰是治时疫肺热咳喘的良药。前世这场瘟疫，多少人不是死于上吐下泻，而是死于咳得喘不上气来的窒息，偏偏那时京城里的紫苑早就被搜刮一空。
“青芜，你在哪儿采到的？”清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抓过草药凑近细看，根茎处的绒毛都与医书记载分毫不差。
青芜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指着西北方向：“就在鹰嘴崖下边，那儿背阴潮湿，长了好大一片呢！”
清沅猛地转身看向王庄头：“王伯，立刻召集所有庄户，带上镰刀竹筐，跟着青芜去鹰嘴崖采这种紫花草药！记住，只采叶片和花，根须留着让它再长！”
王庄头虽不明就里，却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连忙应声下去。青芜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往山下走，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总觉得这几日的顺遂，都和这镯子脱不了干系——前几日她差点被疯跑的惊马撞到，镯子突然发烫，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才险险避开。
庄子里的炊烟混着艾草生姜的气息，在日头下氤氲成一片暖黄。清沅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庄户们扛着满筐的紫花草药回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嚎。那声音来自隔着两条河的王家村，昨日她让人送药汤过去时，村口还能看见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小姐，王家村派人来求药了。”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裤脚沾着泥，“说他们村今日倒了十几个，连里正都咳得快断气了。”
清沅看向灶房的方向。那里的大锅里，紫苑正和着甘草、桔梗慢慢熬煮，咕嘟咕嘟的声响里，飘出清苦却安心的药香。
“让他们把人分两拨。”清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咳得厉害的去东头新搭的棚子，其他的去西头，中间用木板隔开。告诉他们，喝药汤前必须用烈酒洗手，用过的碗筷扔到隔离坑边上的陶缸里，每日会有人来烧。”
小厮领命而去时，青芜正蹲在药锅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紫苑。她手腕上的银镯忽然又热了起来，低头一看，镯身上的缠枝纹竟像是活了般，隐隐透出层淡青色的光。
日头偏西时，王家村的人抬着病患来了。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惊惶，却在看到庄子里井然有序的景象时，眼中泛起了微光。隔离坑边，几个庄户正往坑里倒烈酒，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清沅站在土坡上，看着第一碗紫苑药汤被送到咳得撕心裂肺的老汉嘴边。老汉喝下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剧烈的咳嗽竟真的缓了下来，只是胸口还在起伏，却已能喘匀气了。
“神了……真是神药啊！”有人忍不住惊呼。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焚烧疫尸的焦糊味，与庄子里的药香形成诡异的对比。清沅望着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邻村病患，忽然想起前世明薇站在金銮殿上领赏的模样。
那时明薇穿着簇新的宫装，笑靥如花，说自己“夜梦神人指点”才想出防疫之法。谁也不知道，她身后那些真正救命的法子，那些本该活下来的人，都成了她青云路上的垫脚石。
“小姐，顾府派人来了。”青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说顾公子醒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清沅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那片绚烂的红里，似乎藏着某种正在悄然改变的命运。她转身往庄子外走，袖口的《疫症汇要》硌着胳膊，像一枚沉甸甸的烙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