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活着就死掉了》苏盎

19、第十九章坟头拜拜自己

　　三爷心里腹诽着，觉得常欢喜非常的混，又碍于她那边的“人多”，再倔下去，估计旁边那两个东西也要出头“声讨”他，只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凑到碑前拜了两拜。
　　只是不肯跪，两腿绷得笔直，双手拱起上下摆了两摆。
　　嘴里哼哼唧唧的说：“三爷，好久不见啊。”
　　无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日头彻底落下去的时候，常老欢喜还守在墓碑前一动不动。守坟人在她身边掌了两盏灯，昏暗的烛火之下，只有那么孤零零的一个干巴老太太。高鬓还是那么高，坐在地上的腰板还如年轻时的习惯挺的笔直，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强悍，整个人都有些傻傻的，不知道盯着那碑文上的“白宴玖”在想些什么。
　　白奉书和白歌似乎早习惯了她的这些举动，自去一边等着去了。
　　白三看着她就那么坐在那里，想到这么多年，她可能一直都是这么坐过来的，自己却从未有机会“飘出来”看看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不由悄悄挨近了她，在她身边儿坐下了。
　　山风吹乱了燃得笔直的香火，七拐八绕得被吹成一条凌乱的线。
　　白三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一团乱麻，缠缠绕绕的理不清思绪，他问常老欢喜。
　　“你过往也是这么来看他的吗？”
　　“… …”
　　“若你有想说的，就说出来让他听听，没准他就听到了呢？”
　　“… …”
　　“天凉了，你要是在这儿坐着就披件衣裳吧。”
　　“… …”
　　常老欢喜一直死死盯着墓碑，神色模样都很可怜，白三见她不肯说话，便解了自己的外袍要给她披上，谁知还没凑过去就被常老欢喜一把扯过来团吧团吧扔到了一边儿。
　　常老欢喜脸上显出许多气急败坏，怒瞪着白三说：“你年纪轻轻怎地这么絮叨，没看出来我在用意念跟他聊天吗？”说完抬手就给了白三脑袋一下，打得还挺重，三爷额角都一跳一跳的疼，可见是真动了气了。
　　常老欢喜发完脾气也不再看他，继续盯着墓碑皱着眉头说“… …我刚才聊到哪来着？”
　　白三心道：聊到你说我年纪轻轻就絮叨… …
　　白歌和白阅简跟常老欢喜上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知道她有对着墓碑发呆的毛病。只是这一次，这个呆发的似乎有点久，两人直等到亥时也没见常老欢喜有走的意思。
　　两人都有些呵欠连天的犯瞌睡，反观白天总迷迷糊糊的白三，倒是在这会子精神了起来。不仅从守坟的屋里端了热茶给老太太喝，还自告奋勇的说要在这儿陪老太太给侯爷守一晚上的夜。
　　白歌和白奉书自然是不愿意的，心说我爹的坟我都没守，用你一外人守得什么劲儿？
　　更尤其，白奉书看白三不顺眼，张口就是一句：“甭在那儿瞎现殷勤啊，老太太要是想在这儿过夜，自然有我陪着，跟你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怕热吗？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啊，仔细别惹恼了爷，不然有你好看的！”
　　依照白奉书这些天的观察，他觉得老太太也是非常的不待见杜丽娘，虽不知道留着他有什么大用吧，左右是看不上他的。
　　谁承想，白家老二那话刚落，还没轮到白三挤兑回去，常老欢喜就先开了腔。
　　这次她说的是：“你跟白歌先去宅子里歇着吧，让他留下来陪我守坟。”
　　白家老二瞪着眼珠子盯了常老欢喜很久，差点冲口而出一句。
　　“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然而甭管常欢喜是不是老糊涂了吧，她的话从来在白家都是说一不二的。白奉书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由着“杜丽娘”一脸嘚瑟的站到自己娘身边。
　　白奉书觉得，“杜丽娘”实在很不要脸，在自己面前嚣张得意不说，在他娘面前又总是殷勤狗腿的样子，难不成想当白府的干儿子不成？
　　只是这么琢磨着，也没个定论，只能暂时拉着白歌去山头宅子那里先歇下了。
　　压下白家老二回去以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表，只说坟头这里的“杜丽娘”，心下早欢喜的管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不相干的人走了以后，只剩下了坟头的常老欢喜和墓碑前的两盏孤灯，三爷隐在阴影里默默的看着，咧开的一整排贝齿跟脸一样白，远远看去都有些阴森森的吓人。
　　常老欢喜斜眼撇着他，也发现这个东西似乎很喜欢腻歪自己。但是她现下懒得探究他打的什么算盘，估摸着白奉书和白歌都走远了，招手唤了那人一声。
　　“你过来，带我瞅瞅倒斗的挖的那个洞。”
　　其实，哪有倒斗的？
　　那都是白三自己挖的自己的坟。
　　不过，挖出来的洞倒是真有一个，那是他从坟头不起眼的一处角落挖的，挖得圆咕隆咚的，能容一人进出，直通底下的墓室。
　　他带着常老欢喜蹭到那处角落以后，扒开了上面掩好的杂草，老实巴交的说。
　　“就是这儿了，我看见他们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常老欢喜将信将疑的盯着洞口，又掉过头来审视白三，本来是疑着他的。只是端那那洞口又着实挖的很深，周遭竟也没有挖出的新土的痕迹。说明挖这个的都是老手了，不懂行的哪能找墓室找的这么准的？
　　而且这么深一个盗洞，三个人一起开挖没个三五天的光景也挖不完。熟知盗墓这个行当的人都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讲究，一般都是一人下墓，外头两个人放风埋土，不然这洞里的土被挖出来，光堆都能堆成小山了。
　　这话说起来，三爷的坟确实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挖的，他在山头那段时间也“收了许多个朋友。”
　　那都是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了，随便拉几个过来都能搭把手。甭说这山上有人看着了，就是那鬼站在守坟人面前挖坟，也是没人能看见的。
　　他们这只特殊的队伍一晚上挖五六个坟都不成问题。
　　常老欢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个东西的，正常人也断不可能往这上面想，她只站在那洞口琢磨了一会儿，便自怀里掏出一捆结结实实的麻绳，扬手往临近的树上一栓，绳子的另一头捆在自己腰上，这是要下墓了！
　　白三在一边看着，眼见着胳膊腿都不太好的老东西竟然要进去，也骇了一跳，急急忙忙抓着她的胳膊说。
　　“常欢喜你干嘛？那底下深的很，你这老胳膊老腿一个没站稳都得摔零碎了。你要看什么跟我说，我下去帮你看就是了。”
　　常老欢喜只管将大结的绳子在腰上捆的结识，一面往洞口出溜一面摆手：“我不用你，我自己下去看看他。”
　　那神情，真是执拗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