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24、邪道大会

　　穿过摇摇晃晃的吊桥，就到了灭魂殿。殿门口伏着两只狰狞的邪兽，头顶两个长角，暗金的鳞片覆满全身。它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尖锐的爪子泛着黑色，好像随时会扑过来似的。杨小桐还没来得及细看，轿子已经被抬进了里面。

　　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他翘着个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轿子上。不仅如此，屋顶上也有个屈腿坐着的青年男子，额前的头发挡住了一边的眼睛，手里竖着一把长剑，同样冷冷地往这里望来。

　　还有树顶上，廊檐下，似乎哪里都有奇奇怪怪的人，互相冷漠地打探着彼此。杨小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好对付啊，真不知道大爷为啥要让她一个战斗力渣渣的女孩子磨刀上阵，难不成要用她的善良感化他们？

　　杨小桐战战兢兢地下了轿，顿时感觉那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下子退去了不少。本来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就没多少人把她放在眼里，何况现在她这种丑不拉几的模样，多看一眼饭都会少吃一口，果断很多人没了兴趣。

　　他们在屋里坐了会，人才陆续都到齐了。混邪道的人基本都放纵不羁，多少有些目中无人，个个十分的拽。不过也有几个看起来很无害很老实的，就比如说端坐在那里呆愣愣的杨小桐，她只觉得周围一片煞气，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正神游太虚，便听一人说道，“……千叶楼向来特立独行，怕是没那么容易归顺我们。”看来这邪道大会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扩张势力来着，不过千叶楼这名还挺熟悉，好像听谁说过，杨小桐掐腿沉思。

　　“确实，若是有了千叶楼的加入，很多事情也会好办的多。”另外一人点头接道。只是千叶楼太过神秘，又不好招惹，根本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强来肯定不成，这事还得细细筹划才是。

　　杨小桐也跟着众人胡乱点头，她心不在焉，听到最后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一旁的陆野却是笑得意味不明，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看她的时候温柔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毛，吓得她又忍不住心颤了两下。

　　因为具体的事宜要明天再做讨论，众人就先回各自安排的住处休息去了。杨小桐一回房间就立马打了水把脸洗了，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总算舒服了。她蹭掉鞋子，掀开被子爬了进去，满足地闭上了眼。

　　正做着乱七八糟的梦，她感觉有人一个劲地在踢她。杨小桐也用力地踹过去，“干啥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气呼呼地睁开眼，便见陆野站在床边挑眉看着她，“就不让你睡觉，怎么，你有意见？”

　　杨小桐一下子清醒过来，瞄了瞄他的脸色干巴巴地道，“大爷，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窗外乌漆麻黑一片，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这人想干嘛，总归不是去做好事，她在心里暗暗戒备。

　　陆野没跟她废话，只一把提起她跳出了窗外。树影在他们两旁倒退，风里有一种不安分的气息。两人来到一处很隐蔽的地方，头顶的冷月仿佛离得很近，照着眼前幽深的小洞，里面似乎深不见底。

　　看了看窄小的洞口，杨小桐忍不住腿脚发软，他们该不是要跑到这下面去吧？陆野不知从哪找来一条又粗又长的绳子，不顾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三两下系在她的腰上，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得十分残忍，“你下去。”

　　杨小桐立马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道，“大爷，那里面很恐怖的样子，我一个人不行的。”陆野轻踹了两下没把她踹开，他弯下腰附在她耳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死？嗯？”

　　杨小桐摇了两下头，脸瘪得像苦瓜菜一样。艰难地放开他的腿，她抽抽搭搭道，“我还不想死……”“既然不想死就乖乖听话，帮我去下面取一件东西。”他不耐烦地把她拽到洞口，“拉住绳子，我放你下去。”

　　抖霍霍地抱着绳子，杨小桐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跑进妖怪口中。洞里面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她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抖得厉害，好可怕啊……

　　忽然眼前一片微弱的光亮，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潮湿的岩壁上长着绿荧荧的苔藓，看着十分美丽。正发着呆，杨小桐就听见上面那大爷发话了，“你找一下，有没有一块圆形的石头，把它底下埋着的东西挖出来。”

