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用很麻烦很累就可以修仙》方小包

43、第四十三章

　　高氏兄弟在这一带混迹多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们倒是清楚得紧。

　　当他们说，白雁镇早就没有髑髅宗的接头分部，常安和宫羽徵都惊讶了。

　　“什么？早没了？！”常安指着客栈顶上的屋梁，说，“白雁客栈不是髑髅宗的分部吗？”

　　“你说的是几年前倒闭的白雁客栈吧。”高大元让常安两人到客栈门口，说，“当年的白雁客栈的确是髑髅宗的分部，但几年前它倒闭了，髑髅宗便从这儿撤退。现在你就算在白雁镇一个人一个人地找，也找不到一个髑髅宗的人了。”

　　“仙人，您看。”高小元指着匾额说，“这栋楼叫百雁客栈，不是白雁客栈。本来白雁客栈是开在街对面的，现在早拆掉啦。”

　　常安和宫羽徵看着龙飞凤舞的匾额，非常有默契地不说话。

　　那边厢高大元又叹了个老长的气。他说：“可是没想到啊，我们两兄弟行走江湖多年，居然也上了掮客的当。”

　　“大哥，我们得去找出那个介绍生意的掮客，教训他一顿啊！”

　　“你们又怎么了？”常安随口问道。

　　“那个掮客，两头收佣，却把我们支到另一个地方去了。”高大元愤懑地说，“那掮客叫我们去城西的客栈等人来接，结果我们才住了几天，就要收上千的银两，实在欺人太甚了！那掮客一定跟客栈联合起来坑人！”

　　“我们欠了一屁股的债，正打算另找生意呢，忽的就听见本来要靠我们来扶持的白绀宗居然做起来了！我们一想有人抢了生意，咱们又十分缺钱，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想把抢生意的好好教训一顿，没想到啊，我们居然碰上了音道仙人……唉，惭愧，惭愧。”

　　“你们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黑吃黑很正常啊。”常安说，“倒是城西也有客栈？师兄你知道吗？我是没听陈凡说过。”

　　“这些天我没听到白雁镇里有别的客栈。”

　　“仙人，您光靠耳力是听不全的呀。”高小元说，“城西那间客栈，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叫法。”

　　“但它却写作——百赝客栈。”

　　“……”常安看着桌面上的字，良久不发一言。最后他说：“山寨害人啊。”

　　高氏兄弟感到在这里逗留也很尴尬，借口说找掮客算账，就要离开。

　　“哎，等等！”常安叫住他们，“你们还要解开那些凡人身上的毒啊！”

　　“那毒最多让人痛几个时辰，死不了的。”高大元说，“我们就算再不成器，也不敢杀人，最多让人受些苦头而已。”

　　“杀了人可是会遭天谴的，我们哪有这个胆量。”高小元说完，又奇怪地喃喃，“可是照理说，修士炼制的药，无论是医是毒，都只对修士有效，可这回怎么凡人吃了也有事？”

　　“啊？”常安听了，心里忽然跳出了火花。“我的丹药成功了！它真的对凡人有效！”

　　“不一定是这样。”宫羽徵谨慎道，“也有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师兄你还是不信我造出了凡人丹药。”常安摊手。现在白绀宗的所谓弟子们，挨了这么一下之后，各回各家好生休息去了，也没有谁能作证说吃了药感觉变得怎样怎样。

　　“两位仙人啊，”高大元却说，“如果你们要找髑髅宗，为什么不去血樵平原呢？”

　　“我们知道髑髅宗本部在血樵平原，但不知它到底在哪里。”宫羽徵说，“所以才来到两地交界的白雁镇探听消息。”

　　常安叹气：“唉，没想到白雁镇里的反派势力居然给山寨势力干掉了。”

　　“仙人你有所不知，如今倒是有个地方，多的是髑髅宗人呐。”高小元说，“就在血樵平原的黑湖秘境。”

　　“黑湖秘境？”

　　“没错。”高大元说，“我们都不知道髑髅宗的本部，但黑湖秘境的位置却是清楚的。它在血樵平原西南边，近两个月就到开启的时间了。本来它是属于髑髅宗的秘境，但近几年仙盟开始组织人手，打算夺取它，好让髑髅宗的人失去一条取得资源的渠道。现在髑髅宗与仙盟在那边争的可凶了，你们要找髑髅宗人的踪迹，那里倒是个线索。”

　　高小元补充道：“血樵平原越到里面越是凶险，咱们俩是万万不敢深入的，可是以音道仙人的实力，必定是来去自如的。”

　　“……多谢了。”宫羽徵不大情愿地说。

　　高氏兄弟说完，胡诌个借口就溜掉了。常安跟宫羽徵隔桌对坐，一时无言。

　　“既然得到消息，我们明日便去血樵平原吧。”宫羽徵说。

　　“再等几日行吗？”常安问他。

　　宫羽徵看着他说：“你是放心不下那些凡人？”

