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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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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丧吃一惊，金丹都吓的从肚脐飞出来。然而恐惧强制使无措的人镇定。在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干瞪眼消化这种情绪的时间里，常安倒是发现，眼前的景象也并非那么骇人。
常安回魂，定神一看，眼前的半透明男孩长的圆头圆脑，散发着暗淡的幽蓝色光芒，既不是恐怖片里丑陋的怪物，也没有露出凶恶狠厉的神情。男孩捧着一本积尘残旧的典籍，可怜兮兮地后退两步，让出碎裂的灵镜。他看看穿过自己身体砸到地上的灵镜，又看看手上的典籍，眉毛耷了下来，失落地说：“你不喜欢这本吗？那——另一本呢？”
随后他身形散涣，短短数秒便消失在常安眼前。
“……诶？”常安按下惊慌的感觉。他感觉不到这个东西（他是幽灵还是鬼魂？）的恶意，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是有头有脚，完完整整的。常安想到，修仙世界什么都有，连法术都能用了，还有什么没有呢？
没过一会，常安又感到自己的后腰给人戳了戳。
“哇啊！”常安捂腰后退。
还是那个男孩。
第二次了，还是吓了一跳。
男孩捧着另一本书，更旧更残的，就连封面都掉了。
“这本呢？”男孩望着常安，有所期盼地问道。
“呃……我看看？”常安犹豫着，决定先应付一下面前的半透明小人。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典籍，然而一翻正文，上头的图画就让他瞎眼。
“孖呀这是什么东西！看了要做恶梦的啊！”常安大叫着捂眼，将典籍扔了。
那儿画着很多人体的零部件与奇特的拼接方法，线条很扭曲，画面很阴暗，而图画下方写着四个字：炼尸要义。
“这本也不行吗？”男孩看起来很沮丧。他默默地飘到角落，捡起常安扔掉的典籍。
男孩抱着典籍，喃喃自语：“这本也不行吗……那，另一本呢……还有的，还有很多……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飘走。
“喂！你——等一下！”常安喊住他。
男孩不飘了。他回头，眼里一片茫然，随后指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过来。”常安心里紧张，但脸上尽量凑出和善的表情。他朝男孩笑了笑，向他招手。
男孩顺从地飘了过来，眨巴着眼等常安说话。
“你是谁？”常安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男孩的左手指着自己，后来觉得不够，便把右手也使上了。这两个问题让他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这么说：“我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很久？”常安挠头，“那是有多久啊？”
“很久。”男孩重复道，“很久很久……很久！”
“额。”常安嘴角抽动，对话一时间进行不下去。
随后，常安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男孩仍然不习惯思考自己的问题，但这回他讲的稍微成文。
“我在这里看书。”男孩指着书架说。
“看书？”常安有点惊讶，这半透明的浮游东西倒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嗯，看书，一直在看。”说到看书，男孩有了笑意。他望着书架说，“我看了很久，很久！”他的身体比之前稍稍光亮了一点。
“哦，好……你真用功。”常安夸他，但语气有点无力。事情变的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场合与一个不合时宜的人进行着一系列不合时宜的对话。他现在头绪很乱，但他尽力在理。
“你为什么要给我典籍？”常安继续问他。
“你不是想要吗？”男孩反问常安。
“呃，没错，我想要一本炼器的典籍，但不是你给我的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哎呀不对！怎么又兜回来了！”常安双手捂头，感到自己的大脑分外沉重。明明他们讲的都是同一种语言，为什么他总觉得与三十个老外对话都没那么累呢。
“为什么是我？”常安指指自己，又指着本来是门口的方向，“别的人过来，你也会帮他们找吗？”
常安开始有了个想法：这个小男孩可能是意外困在这里的魂魄，自己无法离开，只能看这里的书解闷，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地缚灵，有时会出现在烦恼着不知道选什么典籍的弟子面前，给他们一点微小的建议。
这么想的话，常安又不觉得有多害怕了。也许他在髑髅宗呆久一点，就会听到“宗门七不思议”之类的都市传说，指不定其中就有“藏经阁的书虫小鬼”。
然而男孩听了之后，来回摇头，神色充满畏惧。
他说：“别的人过来，我躲着。我害怕他们。”
“啊？”常安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你为什么害怕？”
“他们可怕。”男孩坚定地说。
常安扶额：“我就是在问他们为啥可怕……”
他感到自己智商的水位在不断降低。很久以前他坐地铁时听过一对情侣搂在一起说话，女的问，你为什么爱我，男的答，因为你值得我爱呀，当时站在旁边的单身的他感到一阵鸡皮疙瘩从脚指头一浪冲到天灵盖，并且在心中以阅尽千帆的成熟思想总结道，恋爱使人智障，严重影响人类的语言功能。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在非恋爱状态与非恋爱对象进行了一次语言功能严重受损的对话。
“那我呢？”常安疲劳地说，“你不怕我吗？”
“唔……”男孩盯着常安，努力观察了一会，说，“不怕。”
“为啥？”
男孩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常安心里咯噔一下，“跟我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你隔开他们，单独困住我，是知道我并非髑髅宗人才特意这么干的？”
