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篡位者 妓……妓女 ...
-
猫被丢弃在艾莉经过的路上。
白猫不爱乱跑，比起胡乱蹦达得一身肮脏，它更钟情于窝在艾莉特意准备好的软垫中。它真是只娇生惯养的小猫，需要旁人对它绝对服从，高傲得很。就连伊薇也会笑着说，“公主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公主。”艾莉乐意听见伊薇那样的话，她亲吻艾莉的脸庞，话中总是带着一股宠溺的味道。这会让艾莉想起母亲。艾莉向她学习，同时也向她索取宠爱，这大约是开始于艾莉第一次投入伊薇怀中。
那应该是伊薇十二岁的时候，她那会还是个小姑娘呢。但半个王宫的守卫都私下赞扬她的容貌，他们已经臣服于女孩的举手投足之下，并将她当做真正的王后为其效力。在艾莉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曾躲在墙角偷听守卫们窃窃私语。“安达尔家族女孩都是天生的迷人精。”其中一人这么说，艾莉知道他们是在讨论伊薇。安达尔家族的淑女们高雅、美丽，且精通音乐，学识，关于这些，艾莉都曾听闻一二。照这样看来，伊薇确实是完美的安达尔族人，她具备着安达尔的一切优点，就像他们的家徽——盛放在荆棘之中的蔷薇，带着迷人而不可捉摸的神秘。
当艾莉长到她曾有过的年纪的时候，才发现和伊薇距离遥远。伊薇不仅是朋友，亲人，还是年长者，还是王后。艾莉怀念母亲，但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但据艾莉所知，母亲在十五岁的时候生下了她，这实在是太早了，就连她去世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的女人。
伊薇会生出小王子，或者小公主吗？得知母亲怀孕的年纪后，艾莉一度担心这件事情，她甚至好几天都闷闷不乐，害怕伊薇的心被他们分走。
幸好这件事一直没有发生。伊薇对于养育宠物的兴趣可比养育孩子大得多，她不仅有寻常宠物，还曾养过老虎，（听说还有蛇，但艾莉从来没见过。）那只老虎桀骜不驯，曾经抓伤过艾莉的手。后来，艾莉就再也没有见过它。对，还有白猫，那原先也是伊薇的宠物。
见到白猫的死状之后，所有有关伊薇的一切都涌上了艾莉的脑袋。那些凌乱、细碎的记忆阻绝了艾莉的愤怒，她甚至感受不到惊恐和难过。艾莉看见猫白色的皮毛，那点能辨认的颜色只剩下了一截，其余的都沾满肮脏的污泥。它的四肢被切断，随意地丢弃在泥堆里，剩下的身体宛如毛团。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是什么人这么对待它？
艾莉无法解释这一切。她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培土洒在猫咪的身体上，黑土混着血腥味，艾莉没有勇气将它的身体拼接在一起。她转身就走，但没有遵循埃塞尔所指的方向，远处出现亮光，那就是艾莉寻找的目的地。
艾莉现在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伊薇有关——那应该怎么做？艾莉不断想着这个可性能，整个人出奇地冷静。
“伊薇。”艾莉轻声念着，她仰起头，但无法确认灯光的正确位置。这里很偏僻，艾莉从未来过，她从草丛中穿过，尖利的枝条刮破了她的手。“伊薇·安达尔。”艾莉攥紧手，再一次念道。
路上很安静，偶尔几声鸟啼。艾莉很快发现一座马厩，但马厩里没有马，静得跟死了一样。艾莉尽量将这些怪念头驱逐脑海，她不想因此滋生恐惧。草料散落在地上，艾莉踩过它们，可再怎么小心翼翼，艾莉还是踩到了其他东西。她一趔趄，倒退着站稳身体后，借着黯淡的月光看清那“东西”。
那东西可一点也没有滚远，甚至没有挪地，只翻了个个。长的东西是草叉，艾莉看清楚了，它尖锐的一头插进一颗被砍下的脑袋里，草叉代替了头的眼睛，长木棍上翘，直直地指向艾莉。艾莉惊恐地转身就跑，完全丧失了多看一眼的勇气，她决定放弃这条路，一股脑地就冲回了刚才白猫所在的地方，她不断往前走，再往前走，深邃的黑暗让她只能不断适应。
很快又看见了一处矮房。透过窗户，艾莉能看见里头的亮光。艾莉记得埃塞尔的话，这屋子里应该就是另外一个侍女，亚娜。
门没有关紧，只是虚合，露出一条缝。艾莉小声地问：“亚娜，是你吗？”她声音颤抖，比蚊蝇大不了多少。屋子里传出微弱的敲击声。一下，一下。艾莉踏入屋子，她看见那名为亚娜的侍女，但那到底是不是亚娜，艾莉已经分不清了。因为她半张脸沾满了血，柔软的脖子上斜插着一把匕首，血跟圆桌上碰到的红酒一样淌得到处都是，她的手僵硬地指向木柱，大张的嘴巴里不断冒出血沫。
“够了……”艾莉无力地怒斥这一切。
艾莉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她看向亚娜指向的木柱，那里用血写着：
王后。
艾莉转身就跑，她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亚娜的影子会鬼祟地跟在身后，她害怕亚娜会从地上爬起，将匕首抽出刺入自己的脖子里。尽管那不可能发生，亚娜肯定已经死透了，但艾莉还是害怕，恐惧如影随形。
“小女孩，你在想什么？”
洛勒的声音将艾莉从思绪中拉回，艾莉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时间。她已经坐在椅子上，洛勒则是转身倒水。艾莉看见她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那应该是水壶，陶制成的，形状歪歪扭扭。“洛勒，”艾莉小心地念着她的名字，询问道：“这是你的……住所？”
洛勒点了点头，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代替她的应答。
