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如果回忆能停止(3) ...
-
徐文文去英国前征询了师傅的意见,何逸夫同意了她这个大胆的想法,还说替她报销所有的差旅费。徐文文定了机票后直接打电话问秦世荣关于秦炜在英国的住址,秦世荣把秦炜在英国的朋友地址全告诉了她。徐文文做好笔录后搭上去英国的飞机。
徐文文这一路没有任何波折,她顺利地摸到了秦炜在英国留学的学校,可学校竟然对这个学生没有任何档案,甚至还不断反问她,你确定这个人是我们的学生吗?
秦炜留学是假的?
徐文文这下栽了,她以为只要到了英国就能摸清秦炜留学的八年。她郁闷地拨打秦炜在英国朋友的电话,结果那些电话全是空号,朋友也是假的?徐文文最后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她呆在冷冷的客房里,一时间失去了分寸与头绪。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继续在英国瞎摸乱撞?还是回国?可人都来了,回国就太不甘心了。
徐文文烦燥不安的时候,陆晓东来了电话。陆晓东劈头盖脸就问,“喂,找到他遗失的八年了?”
徐文文叹了口气,“他的八年彻底遗失了。”
“什么情况?”
“我干嘛告诉你,你可是我的对手。”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的英国之行并不顺利。”
“陆晓东。”她挺正经地叫他,问,“你觉得秦炜真的□□了?你有绝对的把握吗?”
“他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用证据说话。”
“我可能明天回国。”
“放弃了?”
“那还能怎么办?”
“听你这话就不死心,既然不死心,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肯定早就转租了。”
“徐文文,我最不喜欢你凡事都用肯定。肯定官司会赢,肯定没有□□,肯定转租了。既然我们老祖宗都创造了万一这个词,你为什么不事事都用万一代替肯定?万一官司会赢,万一他没有□□,万一没有转租?万一碰到认识他的人?”
“好吧,我再去试试。”
“真乖。”
“我睡了,不跟你废话。”
“OK,晚安。”
“晚安。”
徐文文挂了电话,准备明天再碰碰运气。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摸去了秦世荣给的秦炜租房的地址,那地址在这个地方算是相当偏僻的所在,徐文文找了好久才找到。徐文文在租屋外按门铃,门铃足足响了十来声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个貌似中国人的小姐。这小姐二十几岁,长的高挑亮丽。
徐文文客气地问,“你是中国人?”
这小姐点头,同样客套, “你找谁?”
徐文文试探地问,“你认识秦炜吗?他以前也租这房子。”
“认识,我是他朋友。”
“女朋友?”
“怎么?”这小姐笑了起来,“不能是女性朋友?”
“对不起。”
“没关系,你请进。”
徐文文走了进去。这房子是非常普通的英式两层老房子,她掏出名片介绍自己,“我是秦炜中国的辩护律师,我叫徐文文。”
小姐接过名片,眉头顿时皱起,“辩护律师?小炜出了事?”她把徐文文迎到沙发坐下。徐文文点头,“对,他涉及一起□□案,所以我才会来英国。”
“□□,不可能!”这小姐非常肯定地反驳她,“小炜绝对不会□□别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徐文文一下好奇了。
“首先自我介绍,我的英文名叫Doris。”
“Doris你好。”
“徐律师,你刚说小炜涉嫌一起□□案,关于□□这种事,我可以很负责告诉你,小炜绝对不会□□任何人,一个被人□□过的人,一个心灵受到过这种创伤的人,一个把□□犯看成十恶不赦的人,他没有办法去□□别人。”
“什么,被□□过的人?”徐文文一口气倏地提到嗓子眼,她好像快要触碰到了某种真相,那真相想必很残酷。徐文文小心翼翼地问,“是秦炜,秦炜被人□□过?女人还是男人?”
“你不知道?”Doris很惊讶,Doris想了想,恍然大悟,“对啊,我真傻,这么不堪的事他父母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告诉律师,我以为小炜为了自保至少会告诉律师。”Doris苦笑了下,眼眶瞬间微红,“他真的太傻了,什么事都在自己强撑硬扛。”
“你可以告诉我吗?这次的官司我们快要输了,丝毫找不到反击对方的证据,可是我相信他是无辜的。可是就我相信没有用,法庭需要证据。”
“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他,可这些往事对于案子应该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至少我要知道,我想帮他。”徐文文其实猜到了是些什么经历,可她想经别人的口来告诉她,告诉她秦炜有那样一段需要被别人同情的往事。
“我想你都已经猜到了,OK,我可以告诉你,可是请你答应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因为这种事,小炜肯定不想大肆宣扬。”
“好。”
“我家也在中国,跟小炜不同,我是自己考到了英国的学校过来留学。我们家在中国勉强算是小康,所以金钱方面还是有点紧张,于是一到英国我就找合租。当时恰好小炜也在招人合租。他的合租只限中国人,而且很怪,必须是女人。开始合租的时候,小炜给人的印像真的烂透了,绝对是一个不讲礼貌,整天死板着那张脸,要不死宅在家里,要不跑出去几天几夜也找不到人的怪咖。可后来住久了才发现,我们真的只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度量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我们以为我们看到的那个人是这样,我们就会理所当然地给他贴上个标签。不管他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都只能是我们印像里,我们自己定义的那种人!”Doris说到这里,开始伤感,“小炜是十五岁来的英国,而我来的时候,他刚好满十七岁。没人能告诉我,一个完全不懂英语的男孩,一个人孤单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要怎么生存。他根本什么也不懂,买东西就去超市,因为那里不需要语言沟通,只需要付了钱就可以走人。他在英国连手机都不需要,更没有朋友,整天一个人对着衣柜自言自语。徐文文律师,如果可以,我真想在小炜十五岁那年就来留学,这样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不会被一个男人□□了连报警电话都不会打。”Doris的眼泪慢慢掉了下来,“他来英国不久后,在他租的房子里被人□□。对,那是个男人。所以我刚来的时候,觉得他的一些举动很奇怪,可慢慢接触了解实情后,他的一切举动都变得符合情理。每天睡觉前,他会一而再再而三检查门是不是关牢固了,他会查看阳台家里所有窗户,确保绝对安全才睡觉。他会在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尖叫躲进衣柜,他会怀疑身边路过的每一个男人,怀疑别人是不是想谋害他。”
徐文文一直很安静在听,她一再提醒自己,她是律师,她必须让证据战胜自己的情感,它不能让私人的感情占据上风。
可其实她做不到。
Doris苦笑问她,“徐律师,小炜真的有家人吗?他真的不是孤儿吗?你能确定他有父母?小炜在英国整整八年,就这样一个人扛了八年,吃了多少苦谁知道?□□……你知道他有多憎恨□□犯吗?他甚至因为被人□□而不断看心理医生!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勇气去□□别人?”