男孩点头，双手比划着说：“你是好人，你身上没有牌子。他们用牌子开门，你没有，你不是这里的人，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就这一次，我见到你了，只有一次！呜呜呜……”
男孩越说越激动，居然小声地哭起来了。也许魂魄状态的他哭不出眼泪，常安看他不断拿手背擦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同情。
男孩哭了一小会儿，放下手，略带焦急地问常安：“那么你还要典籍吗？我可以替你找。这本不行，下一本，一直找，找到你想要的。”
“怎么话又转回来了！”常安撑着书架，几乎抓狂，“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帮我找书呢……你有什么目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你要怎样才能放我出去？”
“我……我只会看书找书，别的不会，所以……”一连串的问句让男孩手忙脚乱，话也说不利索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话憋了出来，“我帮你找书，然后，作为交换，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原来想要我帮忙啊！”常安终于套出他的目的。
敢情这是一个隐藏的支线任务？
常安问他：“要帮什么忙，你说呗？”
男孩却坚持说：“找书，你想要的典籍，先找出来，然后我说。”
没想到这个幽灵小孩的作风还意外的挺一板一眼的。常安没辙，说：“我想要的是……呃……我也不确定炼哪个种类的器……总之就，不要杀人的，要那些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
“啊？这样的？”男孩皱眉，思考中瞥了常安几眼，“你……真要那些没用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常安倒是给他气笑了，“问我要什么的是你，现在又来嫌弃，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忙了！”
“好吧，我找。”男孩撅嘴，有点不情不愿地向后飘，消失在一个书架边缘的拐角处。
常安好奇地走过去，转弯，又是一列无尽的书架。没有见到小阿飘。
常安挠头，来回踱着局促的碎步，等了好一会儿，身后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就这些了。”男孩飘了过来，两手捧着一摞书。书很高，他得用下巴摁着。常安见他飘的特别慢，心想一个幽灵要捧这么多书也挺不容易的，他便接过那堆书，席地而坐，一本本地翻看起来。男孩在他旁边，缓慢地上下飘着。
这回总算找来了比较对胃口的典籍。常安粗略地翻过一遍，没看到什么恐怖的骇人的东西，倒是有一本讲如何感物召唤的方术勾起他的兴趣。他不无功利地想到，现在长泽世界里的神仙牌都只是一张平面的矩形卡片，玩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效果。要是有朝一日，他炼制出三滴立体幻象神仙牌，哇哦，想想他召唤高等上仙时那一个云雾腾升，高人出世，迫力难挡的景象，必定威武至尊，帅气极了。
“好，就它了。”常安对男孩说，把这本典籍收到锦囊里。
“真的不要别的？”男孩的眼神带着三分担忧。常安觉得他在担忧自己的品味——不可能的。他的选择正确且睿智。
“就这个了。”常安站起来，拍拍屁股，问他，“喏，你帮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我要帮你什么忙啊？”
“这个，你帮我带出去，离开这里。”男孩张开手心，中间放着一个很小的蓝色锦囊，“里面有许多可怜的生灵，它们囚禁在这里，不行，请将它带到外面，放了它们吧。”
男孩打开锦囊的绳结，忽然间，扑沙扑沙，一群黑背白肚的燕子冲了出来，在两人头顶首尾相接地绕着圈圈。常安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怔了怔，说道：“哦，原来是放生啊……髑髅宗里怎么有这么多燕子，是误闯进来的么？”
男孩飘上去，扬了一下锦囊，那群燕子便听话地钻进锦囊里。
“这里有好多结界，它们出不去。”男孩把锦囊交给常安，说，“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会离开的。你离开时，也带它们离开。”
“哦，好啊。”常安不觉得这是难事，便答应下来，收起锦囊。
“还有，最要紧的。”男孩拉着常安的衣袖，恳切地说，“不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他们坏，只有你一个知道，好吗？”
原来还要保密的，怕不是髑髅宗人知道了，得把燕子炸了吃罢。
“可以。”常安点头。
“你发誓。”男孩十分坚持，“用道心发誓。”
“发誓？这个……”常安觉得有点过头，但看到男孩眼里那几乎压垮瞳孔的希冀，便叹了口气，说，“好，我发誓，今日你我之事如果经我之口吐露于他人，此生便永受心魔所困，不得解脱。”
男孩如愿，笑了。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常安只觉得心累，“那我可以走了吧？”
“你转身看看。”
常安转身，双目迎接一片光芒，使他眯了眼睛。随后他发觉光芒不强，便睁大了四处看看。
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眼前对着的还是那堆教人锻造杀人武器的教材。但他摸摸锦囊，里面的确多了一本典籍。
他转头，只见一道墙壁，严严实实地堵死他的视线。他看不到书与书架以外的东西。
“常安——！”
不远处传来少爷的喊声。
“你好了没——？”
“好了！”常安快步走到门口，发现少爷与百炼已等着他了。少爷拿着两册书，都是大又厚的。常安看着两人，有点恍惚，觉得时间悄然偷跑了一小段。
“挑个东西这么久，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少爷拉着常安离开。百炼关上藏经阁的门。
常安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对开青铜门上狰狞的兽面纹饰，过于凶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