这里也太简陋了。艾莉暗想，这比马厩还要简陋。小得可怜，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再没有其他的摆设。更别提书桌、鹅毛笔，墨水瓶，艾莉连张纸的踪影都没看见。洛勒推开窗户，暮色下沉，将树梢绿叶洗成淡黄，树叶摇动，艾莉却感觉不到一点风，屋子里闷热得让人窒息。
“你需要水吗？”洛勒还算关切，“小女孩。”
“谢谢您，我很需要。”
艾莉接过洛勒递来的杯子，清澈的水从水壶里倒出，有几滴溅到了艾莉手上。艾莉可算知道穷是什么感觉了，洛勒穷得只有一个杯子。洛勒搬过木凳，在艾莉身旁坐下。“洛勒·卡特。”她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小女孩，你叫什么？”
“艾莉。”
“姓氏呢？”
莱佛德。艾莉在心里说。王城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姓氏，它跟城门前插着的旗帜一样明显，甚至连小孩也知道那代表着王室。“没有姓氏。”艾莉回答。
洛勒抬眼，探究的眼神在艾莉身上来回。艾莉发现她的视线总是黏在自己身上，这让艾莉感觉到一些不适。
“你打哪来？”
“就是……刚才的地方……”艾莉支支吾吾地答道。
艾莉本以为还有问题要应付，她打起精神，却发现洛勒突然止住了声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吗？艾莉仔细回想一阵，发现并无不妥，那里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的民居。
洛勒好像从其中知晓了点不得了的事。她不舍地从艾莉身上挪开眼睛，继而给艾莉又倒了杯水。洛勒的脸色变了又变。“你怎么了，洛勒？”艾莉奇怪地问。
“真是抱歉。”洛勒犹豫地开口，“我不应该询问你这件事。”她刻意放低了声音，艾莉疑惑地看着她。“好了，一团糟的女孩，”洛勒再一次开口，她摸了摸艾莉脏兮兮的头发，“等到天黑后，我们就去湖边。”
两个小时后，夜色才完全遮蔽安宁区。两人伴着月光在街道中穿行，艾莉紧跟在洛勒身后，在迷宫似的街道里绕过几个圈后，艾莉发现洛勒对这块地方了如指掌。“放轻脚步。”洛勒突然回过头说，她好像不太受得了过重的的声音。艾莉小声地回应后，洛勒没有再说话。艾莉身上还是出逃的时候的睡裙，但它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模样，反倒像一块脏乱的破布，裹着衣服的布包背在艾莉肩上，那些都是洛勒的衣服。但对于现在的艾莉来说，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已经是最快慰的事了。
跟在洛勒身后，她慢慢地忘记了恐惧。
艾莉穿着洛勒的鞋。它看起来非常普通，鞋底很硬，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艾莉感觉这比光着脚踩在地上还难受，昨天一夜后，脚上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艾莉都感觉到一阵刺痛。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艾莉难过而无助，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她只好低下头，努力将眼泪憋回眼眶中。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艾莉告诫自己。可她还是打心底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只要醒来，她还能躺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转头还能嗅间枕头上的香气。然后玛丽安就会打开门，她和蔼地微笑着，催促艾莉起床，艾莉听话地乖乖爬起，洗漱之后，吃下一顿热腾腾的早餐。
醇香的牛奶，沾满黄油的面包。艾莉渴望它们出现在眼前，而不是在这吹着燥热的风，睁开眼只能看见坚硬的靴子。
“到了。”
声音散去的同一瞬间，洛勒停下脚步。艾莉毫无防备地撞到她的背上，疼痛让她眼冒金星。这下终于找到流眼泪的理由了，艾莉抽出空想道。她捂住自己的鼻梁，眼泪如泄了闸门的水，立刻打湿了手。“好痛。”艾莉流着眼泪说，她努力地睁大眼，抬头看见明亮的圆月。它纯白皎洁，看起来和昨夜完全不同，犹如朦胧的圣纱拢络住脚下的土地。艾莉后退一步，脚拇指疼得更加厉害。
它的颜色让艾莉想到前天吃过的蛋糕。艾莉忆起那甜美的味道，那会儿她还觉得腻呢，可现在就是能闻见味道她也满足了。腹中好似有火跳跃，艾莉饥肠辘辘，她仿佛看见了蛋糕。片刻晃神后，洛勒的脸取代了蛋糕。她红色的头发让艾莉想起红酒，香味弥散的红酒，只要嘬饮一口——
“你怎么了？”
洛勒措手不及地盯着艾莉。“你没事吧？小女孩？”洛勒又问，她抬起手在艾莉眼前晃了晃，“你想起伤心事了吗？”眼泪让洛勒的声音变得柔和，“不要担心，现在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艾莉。”洛勒绕到艾莉身后，她双手搭在艾莉肩上，灼热温度让艾莉无法忽视。
洛勒推着艾莉前进。脚步声混在一起，艾莉看见眼前的湖，它幽暗而平静，月色作为点缀，让湖水泛起透亮的幽蓝。艾莉抽泣着，又忆起了御厨做的蓝莓派，那甜中带酸的美味，真想让人把头都埋进去。
“小女孩，快擦掉你的眼泪吧。”
洛勒温和的说。下一刻，她双手用力，把艾莉推进了她的蓝莓派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篡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