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算算时间， ...
-
他站在阳台上，眼睛望着天边的云，嘴里的话却是问向我的：“你跟我说实话，宇儿他真的死了……？”
他刚才坐在那里的思考其实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怀疑。我们几个人当时的表情在他眼中很清楚，现在单独问我，一定是不相信当时的回答了。
我还没有点头，他便继续说道：“你们小孩子啊，骗人时候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子。和我说实话吧，我看的出来你是这里的决断者，你的话可不能随心所欲地说啊……”最后他看了我一眼，极具深意。
他在威胁我。
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他被感染了，的确死在了那里。”
他眼神一变，“怎么感染的？或者说，你们看见他被感染了，所以就放任不管了，是吗？”
“没有放任不管，所有人当时的确逃出来了，但是他瞒着我们他被感染的事实……”
“所以你们把他杀了。”男人截断我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凌厉。
“是我杀的。在他露出破绽之后，我用铁棍把他解决了。”我的语气十分平静，眼中不起波澜。
下一秒孟刚的拳头挥了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我被打倒在地，脑袋撞在了花盆上。
阳台的门突然被打开，他们冲了进来，挡在我面前。
李思危勃然大怒：“你他妈凭什么动手打人？！”
她们赶紧过来扶我，我摆摆手，此时头痛很剧烈，眼前恍惚一片，根本不能站起来。
孟刚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气势汹汹地怒喝道：“你们几个给我滚一边去，要不是我看在他救了我妈一命的份上，我现在就把他从这儿扔下去！！”
然后他又看着我冷笑道：“你小子年纪不大，拿着棍子杀人倒是挺利索。你不是能杀吗，我就让你杀个够！”说完又看着李思危几人，“你们几个，现在可以继续跟我走，”他顿了顿，后又加重了语气：“但是他！绝对不能！”说完转身离开，狠狠地摔上了门。
大脑在嗡嗡长鸣，她们在我耳边喊什么我都听不清，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重重回响。
过了好久，我的视线缓慢聚焦。然后我用手撑着地，站起身。
范小青递给我冰块袋子，眼睛微红，“你先用这个敷在脸上吧……”
李思危骂我：“你傻啊，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我看他那一脸恚怒的表情，甩他一句：“都因为你那拙劣的演技。”他被我气得直翻白眼。
段眉说道：“现在怎么办，看他怒气挺大的，过一会儿等气消了我们再去向他求情吧。”
我摇头：“求情？估计再求下去，以孟刚的性格，会迁怒你们几个的。到时候谁也走不了了。”
此时又陷入了沉默。
“你们不用犹豫不决，这事本来就只有一条路，能有机会就要把握住。”
鹿小诺抬头坚定地看着我：“我不走。”
李思危也嚷嚷道：“我也不走，留在这儿陪兄弟！”
段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孙帆和范小青等待她们的回答。
听到那俩人说不走，我的心中完全是不认同，丝毫没有喜悦。
范小青抬起头：“我不相信那个男人，他刚才口口声声说‘生命至上’，结果翻脸这么快！根本不能相信他。”
“他能带你们走，就说明他有心救你们，而且你们到了那边后，就没什么要和他打交道的了。他也不会再出尔反尔，毕竟，他只有一个儿子……”我自嘲地说道。
孙帆看着我，低声说道：“温奕……你保重。”然后紧紧抓着双手，转身离开。
鹿小诺还是很坚决：“不论怎么样，我都不走了。你别劝我。”
“呵，我没想劝谁，前方局势到底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在你们心中那真正的决定，能忽视吗？”
太阳西移，风吹云散。
范小青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她说道：“我想找我爸妈，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我看着段眉若有所思的神情，“段眉，接下来就拜托给你了。到哪里的时候都要警惕着不要放松……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提醒你，不过还是希望我们这些人能有多远就活多远……”
鹿小诺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要走，她还是拼命摇头：“不行，我不会走的。你别用那种交代后事的语气说话……要是没有你，我估计我现在已经和陈月一起死了。”
李思危站过来，面色沉重：“兄弟，你不用说太多。那劳什子基地到底啥样我们根本不知道，离开了这里未必就能活下去。”
“你别在那里摆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了，”我心平气和看着他，“为了那所谓的义气，就放弃自己的生命，成熟点吧，李思危。”
