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75、落樱冢

　　野草开始疯长，细风卷着粉花落了满塌。阳光透过竹帘，带着春日的倦意，懒洋洋地洒了一地。黄应春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趿鞋走到窗边，打了个哈欠，“睡得好舒服～”还是自个家里好啊，睡觉睡到自然醒。

　　卷起竹帘推开窗，有鸟儿飞落下来，清脆地叫唤着。她顺着竹梯爬到顶层，把风铃挂到檐下，抬眼望去，高高低低的竹塔楼里已是一番热闹景象。“应春，你终于起来啦，昨日你要的杜鹃我给留着呢，过来拿吧。”

　　黄应春眼睛一亮，“就来。”她手脚飞快地跑过相连的竹板小道，一下跳进了对面的竹塔楼。挂在外头的木牌晃了两晃，“花锦间”三个字似乎都要被抖落下来。小香把花盆递给她，“你可要好好照顾它，别养死了。”

　　“肯定不会！”她拍着胸脯打保证。“那样就最好。”小香把花洒放到一边，“你要是出门了就把它拿回来，我帮你照看几天。”出门啊，可是她这段时间都不想出去了，黄应春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抱着花盆回去了。

　　梁下挂着的竹蜻蜓晃了两个圈，她托腮坐在蒲团上，皱紧了眉头。本来想画几个鬼画符，但是翻了翻才发现黄符纸已经用完了，朱砂也只剩下了一点。她摸出干瘪的钱袋，数了数铜板，顿时感到十分忧伤。好穷，穷得她都想哭……

　　黄应春爬到楼下，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一个僻静的竹塔楼前。她深吸一口气，挂起满脸的笑容走了进去。门上挂着的风车转了转，那扇门便轻轻关上了。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似乎还有一点阴冷的感觉。

　　“咳咳，那啥，许见笑你在吧？”她站在门边喊了一声。里面没什么反应，好像没人在的样子。她松了口气，这样最好，等她找到东西把钱给他留下就行了。黄应春抬起脚，摸索着往里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但是太暗了，都看不清。忽然，她的右脚绊到了一样东西，“砰”地一声，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动静好像大了点……黄应春忙捂上嘴，就听身下有人沙哑着声音道，“谁？”

　　听到这个声音，她不由抹了把冷汗，他居然没出门！黄应春赶紧爬了起来，无意中“啪嗒啪嗒”踩了他好几脚。那人闷哼一声，彻底被弄醒了。许见笑揉着额头直起身，扯开身上的薄被，“黄应春？”

　　“哎。”她挠挠头，谁知道他在屋里睡呢。他没再说话，站起来去开了窗。温热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将屋子打亮。黄应春忍不住用手挡了挡阳光，这样还挺刺眼的。过了一会儿，她转头去看他，“我的桌子做好了没？”

　　许见笑披上一件外衣，闻言抬手指了指一角，“那里。”他左边的眼睛被长发挡着，另一只眼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看到了！”黄应春跑过去，仔仔细细地把那张小桌子看了个遍，心里很满意。

　　她搬起桌子，把钱搁在一个未做完的柜子上，“那我先走了。”风车往回转了两圈，门很快就被阖上了。屋子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许见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起眼看向窗外……好刺眼。

　　黄应春回到顶屋放下桌子，提起食盒跑去了归田居，她买了一份五香大虾，带回到了家里。她边吃边顺手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画了几个刚想出来的鬼画符，这图案有时候也得变变，毕竟有大妖怪也有小妖怪，有男妖怪也有女妖怪，不能只用同一种，不然容易露馅。

　　山野间春花烂漫，飞虫扇动着小小的翅膀，乘着清风四处飘来飘去。杨小桐蹲在小路边，摘下了一朵小花。他们是过来找人买地图的，估计还要好一会，她屋里待着无聊，就先出来走走。

　　采了一路的花，她刚想掉头回去，就看见前面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铺满了山洞的两边，杨小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探进脑袋往里面看了看。山洞里也开了一路的花，一辆漂亮的马车停在那里，但是却没有人。

　　车上半透明的纱帘缀着粉色的樱花，随风轻柔地飘动。车里的小桌、枕垫、茶壶、杯盏都带着樱花的印记，非常精致美丽。她悄悄爬进马车里，壶中的茶水，暗格里的点心都是新鲜的，而且都还没动过。

