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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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莫方踏雪进入罱仁院。
朴素的木屋子里，葛中仙在窗旁熟睡。雪花不时飘到金丝软榻上，隐没在宗主的白衣白发之间。窗角一景寂静非常，有时竟使人看不见雪落，而雪已落了满身。
莫方伸出一手。带着灵力的手。
灵力惊扰了休憩在宗主身上的雪花。它们飞扬。
而宗主的眼睛也随之睁开。
他坐起来，望望窗外天时，回头说：“原来下雪了呀……徒儿，近来可好？”
“一切平安。”莫方说。
“那就好，那就好。”宗主缓缓伸了个懒腰，说，“那就趁太平的好时光，再多睡一会吧。”
宗主正要躺下，莫方阻止了他。
“从今天起，就没那么平安了。”
“为何？”
“仙盟契约，两年到了。”莫方说，“我要带二十位弟子前去千机秘境探秘，这段时间无法兼顾宗门事务，只能请宗主做点分内之事了。”
“原来如此。”葛中仙点头，“我知道了。”
“宗门杂事不多，还有外门弟子打理，宗主不必亲力亲为。”莫方说，“唯有宗门安全，乃是头等大事，希望宗主留个心眼，在睡觉时稍作分心，关照好留在宗门的弟子。”
“这是自然。”
“还有，”莫方伸手，“这趟出门，我要借用一些法器。”
宗主听了，叹气，委屈地抱着软榻，在空中漂浮：“别的都成，这个能免了吗……”
“不能。”
“可是没有它，我睡得不太舒服呀……”
“你太舒服，就没心思照看宗门了。”
“可是……”
“你真不愿意离开软榻的话，其实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
“你带弟子去千机秘境，我就不代替你去了。”莫方翘着手说，“这样子，金丝软榻就不用离你而去了。”
宗主听了，慢慢地爬下来，把软榻变小了，交给莫方。
“嗯。”莫方点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可怜兮兮的宗主，“这才有一宗之主的担当。”
“徒儿别说笑了，有担当的是你。”葛中仙开始寻找他的临时睡床。
“对了，我还想借一件法器。”莫方说。
“哪样？”
“慧眼珠。”
“好。”
宗主掏出一个透明小珠子，放到莫方手里。莫方抬头，将小珠子落在右眼。小珠子一碰眼球，便化成一片雾气，渗入眼珠子里头。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莫方的右眼瞳孔比左眼稍浅。
“你要这个做什么？”宗主随口问道。
“秘境复杂，想要看的真切一些。”莫方笑道。
他别了宗主，步出罱仁殿。
而殿外广场，早已候着许多的人。二十位精心挑选的弟子已齐聚于前，后头跟着很多幸免于难的同伴。他们与即将出发的弟子依依惜别，抽噎拭泪，让身处其中并且有些兴奋雀跃的常安感到难以适从。
莫方从殿里走出来，广场霎时安静了。“好了，时间不多，我们出发吧。”莫方抛出金丝软榻，念了一道咒语，软榻便在空中逐渐变大，最后几乎遮盖了半个广场。
“原来这个软榻还能当飞机用啊！”常安惊讶地跳上软榻，发现脚下感觉十分美好，是柔软、刚力、弹性三者的完美结合，堪称修仙界的顶级席梦思。他还想试一下床头那个巨大的枕头到底有多舒服，却发现那里早已占满了人。一圈人靠着大枕头边缘，莫方则在枕头上方盘腿而坐。此时软榻徐徐上升，地上的人逐渐缩小，他们的声音也依稀起来，但能听到一些重复的话语：“再见了……一路保重……我们会永远记得你们的牺牲……”
常安才说要找个好地方一边欣赏高空风景一边吃点心，结果低头就看到他们哭丧的脸，胃口登时就收敛了不少。
“他们不是来送行，就是给我们送终的……”
常安环视左右，发现身边的人也是那副出殡的表情，眼眶红红地取出点心零食与神仙牌，唉唉叹叹地聚众对战。另一边团了几位女修，大家提着小手帕，一边点着眼睛一边说话，徐芊芊和叶婷婷也在其中。
男人哭丧总是令人厌烦的，但女生伤心，没人安慰却是不合适的。常安本着上辈子那点骑士精神，凑过去想安慰一下这些没赶上好运的女同胞，然而却看到叶婷婷拿出一本厚厚的空白的本子，悲壮地说：“姐妹们，之前诚愿箱一战，耗费了我苦心累积的众多美人图。这次前去秘境，还望你们替我多多物色佳人。我在此立下誓愿，不把这本簿子画满，就不回罱皑宗！”
“这是自然的。”徐芊芊用来擦泪的是一条七彩变幻的丝帕，“到时候我见着那个不错的，就悄悄地沾一根丝线过去，这样你就不怕他们走丢了。”
“好样的，”另一女修说，“要不把整个秘境的美男一网打尽，那就对不起咱们遭的这趟罪了！”
其余的女修纷纷响应，大家出谋划策，讨论得热火朝天。见此情景，常安唯有默默离开，将自己的背影融到北风之中。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要哭呢……