他干脆坐在地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或许在你看来这只是不成熟的决定，但是决定的人还是我，我不会离开。”
段眉看着我摇摇头，她也束手无策。
我的内心更烦躁了，这种当断不断的处境让人无从下手。
没想到此时我居然又咳嗽了起来，最后直接跪在地上，像要把肺部的空气都咳出来一般。蜷曲着身子，色若死灰，面色惨白。
喉咙中好像有粘液致使我的呼吸困难，想说什么也发不出声音，剧痛像风暴一般掠过大脑，四肢瘫软无力。
那时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想起在楼梯上大家看到被咬伤的佟子衿时，脸上一瞬即逝的复杂神情。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几个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酿跄着站起来，将他们的神情一览无余，强迫平稳自己的声音后对他们说道：“虽然一直不想说，但是现在似乎不告诉你们，你们也知道了……”
“不……”范小青泪水盈眶，声音也开始哽咽。
“温奕你别说了，你不用骗我们，用这烂招让我们走。”鹿小诺把头撇向一边，使劲抽了一下鼻子，眼眶红了。
我如释重负地一笑：“看来你们这次真的不用等我了。”
“不会的，你怎么能感染呢？！你没被咬到的……”李思危喃喃说道，不停地回忆着之前的逃跑过程。
“我猜大概是那时从楼上掉下来的玻璃碎片上沾着那个女人的血，我被割伤的同时也感染了……”此时看向他们时，发现眼前已经恍惚不请，出现重影。
我干笑了一声，“你看，现在你们在我眼中都变成好几个了……”然后侧身抓住旁边的栏杆，稳住身体，“感染后，呼吸不畅，出现耳鸣……大脑有幻觉，体温持续升高……浑身剧痛，咳嗽化脓，神经迟钝……”
我看了看他们，那边的太阳慢慢落下，发出的光芒让我睁不开眼睛。
“看吧……这些都是被感染的反应……”
“你们快走吧，我可不想变成丧尸后再被你们一棒爆头。”
后来他们走了，走的时候每个人对我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清，甚至连他们的表情都没有记住。
我站在宽阔的阳台上，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感受着最后的夕阳。
在我的视线里，只能看清远方的天空那升起的滚滚浓烟，这片大地上，已经血流成河，遍地残骸了吧。
这时，我眼前好像出现了幻影，那些回忆不可抑制地全都冲了出来。
我一直在逃避，如今大脑却被强迫着记起那一幕一幕：……“温奕！”
“快上去！快给我上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磨叽呢！快给我滚！”
他黑色的风衣在丧尸的啃咬中一点点破碎，最后只剩下一片殷红大地。
……“求你了！！别杀我啊！我不会成为丧尸的啊啊！
魔鬼！你会害死所有人……就是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魔鬼……”
“噗嗤”一声，脑浆和鲜血喷洒出来，一地都是。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疼死我了——妈妈快救我啊！我好疼啊！”
“妈妈救我……我要死了……他们一直在咬我……我疼……妈……我再也不……再也不……”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血迹，还有空气中的腐烂血腥味。
……“你是一个好人……你救了陈月，但是你被咬了……”
“不要害怕，没事的，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大家都会醒的……只不过你比我们先醒了……”
“你，是我们的英雄。不过英雄也会累，不是吗？”
“相信我，当你醒来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什么都不曾发生……”
她的脸平静平静。随着他们的惊呼，我将铁棍抡了下去——……“温奕——你以为你很伟大么？算算你身上的人命吧。”
“你是英雄，对，你是垃圾箱里最后连乞丐都不愿意捡——剩下的我们不得不要的英雄！”
……“如果可以，永远都不要动手杀‘人’。”
算算时间，原来一天都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看着遥远的天边，浓厚的云彩下透出金黄色的光，将那一片天空都镀成了紫金色，波澜壮阔，让人感到圣洁、温暖。
我真的很想给父母打给电话，却想起我的手机在学校的走廊里被丧尸早就啃碎。
他们一定还活着，我感觉到湿热的液体流淌了下来。
我的大脑混沌一片，意识恍惚不请，在最后的时刻，我抬起手，向楼下的他们招了招手，做最后的道别。
风吹到我的脸上，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我心中恍然。
世界末日的第一天还没结束，我就已经被扫荡出局。
现在我累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相信等我醒来之时，一切都会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那天。
这里的一切，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