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70、黄天师

　　杨小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忽见他抬起眼，眉眼间染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如绝色的妖狐一般，“小桐姑娘。”她挨着亭柱，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雪霁公子，你一个人在喝酒呀，重英公子他们也来了吗？”

　　“嗯，他们在屋里。我约了人，便先过来这里等着。”雪霁放下酒杯，长睫微垂，轻声道，“你不过来坐坐？”杨小桐摇摇头，“我就随便走走，马上就回去啦。”说着她又指了指对面，“我住那里，那边有很多小花，很漂亮的。”他弯了弯唇角，“嗯。”

　　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来人睥睨的视线。杨小桐心虚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他怎么来了？难道雪霁公子约的那个人就是他吗？她还没想明白，沈良朝已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披着狐裘，衣袍上浅金色的襟边蔓延开一片精美的暗纹，身上佩戴的宝石流转着华光，看起来高贵又冷艳，一副绝代贵公子的模样。沈良朝望下来，笑容优雅得恰到好处，“倒是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杨姑娘……”

　　杨小桐“呵呵”一笑，往后退了两步，“我正要回去呢，你们聊。”她赶紧从另一边跑了出去，跑出一段路，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那人仍是含着笑望着这个方向，目光意味不明。她回过头叹了口气，他好像挺讨厌她的。

　　回到屋里，燕祈容还没醒，她悄悄搬着小凳子坐在榻边，托着腮看他。雪青色的衣袍凌乱，他衣襟微敞，露出一侧弧线完美的锁骨，散落的发丝细软地贴在脖颈上，又有几缕钻进了衣袍，看着分外诱惑。

　　暖香宜人，杨小桐渐渐有些发困，趴在那里就睡着了。食物的香气飘进她的鼻端，她脑袋晕晕手脚发软地爬起来，睁开眼往桌上瞅。羊肉片“咕咚咕咚”地在汤水里翻滚，燕祈容捞起一片放进一个小碗里，“去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一顿火锅吃得她全身都暖洋洋的。窗外的天色已黑，两人出了门，绕过屋子顺着长廊往后一直走。不远处灯火璀璨，光怪陆离。两边的楼阁染了灯火的颜色，看起来金碧辉煌，极为炫目。

　　杨小桐跑到一家店铺前，那门牌的上面写着一排字，在夜里透着幽亮的莹绿色：乌鸦的宝石。她小声问后面的人，“祈容，这里是卖宝石的吗？”等了会却没听见他的声音，她转过头，就见燕祈容正在那边跟人说着话。

　　她刚想走过去，那人便侧眼往这里看来，一身华袍高贵耀眼。沈良朝唇边噙笑，看她的眼神却没什么笑意。怎么又是他！杨小桐忙别过头，悻悻地往铺子里走去，她还是自己先玩会好了。

　　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灯，一面艳丽的屏风前，一个青年仰坐在椅子上，正抛玩着一颗珠子。见有客进来，他坐直了身，挑了挑笑，“桃子，葡萄和樱桃，不知客人喜欢哪个？都不喜欢，也有别的。”

　　这儿买宝石还给水果吃啊，可是她又买不起，就是来看看的。杨小桐小心地问道，“我可以看看宝石吗？”“当然。”他拿出三个精致漂亮的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第一个，“这个是葡萄。”

　　一颗颗绿宝石流转着华光，如同浸了水的绿葡萄，晶莹闪亮。她看得目不转睛，确实很像呢，不过宝石可比葡萄值钱多了。他又打开了第二个，“这个是桃子。”她把头凑过去，盒子里是一颗夜明珠，圆润剔透，像是一个莹莹发亮的水蜜桃。

　　她又去看第三个盒子，那里摆着六颗色泽鲜艳的红玛瑙，看起来就像小巧可爱的樱桃。那青年见她眼睛发亮，自觉这生意多半是成了，声音愈发地温和，“姑娘可喜欢？”喜欢啊，可是她没有钱。

　　杨小桐点点头，“真好看，那我走了。”一下子溜出了铺子，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好看是好看，只是把她卖了她也买不起。往前走，店名一个比一个奇怪，道士的斩妖剑，狐仙的银铃，琴魔的丝弦……她这到底是在哪儿啊？

　　在台阶上坐了会，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家店：鲛人的新衣。杨小桐扒在门口往里瞧了瞧，只见满目色彩鲜艳的绫罗绸缎。特别是中间的那个架子，那上面摆着一件海蓝色的鲛绡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不像是凡世会有的。

