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58、妙灵山

　　夕阳渐渐染红了天边，晚霞倒映在宁静的水面，不知哪家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悠然入了画。杨小桐满头大汗地看着不远处一个简单的小院落，终于有力气咧开一个笑，如果那里有个好心人的话，应该会给她一杯水喝的吧？

　　她拖着酸软的腿走了过去。院子旁边有一块菜地，微风吹过，青色的菜叶颤巍巍地抖动着。有人迎着暖橘的霞光，背对着她站在菜地里，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衣怎么看都跟这里有些不搭。

　　杨小桐踌躇道，“请问……”她刚说了两个字，那人就转过身来，一双墨瞳像是失去了光泽的黑宝石，在那张完美的脸上，黯淡得叫人不免可惜。他翘了翘唇角，俏皮得恰到好处，“小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竟然是席眠美人！她感动得都快哭了，这才是让人幸福的缘分！不过……她往菜地里瞟了瞟，“你在这里干啥呀？”席眠浅浅一笑，似有万千风华，“我啊……我在看油菜花，它们是不是很漂亮？”

　　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微微发光，她差点又想喊他“神仙”了。杨小桐从那倾城一笑中回过神来，看了眼绿油油的菜地，违心道，“是啊，这花长得真好……”虽然搞不懂美人的想法，但是美人赏花的兴致她是一定不能破坏的。

　　突然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杨小桐尴尬地笑了两下，“呵呵……”她还是跟这些菜一起埋土里去好了。“啊～差点忘了已经不早了呢。”席眠带着她往院子里走，“厨房里还有些点心，先垫垫肚子吧。”

　　院子的一角堆满了柴禾，旁边打着一口井。廊下的小炉子只残留了一点火星，壶嘴里冒出的热气却还未散尽。她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问道，“席眠公子，你怎么会住这里啊？”真的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神仙般的美人砍柴的样子……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来，将门帘撩起，“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住处，他有事外出，就让我过来照看几天。”她在他身后点头，“原来是这样。”厨房里有一些食材，杨小桐往嘴里塞了两块绿豆糕，很主动地开始生火做饭。

　　厨房的篮子里还有几颗大桃子，两人吃完饭，杨小桐就提了井水洗了两颗，跟他坐在走廊上乘凉。夜晚的风徐徐吹来，明月高挂，她有感而发，“好大一个月亮！”席眠正望着虚空发呆，闻言便绽开一个笑，“是么？”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了？好怀念啊……

　　夜已深。杨小桐躺在凉席上，在驱蚊草的香气中渐渐入睡了。梦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随着灯火的光亮一直走，尽头是山中的一个闹市。街上挂着各种模样古怪的灯，还有幽蓝的狐火在头顶飘来飘去。

　　正看得眼花缭乱，就听旁边有个声音道，“哎呀，你是新来的山神吧～”她往周围望了一圈，却没看到那个跟她说话的人。那声音着急道，“往下看，我在这儿！”杨小桐一低头，就看见一只胖得像颗球一样的招财猫。

　　它的胸前挂着一个金元宝，见她看过来，它忙用肥爪子遮掩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张又大又圆的猫脸，谄媚一笑，“就是我。”这只猫居然会说话！她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将它看了好几遍，好胖……

　　它眯起眼，“胖胖的才可爱么～还有，我是这里的万事通元宝大人，会说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完，它三两下跳到了她的肩头，“走，带你去熟悉熟悉。”肩膀上似乎沉了那么一下，而后又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了。

　　街上摆满了小摊，杨小桐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小兔子形状的年糕，正想买一个来尝尝，元宝大人懒洋洋地开口了，“那个是过年时候的贡品。”呃，都放了那么久了还拿出来卖，吃了不会有事吧？真坑。

　　她感慨地摇摇头，转去看别的摊子。元宝大人用肥爪子拍拍她的脸，“去那边看看，那个是泽川河神。”杨小桐走过去，那人一身宽大的衣袍，大半张脸都掩在斗笠之下，他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几只盘子。

　　她低头一看，那浅浅的盘子里竟然游动着一尾鱼，偶尔跳跃起来，溅起几朵虚无的水花。正看得两眼发光，就见那河神从衣袖里探出一只手，在盘中轻轻一撩，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然后他将手伸过来，把那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