　　杨小桐闷闷地应了一声，脚下已经踩到了湿润的泥土。她蹲下来一点点摸开去，没多久就碰到了那块圆圆的石头。石头周围还长着一些小花，她伸手拔掉了几朵，把石头从泥土里挖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在那个坑里刨土。刨着刨着杨小桐摸到了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她拿在手里感觉了一下，方方正正的，好像是一块布。拍了拍上面沾着的泥，她把这块摸着滑溜溜的布塞进衣服里藏好。

　　没想到事情还挺顺利，杨小桐暗自松了口气，拉了拉绳子望着洞口道，“大爷，我找到了，快拉我上去。”上面传来轻飘飘的一声，“这么慢。”接着她腰上系着的绳子一紧，人就被缓缓拉了上去。

　　好不容易爬出了洞口，她瘫坐在那里半天起不来。夜风有些大，将两人的衣袍吹得哗哗作响。陆野见她手里只拿了一朵蔫哒哒的小花，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无比。杨小桐哆嗦着在怀里摸了会，把那块布掏出来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急声道，“在这里呢！”

　　几乎是下一瞬，她手里的那块布就到了另一个人手中。那人飞快地掠到一颗树上，蒙着脸看不清模样，“东西我就先拿走了。”他话音还未落，忽觉身体一凉。剧痛中，他看到眼前的人挂着狷狂的冷笑，把匕首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看死人一样地轻蔑道，“下辈子吧。”

　　杨小桐还没反应过来，陆野已经转身慢慢走了回来，垂下的那只手满是鲜血，滴落了一路。他的表情有些意犹未尽，眼里带着一种变态的魇足。暗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他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看着特别吓人。

　　见他离得越来越近，杨小桐背上冒着冷汗，脸上却挂起一个狗腿的笑容，掏出小手绢颤巍巍地递过去，“大、大爷，你擦擦……”陆野看了她一会儿，嗤笑一声，还是接了过来。他随意地擦了擦手，洁白的小手绢立马变成了红艳艳的一块。

　　第二天早上，杨小桐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了起来。她梳好头发，胡乱往脸上抹着脂粉。黑眼圈勉强被盖住了，但那张脸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惨不忍睹。她在镜子前面挤眉弄眼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桌子上摆着许多精致的糕点，杨小桐边吃边拿着那张地图翻来翻去。据说这是千叶楼的地形图，画得很粗略，这里一条线那里一个圈，看也看不懂。她兴趣缺缺，却还是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嘴里的点心末扑扑掉下来也毫无所觉。

　　陆野靠坐在旁边略略扫了那张图一眼，这东西也就糊弄几个蠢人而已。他漫不经心地把视线移到旁边那人的脸上，只见她涂得猩红的嘴巴不停地动着，一只小肥手还捏着点心往里塞，似乎都没停下来过。

　　这人倒是哪里都能待得安稳。他心里轻哼一声，不着痕迹地把视线移向别处。杨小桐忽然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她抽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的眼神飘过来之前又立马转回去继续装深沉。

　　邪道大会结束后，众人便各自去找千叶楼。陆野嫌弃跟来的人累赘，只自己挑了匹马，冲她勾了勾手指，“快点过来。”杨小桐扒住软轿依依不舍，弱弱道，“我想坐轿子……”他不耐烦地看着她，语气威胁，“我不说第二遍。”

　　杨小桐只好放弃，望着远去的轿子暗自神伤。陆野把她拎上马，又把一大包吃的塞进她怀里，冷言冷语道，“等会可能会下雨，弄湿了你看着办。”

　　杨小桐抱着吃的眼巴巴地望着他，恳切道，“大爷，我觉得你一个人会更方便，你看，我除了吃什么也不会。”陆野勾了勾嘴角，阴森道，“你皮痒了？”她忙摇摇头，干笑道，“大爷你真是有眼光，我会的可多啦……”

　　半路果然下起了暴雨，马蹄过处，都是啪嗒啪嗒的击水声。马背上的两人虽然穿戴着蓑衣斗笠，身子还是湿了一大半。雨水不停地扑到杨小桐的脸上，又湿又冷，让人完全睁不开眼。她忍不住嚷嚷道，“大爷，雨太大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吧！”

　　陆野也觉得全身上下湿得难受，便找了个凉棚停了下来。铺着茅草的棚顶不时地漏下几滴雨，挂在风口处的那个老黄葫芦被风刮得飘来荡去，一只缺口的陶碗孤零零地躺在角落，半是泥半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