　　常安点头。

　　宫羽徵勾了勾食指，琴弦跳了一个很低的音。“你既然已从凡俗中脱身，就不要牵连太多。红尘是有根的，若为之所束而不自知，便终其一世也难窥天道。你见高氏二人便知，他们就算穷尽一世，也不可能修到结丹了。”

　　“我跟他们不同。我只是在想，误打误撞认识一场，也算缘分，离开之前，给他们留点什么，也算对自己的心结有个交待吧。”

　　“爱与害，终是牵扯。”宫羽徵说，“你该吃药了，常安。”

　　“嗯。”常安明白他的意指。他的心魔因何而得，他自己不最清楚么？

　　他睡着之前，如往常一样用玉佩给少爷发灵信。这已经成为他的睡前习惯了。

　　“少爷，如果是你的话，会更快研制出更好的丹药吧。可是丹药再多，又多的过世上的病人么……”

　　几天之后。他们离开白雁镇，前往血樵平原。

　　常安在这个镇上，留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跛脚的大爷早晨醒来，发现床前多了一根拐杖。这拐杖黑不溜秋的，但是很奇怪，只要撑着它，身体就会变得十分轻盈，就连跛脚的他，拄了这根拐杖之后，走路也能赛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带着双胞胎的妇女醒来，发现屋里多了一个木制的小车子，那是常安一边回忆上辈子的婴儿车一边砌出来的。婴儿车没轮，但比有轮的更好使，因为妇女放了婴儿进去，木车就漂浮起来了，于是妇女往车头拴根绳子，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吃过粗粮便下地干活了。

　　最不幸的是白老板。白绀宗没了，赔了好多钱，也没修成仙。但是看他肥厚圆润的肚腩，就知道他还有很多法子赚回来。

　　常安和宫羽徵到了血樵平原边上，土地变得肉眼可见的红，马车就不肯再往前了。他们慢慢地往西南方步行。出于安全起见（以及对宫羽徵的不信任），常安做了一个指南针法器。但是很奇怪，一踏上这个平原，指南针就疯转。宫羽徵说，髑髅宗在这里布置了结界，所有探知方位的法器都不能用，为的是防止别人找到他们大本营的位置。

　　常安只好跟着宫羽徵慢慢地走。

　　他边走边想。这段时间他想了好多东西。他想到仙人满身的金光，又想到凡人风霜的脸。他想到自己，一颗金丹怀揣其身，在修士里也算混得不错了，可他面对那些平凡的、卑微的、永远不可能像他那样修仙的面孔，却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是呀，修仙的世界总是奇妙的，有奇妙的生物，有飞来飞去的本领，有遮天蔽月的法术。这里有好多好多的仙人，仙人里也有好多佼佼者，一个就能抵千军万马，两个就足以天崩地裂。可是这个世界拥有了那样强大的力量，无关的人却永远无关，富裕者依然汲汲于财富，贫穷者依然碌碌于贫穷，奸诈者依然致力于开发别人愚蠢的潜能，权势者依然当别人都是蠢猪。这个世界，比他上一个呆的世界更奇妙，却不一定更美妙。

　　常安吃药之后，总是困倦的。他们在血樵平原的一处山洞里歇息。常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然而白雁镇的故事，有一个缓缓而至的后来。

　　三年之后，老大爷某天醒来，照常下地耕田，直到日中休息才惊觉他忘了带拐杖。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跛脚在三年里一点一点地变好，尽管很慢很慢，却也在他有生之年康复了。这位大爷已经七十又七岁了，他还是快乐地一蹦而起，像个孩童一样，从白雁镇的东边，跑到白雁镇的西边。

　　十三年后，白雁镇出了一对小神仙。那是对顶好看的女孩儿，长的水灵水灵，鼻子秀气，脸颊却肉肉的，认识她们的邻居说，她们跟妈妈一个模子。她们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因为她一个人住，跟别人往来不多，直到尸身都臭了整条街，才给人发现。邻居在臭熏熏的屋里发现了这对双胞胎，那时她们瘦成鱼干，却还活着。她们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后来，他们发现，这对女婴其实不用吃东西。她们不知怎的，天生就会吸纳天地灵气进入体内，因此，她们才一两岁，就已经不学自通而进入练气期了。白雁镇的人对此啧啧称奇，一时间以为众生积德，神灵保佑，上天才赐了这么一对神奇的女孩儿。其实不是这样的。但是，当年在白绀苑聚集起来的人，现在各奔东西，再无往来。就算有人知道因缘，大概也不记得它了。

　　当年妇女拿到仙人的丹药，假装吃了下去，实则藏了起来。等修炼完，她回家，取出丹药，切成两半，又各自剁碎，和着稀饭粥水，一口一口地喂到两个女婴的嘴里。女婴吃饱了，不哭也不闹，睡得很甜。妇女抱着她们摇了一会儿，就把她们放到床上。她翻出碎布，继续织着小小的衣服。

　　调息、冥想、镜光、丹药，她又如何知道哪样有效，哪样骗人呢。她只是如实地做一个母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