徐文文这天与Doris谈了很多,最后她要求留在这租房过夜。夜晚来临的时候,她站在秦炜住过房间的窗户,仰头看着天空那抹月亮。月亮只剩弯弯一抹月芽,无云无星的陪伴,惨淡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徐文文搭飞机回国,她一路都不跟任何人说话,她在强迫自己习惯秦炜的那几年,可不说话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下飞机走在机场通道的时候,她就迫不急待拨通了陆晓东的手机。
陆晓东开口就打趣,“哟徐大状,你回国了,有没有什么收获?”
徐文文却笑不出来,她感觉非常难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一路走得飞快,脚步根本不敢停下,她怀疑只要有人提起秦炜这个名字,她同情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陆晓东见她不开口,自说自话,“你是在南方航空吗?好巧不巧,我刚送客户来机场,你在哪啊?我在大门外。”
徐文文脚步似飞,奔到大门外。
大门外,陆晓东站在人潮汹涌的人群里,如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他。徐文文走到他面前,仰脸盯着他。
陆晓东对此刻的徐文文感觉很奇怪,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人潮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神情分明很想哭。可她却没哭,她只是在他的注视下难过地说了个,“抱”字。
陆晓东眉头皱了,反问,“抱?”
她拼命点头,“抱抱。”
她的模样很可怜,陆晓东想都没想就伸开了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里挺有安全感,让人感觉温暖,可是徐文文微微闭上眼的那刻,还是想起了昨天晚上英国小镇的那抹惨淡的月光,疼得让人找不着方向。
四周人来人往,不少人好奇的视线飘了过来。
陆晓东这样抱着她,感觉自己心跳异常快,有点快要喘不过气。而且旁边路人的视线火辣辣射过来,让他发窘。
他慌张地推开了她,强抑着那种怪异的心情,“徐文文,你不会爱上我了吧?难道你想将咱俩的关系升华一下?”
徐文文还是可怜地说,“抱抱。”
陆晓东随即退后,“不要!谁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你的话送你,哪凉快呆哪去!”
她楚楚可怜地盯着他,“我现在很难过,抱一下你都不肯?”
“那就快点练习下坚强这种技能,有技能傍身就不会难过了。”
“陆晓东。”她的难过一下被暴怒取而代之,“你知不知道,有个人渣长得真的很像你!”
“承蒙夸奖!再见!”
他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她冲他背影嘶吼,“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真的很像人渣!!!”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捏了个OK的手势,独自走了。
徐文文生气归生气,可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见一见秦炜,她马上搭计程车去看守所。秦炜一进会客室还是那样吊儿郎当地趴在桌子上。
徐文文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纠结地在脑海里捋了一遍要说的话,却发现任何字句仿佛都失去意义。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开口,“我去了英国。”
趴在桌子上的秦炜听到这句,坐起来看着她。他很认真地盯着她,仿佛需要格外的注意力才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一字。
徐文文顿了顿,也十分认真地盯着他说,“我去见了Doris,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秦炜的脸开始抽动,却只是睁大眼什么也不说。
徐文文说,“秦炜,让我帮你,我想帮你,这世上所有的真相都不能因为某些黑暗被掩埋,所以,我请你告诉我真相,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诚,秦炜想轻佻地笑,嘴刚咧开,却笑不出来。他僵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徐文文困惑地问,“为什么啊?你不是□□犯,为什么要认罪?这里面是不是还牵涉了什么人?或是……你父亲?”
秦炜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站起身往外走。他脚步急快地在狱警的陪伴下走向看守所监舍的大门,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属于自己的监舍,可是他看着监舍的铁栅栏门,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手指用力地抓紧栅栏,像个孩子一样无法克制地大哭。
狱警被他吓了一跳,“秦炜,你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他看着狱警,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急,他想开口解释,可嘴里只剩下嚎啕大哭声。
狱警说,“你进去,我要锁门了。”
“我没有下迷药。”他终于开口,哭着重复,“我不要进去,牢里太孤独了,我不要进去。”他紧紧抓住那铁栅栏,就是不肯走进监舍一步。他像个孩子一样抓住铁栅栏无助地哭泣,“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为什么要关着我……如果早知道坐牢的滋味是这样……如果早知道……”
“你有没有错法院会审理。”
“不,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秦炜拔腿就往走廊跑,狱警慌忙追了过去,“秦炜,你逃不掉的!”
可他必须逃。
他必须去找徐馨!必须去找他父亲。
他父亲必须忏悔,必须跪在他面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