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77、地下街市

　　这日天一亮她就起来了，然后很早就到了山神庙。没多久，黄应春也背着个大包袱走了过来，“地图带了没？拿出来我看看。”杨小桐把地图给她，“那我们应该先去哪里？”她一边看一边道，“我已经想好了，就是找个商队跟他们一起去。”

　　“会有商队到那里去吗？”这样不是一点也不神秘了。黄应春摇摇头，“只有一段顺路，买两只骆驼，接下来的路我们就可以自己走了。”这路线看起来很复杂，迷渡城里肯定有宝藏，不然不会藏得这么深。

　　两人坐马车到了一个边陲小镇，这里来往的商队很多，各种新奇的玩意都有，杨小桐眼都看花了。那边有商贩在卖骆驼，她小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趴在地上的一只骆驼，它还很小，那双大眼睛纯洁又美丽。

　　没一会儿，黄应春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连忙压低声音道，“我找到一个去迷渡城的茶商，他说可以捎上我们的。”本来她是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事，但是那个茶商把地图给她看了，跟她们的一模一样。

　　另一边的商队里，两个少年正在嘀嘀咕咕，“哎，就是她们吧？”“没错，上次那个女孩子也一起来的，我见过。”那个茶商打扮的少年摸了摸手上的扳指，“还真给公子说对了，没想到现在的女孩子胆子都那么大，拿了张地图就敢往迷渡城跑。”

　　“就是说，幸好公子让我们过来看看，不然要是她们出了什么事，那这生意估计没完。不过这次倒是狠狠赚了一笔，你没见公子都乐成啥样了。”另一个人穿着粗布短衫，却是一副护卫的打扮。

　　他顺手打开了一个茶罐子看了看，“果然是最便宜的劣质茶叶，公子越发会省钱了。”假商少年瞅他一眼，“他不往里面塞稻草已经很好了。”“……说的也是。”

　　几人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这样出发了。大漠里除了满眼的沙子，一点都没看头。杨小桐坐在骆驼上，拿布挡着脸，只觉得阳光太过猛烈，而且特别刺眼。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喉咙里也干的很难受。

　　扑面而来的风沙带着灼热的气息，那些金色的沙丘似乎都多了几重影子。她抱着水壶喝了两口，却感觉更渴了。这样半死不活的不知过了几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沙枣林。黄应春看了下地图，点点头道，“就是这里了。”

　　往前行了一段路，商队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座牌坊显现在他们面前，只是上面的字已是模糊不清，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杨小桐跟着爬下骆驼，就见那个茶商把一个传信的小竹筒放进了牌坊的暗格里。过了一会儿，随着几声机关的响动，地面上突然缓缓打开一道门来。

　　“你们两个就从这里进去吧，我带了货物，得往另一边绕过去才行，大概还要三天才能到。”那茶商咳了一声，“咱们就此别过。”黄应春把地图折起来放好，一脸诚恳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谢谢啊！”

　　长长的石阶一直延伸至黑暗尽头，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不远处有灯火的亮光，也有喧闹的人声，竟是一个隐在暗处的街市。几排灯笼从街头连接到街尾，灯下流苏轻晃，有香粉味飘散开来，更添几分迷离。

　　杨小桐走过一个书摊，那店主分明还是个少年。他靠坐在角落里，伸直长腿，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入神。她多停了一会，就听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书后面写了价，比别的地方便宜了不少，要的话自己拿。”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没听见，脚步匆匆地往前面走了几步。她才刚刚到这里，可不能乱花钱。突然有人踩了她一脚，杨小桐朝一边靠了靠，弯下腰弹了弹鞋面上的灰。抬起头的时候，她无意间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睛。

　　那人的摊子上摆着几把刀剑，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搁在腿上，遮掩了半边侧脸。他的额前散落着几缕长发，那只眼半隐在发间，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杨小桐的心怦怦跳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些什么，就见他又重新把头埋回去了。

　　她呼出一口气，转头往后面看了看，黄天师呢？刚才她还在那里，怎么一下就不见了。杨小桐四处找了一圈，忽然发现她坐在一个摊子旁边，前面铺了块布，正把身上的桃木剑，护身符一样样地拿了出来。

　　“黄天师，你在干嘛？”她跑过去小声问道。黄应春取下腰间挂着的葫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要在这里摆摊，你先去客栈，等会我过去找你。”黄天师好厉害，在这里也能赚钱，杨小桐抬了抬背后的包袱，“好吧，那我先走了。”

　　外面是一个小镇，她买了几个肉包子，边吃边找客栈。很多人都背着刀背着剑，看起来像是江湖中人。走着走着，杨小桐看见了一条小溪，她跑到岸边，舀起一捧水喝了几口。忽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小果子，一下子砸中了她的额头。

