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79、闲琴庄

　　林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几个人紧张地环顾着四周，额头已沁了一层冷汗。忽然，一片片血红的花瓣从他们的头顶飘落下来，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嗅得他们喉咙发紧，似乎浑身都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

　　等几人勉强振作了精神，才看到他们的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子。她撑着一把伞，伞上绘着红色的花枝，伞边垂落着晶莹的珠帘。她的面容半掩在伞下，双唇勾起一个诱惑的弧度，只听她声音娇媚道，“最近飞来镜花水月的虫子可真是多呢～”

　　对面的几人涨红了脸，“你说谁是虫子！”他们相互对了个眼色，提起剑便向她袭来。焚欢收起伞挡住了剑锋，扬手飞出几枚尖刺，旋即脚下一点，往后退了几步，又轻轻开了伞。尖刺破入了他们的胸膛，一人低头看去，他胸口有大片鲜血流出，染红了衣裳。

　　伞边珠帘轻晃，她轻笑一声，“说你们呀～真可怜。”焚欢旋着伞转过身，侧眼往林中的某处看了看，然后似无所觉地往前走。剑光在她身后一闪而过，碎裂了那把伞。珠串滚落了一地，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你是在找我么？”尖刺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喉咙，他睁着眼，已说不出一句话。“可惜了我的伞。”焚欢看了地上的碎布一眼，转身离开了。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深深浅浅的血迹重新被土掩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云飘过屋顶，阴影处飞出一群紫凤蝶，抖落下一片闪烁的鳞粉。一双脚踩着瓦片，鞋面浅紫的花纹蔓延而上。他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动，蝴蝶发饰蹁跹欲飞。苍冥望着远处，慢慢拂开脸侧的一缕发丝。

　　风声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肩上的紫凤蝶忽然振开了翅膀。“他在这儿！”锃亮的刀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苍冥嗤笑一声，“没见过送死还这么积极的。”他俯身飞跃了下去，身边的紫凤蝶如影随形，翅膀的颜色变得愈发鲜艳。

　　桥上飞起几只惊鸟，前面的那个人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冷着一张脸，眉目却依然婉约动人，“你们好烦。”后面的人不怕死地挑衅道，“没想到镜花水月的人只会像女人一样逃跑啊，咱们也算长见识了！”

　　罗修勾了勾唇，“是么？那你们不是也只会跟在女人后面跑？”见他这么笑，众人只觉背后一凉，纷纷摆好架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反正他手上都没有拿武器，他们还不像切萝卜似的，立马就能把他切成丝。

　　他轻垂着眉眼，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柄软剑，剑身轻薄剔透，泛着水色寒光。几人刚察觉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喉咙处便划开了一条细线。温热的血液喷洒出来，在衣襟上落下斑斑血迹，而他的那把剑却仍是干净得仿佛刚出鞘一般。

　　小路两边的石灯亮着暖黄的光，将叶子照得鲜绿。杨小桐轻手轻脚地走着，心里有些郁闷，大晚上的她到哪里去找住的地方……她踮起脚一看，前面倒是有个亭子，实在不行也只能这么将就一晚了。

　　忽然，眼前一个黑影飞过，她吓了一跳，立马躲到了树后面。正探出脑袋东张西望，那个黑影又飞了回来，直挺挺地站到了她面前。杨小桐闭着眼哆哆嗦嗦道，“我、我没有钱……”那黑影呆了呆，“啊？”

　　她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灯光微弱，却也能看清他的模样。那浓烈得如同灰烬一般的黑色双眸，缠绕在颈上仿佛随时都会刺破皮肤的荆棘。明明是黑暗与禁锢，在他身上却似乎变成了一种神圣。

　　杨小桐放下心，笑容满面道，“是你啊，扶丞公子。”扶丞低头看她，“你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他们都在找你。”她觉得挺惭愧，“我也不知道。”树叶沙沙作响，又一个黑影跃了过来，指间蓝紫色的花倏然不见。唐嘉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嗯？小桐姑娘也在这儿？正好，一起走吧。”

　　蛰伏的虫儿破土而出，躲藏在草叶之下，而后被临近的脚步声须臾惊起。黄应春无意地拨弄了一下盆栽的叶片，然后狼狈地挥开了几只飞出来的小虫子。从客栈里走出来，她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桐到底跑哪里去了？”