　　看起来一定很贵。她又去别的地方逛了逛，回去的时候燕祈容正在宝石店门口等着她，他倚在栏杆上，侧过脸朝她勾起一个笑，“很晚了，走吧。”杨小桐跑过去点点头，“再不睡觉我都要饿了。”“……”

　　月光浅浅地照进了梦。她在水里游啊游，成群的小鱼经过她身边，七彩的细鳞不停地变换着颜色。一串串的泡泡从海底升起，在水里起起伏伏。远远的，一座飘荡着海草的宫殿出现在了海水深处。

　　一架巨鱼拉着的浮车从宫殿里游了出来。车里坐着一个鲛人公主，一头漂亮飘逸的长发散在水中，美丽的鱼尾轻轻翘起，透明的飘带柔软浮动。她的胸前覆着琉璃色的鲛绡，腰间佩戴着珍珠。

　　浮车在她身边停下，巨鱼的长须在水里摇摇晃晃，车顶的夜明珠幽幽亮着光。鲛人公主朝她伸出手，一颗美丽的红珊瑚珠落到了她的手心上。浮车继续往前，渐渐消失在了墨蓝的深处。

　　没想到能遇到这种好事，杨小桐在睡梦里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窗外蒙蒙亮，似笼罩了一层阴霾。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的枕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盒子，她揉揉眼一看，还在。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只漂亮的红珊瑚手镯。杨小桐心里美美的，这个肯定是祈容送给她的。把那个盒子翻看了一遍，她在盒子底部看到了几个小字，乌鸦的宝石。

　　……这么贵的东西，她可要藏好。吃了两块枣糕，杨小桐走到了外面。天色还有些暗，庭院里没有人影，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刚扭了两下腰，她看见有人朝这儿急速飞跃过来，手里的刀泛着血光。

　　她还没来得及躲起来，那人就将她一把提了起来，然后又跑出了好远。杨小桐只觉脸上被风刮得生疼，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他们后面紧跟着一个人。他背着弓箭，鸦青色的大氅如羽翼一般张开，目光冷漠地望向这边。

　　提着她的那人越跑越慢，他狠狠地低咒一声，“这么重！”杨小桐听了有点伤自尊，“没有吧……”话音还没落，她整个人就被扔了出去。这样她会摔死的！她死死闭着眼，脑袋里一片空白。后面的薛执停下来接住她，随手放到地上，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追。

　　杨小桐晕乎乎地爬起来，他们已不见了踪影。她拍了拍衣服，叹了口气。周围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此时天色阴暗，风一吹，树枝张牙舞爪，甚是可怕。她左看右看，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身后刮起一阵妖风，她打了个冷颤，僵在那里不敢动。听说妖怪都喜欢吃长得肉肉的女孩子，她该怎么办……正吓得瑟瑟发抖，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一个背着包袱，腰间悬着葫芦的小道士往这里冲了过来，她拔出了桃木剑，哼笑一声，“区区小妖，也敢在本天师面前作祟！看我不收了你！”

　　黄应春拿着剑胡乱挥着，“你别转过来啊，这妖怪倒有些本事，伤着你就不好了。”杨小桐刚想回头去看，一听她这么说，马上紧张地站好，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那小道士摇晃着手里的葫芦走过来，“好了，那妖已经被我收了。”

　　杨小桐满眼崇拜，“女侠！你真厉害！”她罢罢手，把葫芦别好，“一般一般。对了，叫我黄天师就行了，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叫的。”“……黄天师，我叫杨小桐。”她也好想学这样的本事呀，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杨……小桐是吧？给我五两银子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妖怪。”黄应春估摸着她身上没多少钱，就随口说了个数。五两银子……捉妖原来还收钱啊？想想也是，不然碧栖也不会那么有钱，他本事也很厉害呢。

　　她掏出钱袋数了数，就十来个铜板，杨小桐有些惭愧，“我就这么多了……”黄应春几不可见地抽了下嘴角，居然是个穷人，看她穿得也不差啊。这次真是看走眼了，亏她演得那么卖力。

　　她收好了钱就要走。杨小桐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小声问道，“黄天师，你要去镇上吗？”黄应春转过头，看她长得白白嫩嫩的，家里应该不差钱。这么想着，她点点头道，“对，如果你也要去的话，我可以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