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68、青鸟神

　　幸好衣服穿得多，摔得不疼，就是有点丢脸。她默默地爬起来看了一圈，立马重新躲进了马车。杨小桐坐在角落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还是个女孩子，你那样不太好吧……”

　　沈良意的睫毛颤了颤，却仍是没说什么。外面的打斗声已歇，不一会儿，马车又慢慢跑了起来。到凤陵阁的时候，天色已晚，廊下的灯朦胧了一片红。杨小桐刚走到房门口，里面的人就开了门。

　　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燕祈容侧过身，地上的影子斜长一片，“外头冷，快进来吧。”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嗯”了一声。杨小桐觉得眼眶有点湿，她差点就回不来了，能再见到他真好啊。

　　门前的枝头覆着轻雪，清晨的冷风吹动檐下的灯笼，灰蒙蒙的天色只微微一点透亮。杨小桐一口喝完热热的甜豆浆，满足地擦了擦嘴巴。昨天他们刚搬来这个靠山的小院落，这里很安静，空气也很好。

　　住在凤陵阁实在太危险了，也不知道那些公子结了多少仇，总之麻烦事一大堆。幸好他们换地方了，不然像她这种没啥本事的，肯定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伸着腰走到外面，她站在二楼的廊下眺望不远处的那座山，听说那里住着青鸟神大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吹了一会冷风，刚要转身回屋，杨小桐忽然眼尖地看见那片白雪皑皑的林间飞过一只孤鸟，青色的羽衣那样明显。

　　她兴冲冲地跑下楼，那只青鸟似乎停在了一处枝头，并没有离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想也没想就朝那里跑去。也许她马上就要见到神仙了，杨小桐不由感叹自己的好运，虽然要许什么愿望她还没有想好。

　　林子里寂静得似乎连风声都停止了。她气喘吁吁地找了一圈，神仙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一座隐蔽的小楼。杨小桐刚朝那里走了两步，突然有一片青羽破空而来，羽尖泛着寒光，带着一种森冷的气息。

　　她吓得动也不会动了，就在青羽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旁边又飞出一支暗器，将那片青羽破成粉碎。她一瞅，那两人已打了起来。折荼翻身后退到一处枝头，看着对面那个伙伴，不解道，“你怎么了？”

　　陆野把玩着手里的暗器，“没怎么～不过这家伙是来找我玩的。”右肩上的傀儡鸟扇动了一下翅膀，折荼收起了青羽，看了她一眼，“哦，这样啊。”不是这样啊，其实她是来找青鸟神大人的，杨小桐躲在树后面纠结地想，哪知道差点命都没了。

　　反正还是赶紧回去吧。她挤出一个笑，朝两人挥挥手，“我看你们挺忙的，那我先走啦。”陆野挑眉一笑，“不忙。”说完就过来把她提了起来，“走，去喝茶。”喝茶有什么好玩的，她还想回去看话本呢。

　　敞亮的室内，茉莉花茶的香气淡淡飘散。杯中茶色清绿明亮，花苞纯白可爱。杨小桐捧着热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爽又暖和。她偷偷往周围扫了一圈，大家都安静优雅地喝着茶，哪里看得出杀手的影子，明明就是一群贵公子。

　　她用勺子挖了一口点心，香香软软的，配着这个花茶实在棒极了。杨小桐把点心里的梨块拨到一边，等着留到最后再吃。她偏过头，隽宜俏生生地坐在她旁边，眉眼低垂，正吃着一块梨。

　　她小声地问，“好吃吗？”漆黑的大眼看过来，他鼓了鼓脸把梨块咽下去，也很小声道，“嗯。”杨小桐刚忍不住想去吃，就见昙弥凑了过来，黑葡萄般的眼睛扑闪扑闪，“杨小桐，你不喜欢吃梨吗？都剩着呢。”他的声音有点大，所有人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没有啊，她很喜欢吃的！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梨，又听昙弥劝道，“不喜欢吃就别勉强哦，吃不完没关系的。”她赶紧把剩下的都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味道都没怎么尝到，“好了，我吃完了。”

　　长夜寂静。清冷的月光铺洒在屋顶上，白雪晶莹，透着微蓝。杨小桐缩在被窝里，眉头皱成一团。梦里忽起了一片大雾，有古怪的铃铛声幽幽地从浓雾深处传来。她很想跑，身体却控制不住朝那里走去。