　　应该是有人刚刚离开了一下吧。杨小桐正打算爬下去，马车突然动了起来。她吓得赶紧撩开纱帘，外面根本就没有人！……有妖怪！她哆嗦着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压压惊，不知道这车会把她带到哪儿去？

　　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杨小桐推开车厢雕花的香木门，有浅浅的阳光洒了进来。她睁大眼睛下了车，只见一道瀑布从高高的峭壁飞流直下，击打着坚硬的岩石，溅起一片水珠。

　　瀑布的两边是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中间以几座朱红色的栈桥相连，栈桥下是湍急的流水。樱花树开了一片，粉色的樱花飘落下来，有的轻轻坠入水中，随之起伏飘荡。有的被风吹进石头的间隙，叠了一层又一层。

　　岸上立着一块大石碑，杨小桐小声念道，“落、樱、冢。”没听说过，不过这里的风景倒是很美的。她抬起头，有几个穿着粉色衣裙，配着樱花头饰的少女从栈桥上经过，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

　　她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有人在就好，等会她问个路就能回去啦。她正想着怎么进去，就见几个少女端着木盆走了出来，腰间的珠串叮当作响。她们蹲下来，舀了小半盆水，然后将飘落的花瓣小心地捡起来，洗干净放入盆中。

　　杨小桐走过去，“请问……”她刚说了两个字，那些女孩子便纷纷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看着她。其中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温柔又好听，“客人，真是太抱歉了，我们没有注意到。”说着她端起木盆，“请跟我来。”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杨小桐赶紧解释，“我是从那个山洞里乘马车过来的，然后一下子就到这里了。”那个少女柔柔一笑，“是的，客人，你没有走错。”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根本不是这里的客人。

　　少女将她带到了一个房间，“请稍等哦。”窗边有风拂过，半透的纱幔在一片倾泻的阳光里轻轻飘荡，晃动一室浅影。很快，那些少女端着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樱花酥、樱花羹、樱花糕、樱花茶还有樱花凉面。

　　杨小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好好吃，应该很贵吧，她吃不起的。“我没有要这些点心……”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不然等会她一定会被抓起来的。之前那个少女笑道，“这点心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你不用担心。”

　　她听了顿时有点心动，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马车上的茶跟这个樱花茶的味道是一样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吃饱喝足，杨小桐趴在桌子上，眼睛一闭一闭的，春天到了就容易犯困，今日又起得早，现在她好想补一觉。

　　正昏昏欲睡，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欣喜的声音，“大人回来了！”她把头探到窗外，只见最高的那座栈桥上有人缓步走着。这个背影……不是她上次在月御宫看到的那个人吗？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应该不是坏人吧？

　　杨小桐立马站起来，蹭蹭跑到了最顶楼，上面这一层一个女孩子都没有，空荡荡又静悄悄的。她跑到栈桥上，就见那个人停了下来。他侧过眼，眉目婉约，有种楚楚动人的味道。还没等她开口，晃眼间，他已到了对面的那座楼。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她赶紧跟了上去。那人走进了一个房间，杨小桐不过眨巴了一下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她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人呢？突然，身后吹过一阵冷风，她忍不住全身都僵硬起来。

　　“你有何事？”低低的声音响起。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倒退了两步，“没、没事！”罗修看了看她，眉眼不动半分，“是么，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杨小桐瞅瞅他的脸色，小声道，“我就是想问个路，我要回去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弯起了唇，笑意不明。她点点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会！”他漂亮的睫毛一颤，似乎有所触动。于是杨小桐满怀期待的听见他说，“你想多了，我并不想告诉你，你的事跟我无关。”

　　然后他的身影又消失了。不说就不说，她闷头往外走，手一甩，不小心就撞到了门。“嗷——”杨小桐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她坐到门槛上，对着手吹了吹。那一片红红的地方有点破皮了，还能看得到血丝。

　　有冷风拂过她的脖颈，她转过头，眼角闪着泪花，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罗修眼皮一跳，微微别过脸，“你哭什么？”他等了会，也没听到她回答，往那里一看，她已经管自己转过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