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32、云荒城

　　深蓝色的夜幕里挂了几颗寥落的星星，偶尔闪动一下。杨小桐看着前面有些刺目的灯火，又偷偷地问了一遍，“有很多奇珍异宝的暗市？”燕祈容“嗯”了一声，“要跟着我，别走丢了。”这里免不了各种黑色交易，见不得光的，黑暗与堕落。

　　路很窄，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铺子。杨小桐避过一个鼓鼓的麻袋，跳过两个泥坑，看到左手旁边是一家丝绸铺，水光油亮的布匹在一盏小油灯的照耀下色彩鲜艳夺目。她偷偷摸了一把，手感十分顺滑。

　　路过一个掩着灰布帘子的铺子，她往那条缝隙里面望了望。只见豆点大的烛火飘飘忽忽，地上堆着一些古玩玉器，一个左眼戴着眼罩的男人正就着那点光亮，细细地擦拭着一个青铜小兽。

　　忽然一只小猪哼哧哼哧地从她脚下小跑而过，杨小桐被它吓了一跳，再抬眼一看，燕祈容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小桐，过来这边。”她三两下跑了过去，他旁边的铺子里摆着许多璀璨的玛瑙，光滑如镜的棱面上不时闪过耀眼的光泽。

　　杨小桐正盯着那颗最大的红玛瑙流口水，就被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那边三个叠在一起的木桶旁懒散地坐着一个人，他手里勾着一杆秤，面前就只有一小麻袋的茶叶，比起别的铺子显得特别寒碜。

　　见两人过来，他停下了玩秤的动作，“客官是买茶么～”燕祈容拿出两颗漂亮的珍珠，“取牌。”那人收了珍珠，用小指从腰间的袋子里勾出一块牌子，那上面刻着的花纹像字又像是画，顶上的小孔里系着一根红绳。

　　燕祈容拿着牌子偏过头，“我们走吧。”杨小桐点点头跟紧他，心里嘀咕，这个牌子有什么用啊？居然比珍珠还值钱。默默地跟了一段路，她已经晕头转向了，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总觉得很神秘的样子。

　　暗市中立着一座无名楼，大门只用珠帘作掩。两人撩开帘子走进去，里面像是洒了满室的白月光，亮堂堂的。她左看右看，难道就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挺普通的嘛。

　　柜头摆放着一个盘蛇熏香炉，一缕缕的青烟从那里冒出来在空中打个旋又飘散。柜台的小哥把他们的牌子塞进身后的一个箱子里，箱子咔哒一下从另外一个口子里吐出一个串着钥匙的号码牌。

　　楼梯口那扇圆形的窗户透出一片灯火，杨小桐往外看了几眼才按捺着兴奋的心情朝楼上走。房间很大，里面有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屏风。她坐在自己的床边刚脱了鞋子，就见屏风上映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正慢慢解着衣裳，那层薄纱勾勒出他朦胧而诱惑的影子，比以往更多了一种别样的风情。杨小桐看得魂不守舍，忽然听到他的声音飘过来，“……晚上会很冷，记得被子一定要盖好，那我熄灯了。”

　　她应了一声，飞快地脱完衣服爬进被窝，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燕祈容吹灭了灯，屋里一下子变得暗沉沉。杨小桐躺在床上才觉得脚底板一阵一阵地发软，腿也有些酸，她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无名楼外刀光剑影，争夺不休，一切都被隐藏在黑夜里，贪婪的，狰狞的，疯狂的。而楼里的人一夜安稳，对于杨小桐这样不知情的人来说，似乎就只是做了一场记不清的梦而已。

　　第二天又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到了云荒城。城门恢宏气派，旗帜飘飘。两人进了一家客栈，燕祈容交代了她一番，便戴好斗篷出去了。杨小桐无聊地靠在窗口往下看，就见不远处的街上忽然围起了人，不知在瞧什么热闹。

　　反正也没啥事，还是过去看看好了。她忙跑下楼挤进人群，还没一会儿又被推搡出来了。她扶着墙呼呼喘气，忽然一个心颤，刚才人那么多，会不会有人把她的蓝宝石偷走了？杨小桐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口了，她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跑到一个角落里抖着手往怀里掏。

　　美丽的蓝宝石在她的手心里光彩照人，她抹了把激动的泪花，幸好它还在！只是还没庆幸多久，她便感觉手上一轻，一只通体黑色的乌鸦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衔着那颗蓝宝石飞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它的脚上系着一根蓝色丝带，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杨小桐气急败坏，这是哪个混蛋养的，居然偷她的宝贝！那乌鸦抖了两下羽毛，慢悠悠地飞了起来。她赶紧跟上，一路撞到了好几个人，挽得很好看的发辫也都散了，她顾不得那么多，狼狈地看着那小贼飞进了一家院子。

