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至亲 纪凡第一次 ...

  •   纪凡第一次动用家里那个干净到无以复加的厨房,给霖遥煮了热牛奶,霖遥接过的时候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纪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牛奶,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刚想点燃,动作忽然一滞,看着她扬眉:“介意?”
      霖遥摇头。

      她看得出来,出国的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情,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而且看样子抽的挺凶的。还有喝酒。刚看到书房里那些酒瓶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听季梨说你以前不抽。”
      纪凡吐出一口烟圈,把一旁的烟灰缸拿到手边,抖落些许烟灰。

      “这两年。我爸妈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连带着公司也有大大小小的事出现。”这些事情,他都必须处理。
      是现实逼的,有什么办法?有的时候,纪凡也会怀疑,父母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虽成年,但还是个学生,连大学都还没有毕业。

      纪凡放下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苦笑:“打我记事起,就没见他们好过。我原有一个妹妹,但是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我母亲一直觉得是父亲的错。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恨着他,对他的怨气与日俱增,连带着我,也无法用最普通的母爱对待。”

      “夭折……”霖遥重复着那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如同被人忽然抡着锤子重击。
      原来在他们的眼里,她是一个自己死掉的人,原来自己的离去,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霖遥缓慢地闭上眼,差点落下泪来。
      这就是她的父母,她的骨肉至亲。

      当年,要不是姨婆心疼她,要不是她养父母家正好缺一个孩子,说不定她真的被扔到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落自生自灭了,那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她。
      那么多年,她过得既辛苦又幸福,值得庆幸的是,爸爸妈妈对她很好,可是也因为她,他们要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治她的心脏病,爸爸还弄伤了自己的脚,落下了终身残疾。
      而她在经受一次次手术折磨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她一直以为,他们应该是抱着纪凡微笑着的,就像相片里那样。
      他们才是一家人。

      可是现在,纪凡告诉她,他并不幸福。
      她曾经那么多次偷偷溜到那所大宅附近窥探他的生活,她天真的以为,住在城堡里的,就是王子,他过着王子一般的生活。
      即使王子偶尔也会忍受孤寂,偶尔也会因为淘气而被家庭教师打手心。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王子就是王子。
      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不幸换来的,他怎么可以不幸福。
      怎么可以。

      如果她的生母当年真的不舍得她,又怎会把重病的她残忍地丢弃,他们的境况,明明比霖遥的养父母好千倍百倍。
      可是他们,容不下她。
      那么事隔这么多年,他们的一切,哪怕是愧疚,哪怕是争执,都与她无关。
      霖遥只有一个爸爸,叫霖生,一个妈妈,叫章雪。

      “我爸这次病发,我妈在出差,也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到了尽头,只是一直硬撑着。我爸还没出院,我妈就想离婚,我怕我爸受刺激,就回去了一趟。至少,要等我爸病情稳定一点吧……”
      纪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霖遥,问:“你说为什么一个人能无情到这样的程度?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又算什么?”

      霖遥不知道怎么作答,纪正明和刘纷然的感情纠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和他们没有一点感情,就算他们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向她为当年的事道歉,她也不会原谅。
      霖遥把酒瓶和酒杯拿开:“别喝了。”
      他一身烟味一身酒味,酒量不好,已有点浅醉。

      霖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纪凡不在,她再次环顾客厅,发现他在阳台上,席地而坐,还把窗户打开了,半眯着眼,目光不知望向哪里。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有黎明的凉风吹进来,纪凡穿的依旧是短袖T恤,霖遥从沙发上拿了块毯子,给他披上。

      霖遥坐在他旁边,两人无言,只静静等着那黎明的光一点点从云层中照射出来。
      纪凡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就睡着了,整个人倒到了霖遥的肩膀上。他就算坐着也比霖遥高一大截,霖遥挪了挪身子,结果纪凡直接倒在了她身上。
      她本想叫醒他,但想到他一夜未睡,刚才又那么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些心疼,便不敢再多动,怕把他弄醒。

      几个小时后,纪凡被一阵嘈杂吵醒。楼上在装修,每天这个时间点都准时开始。
      纪凡想站起来,动了动,却发现旁边有一个人。
      霖遥窝在他的怀里,睡得正熟,她睡觉的样子很有意思,整个人蜷缩的像个球。纪凡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说是这样睡姿的人,通常都很没有安全感。
      她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冷静而克制的。
      她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怕霖遥第二天有课,纪凡把她叫醒,霖遥揉了揉眼睛,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一跃而起。
      “我九点一刻还有课。”
      她走得太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纪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别急,我开车送你。”
      霖遥刚想点头,忽然想到他不久前才喝了酒:“不用了,你酒还没醒吧。你家附近就有地铁站,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霖遥说完,火速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头也没梳就跑了出去。

      顺便,把她的手机、钱包都落在沙发上。

      纪凡很无奈,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帮她送过去。昨天的衣服淋湿了,他到阳台上拿了一件晒着的毛衣,穿到一半动作停了停。
      衣物柔顺剂的味道,薰衣草味的。
      他非常抵触这种化学合成物气味,所以都要求家政阿姨用无味的。阿姨自从第一次用过薰衣草味的之后,就一直把那瓶搁置着,用草本无味的那种,不可能搞错。