常安坐下，掏出一个豆沙包，一边吃一边感慨。
金丝软榻的飞行逐渐平稳而速度加快。坐在枕头正中央的莫方望着呼啸而过的雪花，喃喃自语：“是该挡一下了……”
“徐芊芊！”莫方回头叫道。
“来了师兄！”徐芊芊闻声赶来，收起丝帕说，“加个罩子对吧？”
“嗯。”莫方点头，双手往枕头上一拍，一波灵力使软榻微微颤动，接着软榻四角便伸出四条金杆子。徐芊芊踮脚起雾，丝线穿梭，在杆子上织了一张雪白的纱帐。纱帐柔软坚韧，能御烈风暴雪，经它阻隔，软榻上只余阵阵凉风，没有了密而恼人的雪花。
常安惊了，本来软榻的硬件就很高级，现在居然还能再升级。果然是宗主呕心沥血炼制的绝品法器呀。
然而更顶级的硬件还在后头。
莫方走到床尾，掏出一个大缸，摆在那里。他撕了缸口的封条之后，拍拍手说：“好了，这下总算忙完了。接下来这几天大家就好好休息吧，等入了千机秘境，可就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
常安盯着那个大缸，呆了好一会儿，才小跑到莫方身边，说：“师兄，这个……莫非是……”
“哦，你是第一次出门，不了解这个。”莫方抚摸着大缸边缘，说，“这个法器名为同芯壶，是罱皑宗第二十四代宗主发明的法器。那位宗主有一次参加仙盟活动，身处千里之外又分外想念百珍柜的美食，在回来之后便炼制出了一对遁地壶，一个就摆在知味堂里，另一个摆在罱仁院。平常宗主想吃东西，就从罱仁院的壶进去，霎时就到知味堂了。等他远赴仙盟活动，便带上其中一只。这样子，无论身处何方，都能吃到知味堂的美食。”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它。”常安回想起髑髅宗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东西。
那个也许是葛小仙山寨的。
“另一个壶就摆在知味堂的角落，可能你没特别注意它，不过一直都在那里。”莫方说，“要不你进去试一下？”
“哦，好吧。”
常安跳进缸里，蹲下，抬头看着天空景象模糊了又清晰了，就站起来。
他真的出现在知味堂的角落。
这时恰好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常安，你回来咯？是点心没带够吗？”
“……不，没有，带够了，我这就回去。”
常安缓缓缩下去，蹲了三秒，又缓缓站起来。
莫方的笑容在他面前出现。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带些点心来吗？”莫方对着呆滞的常安，笑的清风拂面。
常安跨出同芯壶，走到软榻边缘，失力跪下，仰天抱头，绝望呢喃：
所以说，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哭……
常安就在这段忧伤而又悠闲的旅途里，忧郁了好些时候。
当然，在常安离千机秘境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的髑髅宗主葛小仙，已来到千机秘境的入口。
常守烽观察四周地形，问葛小仙：“这里山林密集，地形复杂，四周也没有巨大的灵气流动。这儿真的有千机秘境的入口吗？”
“当然有，但不是最大的入口。”葛小仙拿出司南法器，边探测边说，“最大的入口由仙盟看管，现在正当开启之时，不仅有各派宗主，还有重兵把守，断不可贸然前去——啊，找到了。”
葛小仙对着一颗巨大的古树，朝树干伸手。
他的手缓缓没入树干，接着是身子，最后整个人没了。
常守烽见状，惊讶地伸手照做。
他穿过一片雾状的混沌。待浓雾散去，眼前的世界豁然清晰。
“啊……”常守烽抬头，不禁发出感慨。
他看见一道瀑布，从一小块悬浮在空中的岩石上奔流而下。岩石很小，不知道哪里涌出这么多的水，而这道瀑布一直向下，下面又是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然后他发现，他们也站在一块并不大的漂浮的岩石上。
这样的岩石还有无数个，或大或小的，或铺满植被，或光秃秃的。
这里生长的植物多为绿色，但只要细心一点，便能发现它们的形状其实与外面有很大差别。
而且有很多绿叶掩盖下的荫蔽处，生长着色彩奇异的东西。就好比常守烽脚边有一株紫色的小草，它的两片叶子在发光，然而常守烽蹲下细看时，这株小草居然立马黯淡下来，叶子一皱，歪倒在地。
“这是什么！？”常守烽乐了。
“诈死草，下品炼丹材料，你喜欢可以带回去，记得连根拔起，不然它很快就枯萎了。”
“唔，下次吧。”常守烽有点心软，放过了可怜的小草。他拍拍衣服，站起来问：“葛小仙，你让我一同过来，是想叫我干什么？”
“现在不要叫我这个名字。”葛小仙回头瞪了他一眼，说，“现在我不是葛小仙了，我有另外的名字。”
葛小仙说：“你要叫我莫小迁。”
“……哦。”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