　　在街上逛了会，糊弄了两个问姻缘的小姑娘，赚了点买包子的钱。她忧郁地啃着一个菜包，忽然看见了一个人。他的长发刻意地遮掩着左边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长袍，微敞的衣襟紧紧绷着，显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黄应春一口把包子塞进嘴里，走过去拍拍他的手臂，“哎，许见笑你怎么也来了？”许见笑转过头，一副才看见她的表情，“哦，来买些东西。”她可是骗子中的高手，一眼看就不信，“是什么东西咱们那里没有啊？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许见笑不动，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黄应春在心里大叫不好，怎么又来这手，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难懂了，早知道就应该像上次那样直接走掉的。突然“砰”地一声，旁边有人撞到了他身上。那人抬起头，无意间看到了他的脸，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你、你……”

　　只见他的左眼边布满了诡异又丑陋的疤痕，像是被诅咒了一般，分外瘆人。许见笑转过头，长发随即遮住了那只眼，“我怎么了。”那个年轻的公子哥像是在避开什么可怕的毒虫一般，跌跌撞撞地就要跑，“恶、恶鬼……”

　　“哎呀，这位公子，本天师我掐指一算，你怕是难逃此劫了。”黄应春一脸凝重，却也不拦他，只摇头叹道，“可惜呀可惜！”公子哥停住脚，回头拽住她的手，眼眶一红，“天师，那我应该怎么办？你一定要救救我！”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她看了看他惨白的小脸，故弄玄虚道。公子哥含着泪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什么办法？”她咳了一声，作出一副十分肉痛的样子，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黄应春压低了声音，“只要服下这个，不出十日，保管你重新活蹦乱跳。”

　　见他一脸深信不疑，她偷偷朝他伸出了三根手指，“不二价。”她要三十两应该不贵吧，不行的话再讲讲价，十两银子肯定是不能再少了。那公子哥擦了擦眼泪，赶紧掏出银票递给她，“不过就是三百两，天师你收好了，这个神仙丸我就拿走了。”

　　三、三百两……黄应春咽了咽口水，把几张银票看了又看，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她抬起头笑嘻嘻道，“早知道这样能赚钱……”许见笑静静地看她一眼，她干笑两声，转身把银票塞进了怀里，然后一拍胸脯道，“走，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迷渡城，春彩节。杨小桐把珠花插入发间，照了照镜子，然后满意地把妆奁收了起来。窗外洁白的琼花随风摇摆，展露着清新淡雅的风姿。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衣裙，柔软丝滑的手感，穿着特别舒服，而且还很好看。

　　花瓣缱绻地纷飞而下，有卖花的少女穿街而过，不经意间，肩头沾染了几缕香。临街的楼阁开着窗扉，风徐徐吹过，檐下的铃铛轻晃着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杨小桐东张西望地走在彩灯下，简直快看花了眼。

　　旁边有一家扇子铺，她往里头瞅了两眼，“我去买把扇子，你在这里等我下。”燕祈容捏了捏她的手，“不用我陪你么？”杨小桐回头咧嘴一笑，“我很快的。”铺子里悬着各式各样的团扇，她挑了一把，然后去看柜台上摆着的扇坠。

　　她一蹦一跳地出了铺子，看到燕祈容垂着眼等在外面。他束了发，浅青色如同烟云一般的轻衫上，几簇花枝分外妖艳。经过的人带起了一阵风，他抬手拂了拂脸侧散落的发丝，两边长长的流苏耳坠随之轻轻地晃动。

　　“这个给你。”杨小桐把扇坠递给他，“你看，我的是这个。”这两个扇坠是一对的，刚才她一眼就看中了。燕祈容取下腰间的折扇，将扇坠系了上去。他开了扇半遮面，用那双勾魂的眼瞧了瞧她，“好看吗？”她点头，“特别好看。”

　　两人边走边逛，终于到了闲琴庄。梅殊华倚着门吐出一口烟圈，“你们好慢，我跟碧栖可是早就到了。”因为他们没有坐马车……杨小桐把扇子别在腰间，“那你们忙吧，我自己去玩。”他含笑着“嗯”了一声，“这里有很多琴师，小桐桐可以去听听看。”

　　幽幽的琴声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她背着手四处绕了一圈，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正纳闷着，有个女子绕过弯从长廊的那头走了过来。她的腰上挎着一把大刀，怀里抱着一张琴，生得很是美貌，跟个天仙似的。

　　她见杨小桐东张西望的样子，停下来问道，“姑娘在找人吗？”杨小桐玩着衣角，不好意思道，“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琴师……”“是的。”她笑着指了指前面，“往那里转弯然后一直走就行了，他们正在切磋琴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