　　一座破败陈旧的古楼渐渐显露出它阴森惨淡的暗影。她慢慢靠近，哀怨的铃铛声愈发清晰。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长长的衣袍飘起，似要将她卷入到那座恐怖的楼里去。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外面的天色还很暗，杨小桐却再也睡不着了，她裹着被子去点了灯，爬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话本，偷偷地看了起来。画上的美人白衣束发，手执长剑，舞着一个绝美的姿势。

　　这样很快到了天亮，吃完两个肉包子，她把院子里的残雪扫到了一边。正扶着扫帚喘了口气，杨小桐就看见外头有人翻墙跃了进来。她一瞅，呃，这个蒙着脸的黑衣少年咋有点眼熟啊。

　　突然她想了起来，这不是那个想要绑架她的坏人的帮凶嘛！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拿起扫帚挡在前面，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想干嘛？”“你没看到公子？”他的声音闷闷的，“他一早就过来你这了。”

　　杨小桐摇摇头，“我什么人都没看见。”看她不似说谎，他垂下眼低声道，“那我再去找找。”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她刚要关门，就见他在不远处蹲了下来，捡起了一只白色的铃铛，她伸长了脖子，“这铃铛真漂亮。”

　　纯白的铃身上刻画着符咒一般的红线，如白骨中沁出的血液那样鲜艳。“我知道公子去哪里了。”无荒将铃铛收了起来，“你也一起去吧，说不定要你帮忙。”她倚着门干笑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最后她还是反抗无效被他带走了。冷风呜咽而过，土地上结了冰，不断地冒着寒气。两人来到一片空旷之处，无荒取出铃铛轻轻地摇了摇，那声音悠悠飘荡，清脆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尖锐。很快，有几个人影朝这里飞奔过来。

　　他偏过脸，跟她说了两个字，“闭眼。”杨小桐忙闭上了眼睛，唉，总觉得好麻烦好危险的样子，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倒霉。那几个人过来之后，给他们戴上了一个白色的无脸面具，不用闭眼也是一片黑漆漆的。

　　吹了一路的冷风，终于有人把她的面具摘了下来。杨小桐揉了揉眼，没看见那个黑衣少年。她走出屋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廊道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别的人影。她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这里似乎到处都透着一丝诡异。

　　墙边的高几上摆着一束栀子花，洁白如雪，清丽可爱。她看了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凑过去闻了闻，这花居然没有香气，难道是假花？杨小桐好奇地用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竟是马上枯萎了，变成了一团萎缩的黑色。

　　她好像闯祸了……杨小桐正惴惴不安，就见刚才那个屋子里跑出一只花猫，速度飞快地朝她这边跑来，她脑袋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踩到了它的尾巴，它凄厉地叫了一声，那条尾巴竟然断了，一整条掉在了地板上。

　　风穿过走廊，灯笼摇晃起来，低低地发出哀怨的哭泣声。杨小桐都快被吓死了，她赶紧跑下楼，然后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好可怕……”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手上，她抬起头，原来是下雪了。

　　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水面上，纯白渐渐透明，只留些许跳动的微光。呼出的热气转瞬凝成一片白雾，她叹了口气，那个屋子她可是不敢回去，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躲躲好了。

　　远处，有一人影越走越近。飘雪倾斜着落在白色的伞面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那只手是如伞骨一般的透白，手背上有个玉色的印记。他的眉画得很短，只有眉峰一点墨色，那一身的白袍似乎与雪融在了一起。

　　风雪渐大，他的身影愈发飘渺，杨小桐以为是什么妖怪，腿都开始发软了。没多久，他就站到了她的跟前。头顶上遮了一把白骨伞，她听见他低声道，“怎么不回去？雪都下得这般大了。”

　　杨小桐仔细瞧了他一会，好像不是妖怪。她随口应付道，“哦，我正打算回去呢。”他垂眸看着她，“伸手。”“干啥？”她戒备地看他一眼，往后缩了缩，难道真的是妖怪？她会不会被他附身啊？他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是个大妖怪。

　　“给你把脉。”他的声音像冰雪一样冷清，却也带着一丝柔和。杨小桐又瞅了瞅他，“你是医师吗？”雪花落满半边的袖上，他轻轻道，“算是。”“那不用收钱的吧？”她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有点不相信，什么奇怪的人啊，该不是专门来坑她的吧？

　　他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但还是答道，“不收钱。”既然他这么说了……杨小桐伸出手，露出白白的一截手腕，“那你帮我看看。”虽然对这人的本事不怎么看好，但是不看白不看，反正她不用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