　　她晕乎乎地站起来，然后身子一歪，直直掉进了水里。像是过了很久，有淡淡的香气随风吹过她的鼻端，杨小桐睁开眼，看见了一片天空。她艰难地爬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叶小小的扁舟上。

　　水中开着未知名的花，幼嫩的花瓣如同蓝水晶一般，纤细的脉络清晰可见。似有微亮的光点不断冒出水面，飘浮过柔软的茎叶，沿着花瓣的弧度飘至半空，随后渐渐消散。前面有一座廊桥，红色的柱子上勾勒着金铃花，一直蔓延到桥底。

　　穿过廊桥，又往前行了一会儿，小船终于慢慢搁浅。杨小桐上了岸，一时有些茫然。她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一个包子，决定先打探下这里的情况再说。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她弯下腰偷偷地跑了过去。

　　那座楼好似宫殿一般，里面的少年身着白衣，脚踩木屐，正各自忙碌着。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还是不要被人发现比较好。杨小桐贼溜溜地跑到后屋，藏在柱子后面望了一圈，这里没有一个人影，应该不会有人看见她。

　　她踮起脚扒住窗口往里看，刚感叹了一下这个房间真大，就听见回廊处传来一串脚步声。杨小桐赶紧推开门躲了进去。屋子里纤尘不染，所有的装饰都被擦得闪闪发亮，地面上可以清楚地照出她的影子。

　　她绕过屏风，那里摆着一张大床，帐子上挂着银色香薰球，有香气幽幽地飘散开来。这里应该是女孩子的房间吧，她安心地坐了下来，拿出肉包咬了一口。忽然，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她抬起头，手里的包子掉在了桌子上。

　　卫禁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看着那个包子，头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疼。杨小桐不敢再去看他的脸色，她抖着手把它捡起来，小声道歉，“对不起……”他闭了闭眼，似乎闻到了一屋子油腻腻的味道，“出去。”

　　于是她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背后的大包袱“砰”地撞到了他身上。卫禁握紧了拳，克制了半天，勉强咽下这口气。他伸手把外衣解了下来，扔在一边，然后转身去了浴池。

　　水池里热气腾腾，他搓了很久，直到浑身通红才停了下来。大概泡的时间太久了些，他起身的时候忽感到一阵头晕。慢吞吞地披上衣服，卫禁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杨小桐蹲在外面把包子吃完，往怀里一摸，发现黄天师给她的护身符不见了。难道是落在刚才的屋子里了吗？但是现在她不敢回去，那个公子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被他看到就惨了，还是等他不在的时候她再进去好了。

　　虫儿在昏暗的天光里飞来飞去。杨小桐捂着饿扁的肚子，往窗户里看了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能他出去了吧。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护身符。小心地把它捡起来放好，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两条鱼。

　　它们安静地待在一个青花瓷水盆里，偶尔晃动下尾巴。杨小桐的肚子又咕咕叫了几声，她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抱起了一条肥鱼。身后忽然有些响动，她转过头，就见刚才那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一看到她，他的脸色就变了。杨小桐吓得立马松开了手，鱼掉了回去，溅起一大片水花。她心虚地把手藏到背后，“我没有想对它做什么……”卫禁靠着墙边，唇色惨白，“你……”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倒了下去。

　　杨小桐忙跑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他勉强睁开眼，就看见她抱过鱼的那只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一股鱼腥味弥漫开来，卫禁浑身僵硬，然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她半拖半背地把他放到床上，喘了口气，“好重。”

　　“公子。”有个少年走了进来。杨小桐探出一个脑瓜，“你家公子好像生病了。”那少年吃惊地看了她一眼，立马跑出去叫人了。屋子里顿时变得忙碌起来，她坐在门槛上，不时地回头望几下，那边桌子上摆着的点心一看就知道很好吃，她感觉更饿了。

　　正忧伤地在地上画着圈圈，那边有人走过来道，“姑娘，我带你去客房吧，公子今日是不能招待你了。”“呃……也好的。”杨小桐站起来，拍拍衣服跟在他后面。唉，总觉得有些心虚，万一被他们知道她不是客人就惨了。

　　客房离这里不远，屋子里收拾得非常干净，而且香喷喷的。那个少年给她拿了一床被褥，还端了些吃的进来，“姑娘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杨小桐忙回道，“不用了，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哦。”

　　晚上她睡得很沉。梦里的夜空无边无际，与幽蓝的水面连成一片。月色清冷，她慢悠悠地划着小船，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忽然，一只血红色的蝴蝶从天边飞来，在夜幕中落下点点荧光。它轻颤翅膀，飞向了水面上的一座楼。

　　杨小桐悄悄划船跟了上去。只见那座楼的高台上，有人迎风站在那里。她披着红色斗篷，在黑夜里看不清模样。她慢慢朝虚空抬起了手，那只路过的蝴蝶便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挣扎着落到了她的掌心。风越来越大，蝴蝶的翅膀被剧烈地撕扯着，片刻就粉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