　　杨小桐急吼吼地冲进大门，立马就被两个护卫大哥很不给面子地扔了出来，话都不听她讲一句。她在门口傻站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冷静下来了，这户人家看起来非富即贵，走正门肯定进不去。

　　去隔壁大婶家借了一把梯子，杨小桐颤巍巍地爬到了墙头。居高临下地望去，她看见不远处有个屋子的廊下站着一个人，那只乌鸦就停在他的肩头，他正垂眼看着那颗裹在丝绸手绢上的蓝宝石。

　　杨小桐忙搭好梯子爬下去，匆匆赶到的时候，那人刚要转身进屋。她大喊一声，“等一下！那东西是我的！”他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额前的墨玉如泪滴轻颤，眉眼染了些许风流，薄唇好似润了水的花瓣，一副多情又绝情的模样。

　　他的手上戴着一枚黑色指环，上面嵌着几粒细碎精致的绿翡翠。此刻那只手里握着一颗裹了丝绸的蓝宝石，只听他诧异道，“咦？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杨小桐鼓起腮帮子，“我怎么进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是我的宝石。”她指了指他肩上的乌鸦，痛心疾首道，“就是被它拿走的。”说完她挺了挺腰板，不知为什么，在别人的地盘总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他“哦”了一声，然后悠悠道，“那你要如何证明这东西是你的呢？”杨小桐傻眼，“还要证明？”他挑了挑眉，纯黑的玉石轻轻晃动，漾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若它是你在街上恰巧看到的呢？你看到它嘴里的宝石，因而……”

　　杨小桐听得目瞪口呆，他居然怀疑一个那么纯良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她深吸一口气，挂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在宝石上做了个记号，一般没人发现得了，我指给你看好了。”

　　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好。”他慢慢把蓝宝石放在她的手上，她的心也越跳越快，马上要碰到的时候，他倏地一下又把它收回去了，“哦，差点忘了，万一你拿着这颗宝石跑了……”他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也不是不可能的。”

　　杨小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太、太无耻了！就算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能当着女孩子的面直接说出来啊。难道他不知道女孩子都有一颗易碎的心么？应该要好好呵护啊！

　　一想到蓝宝石也许就要离自己远去，她越想越肉痛，蹲下身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忽然似有轻纱拂过，眼前出现了一朵蓝色的小花，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了一片倾泻而下的银灰色长发。岚镜月弯下腰，如霜凝成的眉眼静静看着她。

　　杨小桐把花捏在手中，抽抽搭搭地问，“这花是你变的么？”岚镜月直起身，半透明的薄纱如水纹般流动，“不是，从旁边摘的。“他淡淡地看向廊下的人，“殷秀，你把女孩子弄哭了。”

　　喂喂，这么严肃的说出来真的好吗？仲殷秀讪讪道，“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嘛……来，这个还给你。”他走过来将那颗蓝宝石连同丝绸手绢一把塞进她手里。

　　杨小桐仔仔细细地把它擦了一遍，小心地放进怀里，然后偷偷靠近岚镜月小声问道，“镜月公子，这是你朋友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认识的人。岚镜月将一缕长发拢在身后，像是拨动了一片银色的月光，“他是小砂的叔叔。”

　　“哦哦，你们来走亲戚呀……”她客套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仲殷秀惊讶地指着对面墙头的梯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你该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杨小桐嘴角抽了下，迎着那双浅色的眼眸，艰难地解释，“我刚才不是进不来么，呵呵、呵呵。”

　　她没脸久待，扛起梯子就管自己跑了。把梯子还给隔壁的翠花大婶，杨小桐在街上游手好闲了一会儿，惊喜地发现江湖小小虾出了新话本，肉疼地拿出一小块银子后，她乐颠颠地抱着话本回了客栈。

　　吃过午饭，她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依然是香艳的画风，只见那个美人不着寸缕的身体上轻缠着一片柔软起伏的水藻，散开的长发在水中飘荡，周围一个个透明的气泡缓缓上升触碰水面。他的眼上覆着一条又宽又长的深绿色丝带，唇边噙着一抹妖娆的笑。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杨小桐心满意足地在书上做了个记号。这样的话祈容不在的这几天她也不会无聊了，看来人生就是要有点兴趣爱好，才不会老是觉得寂寞和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