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女性故事集》筠悠

12、伊菲革涅亚的故事02 阿尔忒弥斯

　　婚约是一场骗局。父亲拿根本不存在的婚约欺骗了她和母亲。

　　抵达奥利斯港后，伊菲革涅亚悲哀地发现，那理想中的婚约实则是狠心的父亲为了让她成为更加温驯的祭品而编造的谎言。

　　针对她的祭坛早已设好。这才是她真实的命运。

　　命运丝线纷繁又漫长，纺线者又是三个铁石心肠的老妪，所以，这世间多得是这样离奇的命运。同行的女伴哭着劝慰她，劝她尽快屈从命运，最好在命运的屠刀下也能保持良好的修养与仪态。

　　伊菲革涅亚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行到命运的终点。
　　这是一场为夺回海伦而发动的战争。联军受阻，这是由于父亲吹嘘狩猎本领得罪了阿尔忒弥斯的缘故。伊菲革涅亚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其中扮演可悲的献祭者一角。她想向自己从小供奉并依赖的狩猎女神讨一个解释。

　　阿尔忒弥斯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伊菲革涅亚心如死灰地登上海边祭坛。

　　阿喀琉斯不愧于她的钦慕，他真是一个值得称道的好青年。因为伊菲革涅亚是被有心人以他的名义诓来的，所以这个高贵的人拔出剑来，提出要做她的保护人。

　　众目睽睽下，伊菲革涅亚敏锐地察觉到，有比死亡更可怕的阴影落在了她头上——这一时的苟且远比死亡屈辱，她根本无法承受这场宏大战争带来的一丝一毫归罪，所以她绝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被名为大义的旗帜捆束着，再如何挣扎权衡也只是枉然。伊菲革涅亚闭上眼睛，同意将生命奉献给阿尔忒弥斯，用以换取女神的宽恕。

　　她于祭火中见到了那久违的女神。

　　生死关头，伊菲革涅亚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情分明在说：

　　阿尔忒弥斯，为什么。

　　阿尔忒弥斯心领神会，冷冷望着她：“因为你的父亲阿伽门农言语冒犯了我。”

　　“我的父亲冒犯了你，为什么你不去惩罚他本人呢？他子女众多，为什么是我呢？”伊菲革涅亚嘴唇翕动，姣好的面容因为烈火侵蚀而扭曲。她扬起手臂，徒劳地想要抵挡什么。

　　“凡人，你的问题太多了。”

　　伊菲革涅亚悲哀地说：“在死之前，我要做个明白鬼。”

　　阿尔忒弥斯闻言冷笑：“好，很好。”

　　下一刻，她触到了一个冰凉如琥珀的屏障。

　　属于神明的金色光雾暂时隔绝了火焰，阿尔忒弥斯随手拨动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随后又化出一块纯白的布帛为她擦拭面颊。

　　与此同时，一些饱含水汽的云彩从天而降，温润妥帖地萦绕在她周围。肌肤间的刺痛感在消失，神明指尖的触感却是火热的。

　　一如几日前神庙中的注视。

　　伊菲革涅亚下意识想要同这高高在上的女神拉开距离，对方却不容她躲闪。祂掌控她的下巴，迫她直视祂的眼睛。

　　“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你父亲的报应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伊菲革涅亚，我是为你而来，我来惩罚你，因为你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什么？！”

　　“记得吗，幼年的你曾发誓侍奉我，做我忠实的女伴。”

　　伊菲革涅亚从祂的话中捕捉到一丝哀怨的意味。她挠挠头，迎着那双严厉的蓝色神眸努力回想过往：“如果，我说如果，您能原谅我的，童言无忌……”

　　“不能。”阿尔忒弥斯果断拒绝了少女的提议。

　　是了，阿尔忒弥斯从不必原谅任何人。伊菲革涅亚重新闭上眼睛，鼓足勇气说道：“那么，请您容许我光荣的牺牲。”

　　阿尔忒弥斯冷笑一声，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愚蠢的女孩啊，我用心爱的金角鹿代替了你，怎么可能让你顺利去往哈迪斯的冥国！

　　“不过可惜，如今的你在世人眼中已经死去。这对我倒是件好事，也该到你履行誓言的时候了！”

　　伊菲革涅亚：“？”

　　好吧，做什么也比做阿伽门农的女儿要好。

　　就这样，伊菲革涅亚被送到了陶里斯，在那里做了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神庙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