　　有些凉凉的触感，这是一条陶瓷小鱼，有着可爱的蓝色花纹。杨小桐越看越喜欢，不过她还是不忘问道，“这个要多少钱啊？”那河神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元宝大人在一边给她解释，“他说不用钱，送你。”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她连忙道谢，“那谢谢你啦！”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小鱼，一时没注意前面，差点就撞到了人。正在嬉闹的两个女孩子停下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没见过呢。”“是新来的吧。”

　　她们两个就像是彼此的镜像，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两人的发间都别着一朵花，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这两个是茶山花神。”元宝大人两眼弯弯，笑得一脸荡漾，“可是很受欢迎的哦～”

　　花神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山神们都纷纷围了上去，一副很激动的样子。“今天真幸运啊！”“嗯嗯，他竟然会来呢～”杨小桐正觉得奇怪，就被元宝大人使劲拍了两下脸，“快！我们也过去，那可是白蛇神大人！”

　　她刚往那里走了两步，就见山神们渐渐散开了一条路。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少年，雪色的长发直直地垂落到脚腕，一双瞳眸澄澈又明净，好似最纯粹的水晶，叫人不忍触碰那种美丽。

　　他的肩头趴着一条小白蛇，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着盹。杨小桐突然记了起来，那次在山中奇妙的偶遇，原来他真的是山神大人……“见到了白蛇神，接下来几天都要走好运喽！” “那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先去赌一把，哈哈！”

　　会有好运啊……杨小桐甜蜜地从梦中醒来。晨光已将屋子填满，金辉一片。端起水盆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眯起眼迎着阳光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顿时就觉得精神饱满了。

　　去厨房里蒸了几个馒头，杨小桐吃完两个，把余下的放到碗里，端着碗跑到一个房间门口。她敲了敲门，“席眠公子，你起来了吗？”屋里有走动的声音，很快门就开了。席眠简单地束起了长发，一张脸貌若天仙，“嗯，很早便醒了。”

　　她拿起一个馒头放到他手里，“那个你先吃，剩下的我放你桌子上。”搁下碗，杨小桐发现瓶子里插着的花都已经枯死了。跑出去摘了几朵小野花，装了半瓶水，她把花插好，重新摆在桌子上，这样屋里就漂亮多了。

　　席眠安静地坐在那里吃完馒头，起身去案头拿了本书过来，“小桐姑娘，你可以帮我念念这个吗？”她接过来翻了翻，忍不住张大了嘴，“席眠公子，你也喜欢看话本啊！”这分明是前段时间江湖小小虾刚出的书啊……

　　“上次听你念，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去买了本。”他歪了歪头，“可以么？”杨小桐乐颠颠道，“当然啦！”她找了一段她最喜欢的开始念起来，他托着下巴坐在对面，长长的睫毛半垂，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念完一段她忍不住给他叹了口气，“你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了吗？”席眠呆了一下，“应该吧。”他曾看过的几个医师都说那种可能很小，后来他无意再将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便没继续寻医。

　　杨小桐见他又发起了呆，装作无意道，“穆公子的医术可是很好的……”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昨晚得到的好运分给他一些。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道，“我差不多该走了，下次再给你念吧。”

　　席眠回过神，“你一个人没关系吗？”听碧栖说她老是走丢，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啊。她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可惜他看不到，“没事的！我都习惯了。”而且这次她还有很多的好运，不会像以前那么衰了。

　　跟他道了别，杨小桐脚步轻快地走在小路上。路过一个山脚，她耳尖地听旁边两个大叔说道，“听说这妙灵山里有神仙，特别灵验，是不是真的啊？”“千真万确，多少人巴巴地赶过来许愿，可灵了。”

　　午后安静得似乎能听见飞虫振动翅膀的声音，杨小桐在炎炎的烈日下奋力向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看见了山顶。有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风吹过她的耳边，她加快了步子，一鼓作气跑了上去。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桃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岁。初绽的桃花一簇簇开满了枝头，像一片飘过天边的粉色云朵，在风中簌簌落下缤纷的花雨。桃枝上垂挂着许许多多系着红飘带的铃铛，碰撞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树下已站了一个人，他侧着身微仰起头，手里一捧系着铃铛的祈福飘带。光束透过重叠的桃枝倾泄而下，浅粉的桃花在他周围纷飞翩然，唯美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