      纪凡走过去把所有衣服都闻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薰衣草香味。
      他的记忆中,昨天在阳台上睡着,后来在睡梦中,好像也闻到了那个味道。
      是霖遥身上的味道,不会错的。
      所以,她是自作主张帮他洗了衣服。

      纪凡不自觉笑了声,然后拿起挂着的另一件厚外套穿上。
      薰衣草味更加浓郁。

      霖遥正好赶上了上课,和老师前后脚进教室的,旁边的同学小颖很奇怪地问她:“你怎么慌慌张张的,还差点迟到了,不像你啊……”
      霖遥不知道怎么解释,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课,但是她一向不翘课不迟到,勤奋踏实,所以老师们都喜欢她。
      昨晚没睡好,今天上课有些困倦,霖遥摸了摸口袋,想拿手机出来看看时间,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翻遍了整个书包都没有。
      跟手机一起丢失的还有钱包,她不得不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

      一下课霖遥第一个冲出教室,然后成功在教学楼下和纪凡撞了个正着。
      他开着车来的,银白色的跑车,格外的嚣张,格外的……不像他。
      霖遥不免被吓到。

      “昨晚你东西忘在我家了。”
      这时周围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的走过了,纪凡的车这么拉风,别人一般都多看他们两眼。而他的这句话旁人听了难免误会。
      霖遥尴尬地接过手机和钱包,低声说了声“谢谢”就想走。
      纪凡叫住了她。

      “快十一点了,我请你吃个饭吧。答谢你昨天帮我洗衣服。”
      霖遥没想到被他发现,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她也没多在意,而他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突然提起,还说要请吃饭答谢,她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还没等她说不,纪凡先开口断了她的后路:“你可以说‘不’,但我会坚持,所以我们会被围观。”

      霖遥睁大眼睛看着他,她从未想到他会这么的……流氓。无奈之下只好坐进车里,然后戴上帽子,把头埋得很低。
      如果被熟人看见,如果又不巧被季梨知道,她不敢想象后果。
      事情的发展总不在她的控制之中,所有的事情都开始脱离轨道,比如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和纪凡,顶多只会是点头之交。
      霖遥总有某种不详的预感,她觉得害怕。

      纪凡带她去了一家粤式餐厅,格调高雅。
      他无所谓吃什么,让霖遥点菜,点满八个,因为他喜欢那个数字。
      霖遥猜测纪凡请她吃饭纯粹是因为今天闲着,没有饭局,他的姿态看上去相当优雅自得,吃东西的时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纪凡不说话,霖遥就也不说。他喝完第三碗鱼片粥,放下碗筷,问她:“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霖遥的筷子在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普通工人。”
      他不再多问,又接着吃。

      快吃完的时候,纪凡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蹭”地站了起来,对霖遥说:“我爸出事了,我要先走一步,你自己回去。”
      霖遥来不及多问什么,纪凡就急急地跑了出去。

      看纪凡刚才的样子,霖遥就能推测出事情的严重性,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多想。
      如果纪正明又病发了怎么办。
      如果纪正明这就死掉了怎么办。
      那她还恨吗?
      如果还恨,还要恨多久?

      霖遥在餐厅呆坐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走尽,有服务员过来礼貌地问她需不需要撤菜,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起身,还不忘结账。
      纪凡走得那么急,她以为他一定没有买单。
      结果服务员说有一位先生已经结清了。
      霖遥呆愣地走出餐厅,然后看到门口停着的一辆车里,姜凯朝着自己挥手。

      姜凯送她回学校。
      “纪凡让我来接你的。”姜凯又加了一句,“他其实不是一个考虑很周到的人。但是你是特别的。”
      霖遥一愣,然后摇头。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也没有心情去解释。

      “姜凯叔叔,纪凡他爸爸……很严重吗?”她迟疑地问,声音极不自然。
      姜凯眉头皱得很深:“老纪的病是老毛病了,这次再次病发和纪凡他母亲有关,具体的你要问纪凡,这孩子的心思谁也不知道,我也不敢和你随便说。不过情况不容乐观。”
      姜凯很老道,霖遥知道问不出什么,心里忐忑,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霖遥回到宿舍后就开始发呆,难得聂雨帆早回来,在她耳边呱啦呱啦说了一大通,又数落她昨晚居然一宿未归还关机,学坏了,霖遥心中烦躁,一句都没搭理。
      聂雨帆本来要发作了,哪知霖遥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要回家一趟,你帮我订一张机票,最快的航班。”。
      聂雨帆闻言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什么都不敢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霖遥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坐了傍晚的一班飞机回家。
      回家不能让爸妈知道,她住进一个小旅馆,有些脏乱,但是她私自回家一趟花了太多钱,已经浪费不起。
      然而,霖遥并不知道回来后应该怎么办。她不像季梨一样买通了纪凡家的司机,不会知道纪正明住在哪家医院,身体状况到底如何。她更不能打电话给纪凡去问。
      霖遥想了想,决定去上次那家医院问问,如果她的运气好,说不定纪正明还住在那里。

      就算他要死,她也想在他死之前见他一面。
      她想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那个被你抛弃的女儿,她现在活得非常非常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