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赌徒 好运找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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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勒走出赌坊时，手中多了三枚银币。她将银币擦得锃亮，如同擦拭金子似的一丝不苟，这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洛勒已经有十来年没见过金子。
这对洛勒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毕竟这个红色头发的女人起初只攥着二十枚铜币就走进了赌坊，赌坊管事嘴里骂骂咧咧地盯着她瞧，要不是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早就把她赶出去了。这点小钱，买几个面包垫肚子还行，想要下注？再补上几十个子儿也不够。赌坊管事一看见洛勒就头痛，里头有人调侃地称呼她为“空手套钱的洛勒”。
赌坊里常有酒味。狭窄的地方里拼接着数张桌子，吵闹声，咒骂声，甚至还有人在这求着诸神保佑。真是见鬼，洛勒对此嗤之以鼻，怎么会有人选择在这求神？这？哈，赌坊。男人的嗓门总是出众，那些声音混合着酒味、汗臭味灌得整个赌坊到处都是，总有一个人的吼声大得像要掀破屋顶。
而腆着肚子大口喝酒的男人通常只赌点小钱，他们手上的钱就和酒囊里的酒一样，总是很快就见了底。酒囊底一滴不剩，钱袋空空如也。里头有几个子儿是被洛勒赢走了，赌坊里想要找到这么个女人可不容易：她不仅赌钱，而且赢钱，最重要的一点是，她长得漂亮。那一头红色的头发简直就是天生来吸引男人目光的，不长不短，正好蓄到肩膀。更别提那淡蓝色的眼眸了，实在是性感。只要洛勒一进赌坊，无论谁在赌钱，他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免不得把目光落在洛勒身上。
“洛勒，”赌坊管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黑发，一圈青色胡渣。他偶尔会调侃道：“如果美貌可以成为下赌资，那么赌坊就得小心会不会被你赢走了。”他暧昧地笑着。
洛勒听惯了男人的恭维。这要可行倒好，可惜洛勒手头上总只有少得可怜的钱。
“如果你需要这张脸，”她似笑非笑地说，“我可以让给你。”
“饶了我吧，男人可不需要这种脸皮。”
管事可不敢对洛勒有所遐想。事实上，所有赌坊的常客都会下意识和洛勒保持距离，这不仅是因为街道上总是传言洛勒和地头蛇库尔特有扯不清的暧昧关系，传言不一定靠谱，可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保不准洛勒会从什么地方抽出短刃，她身手灵活得很。这可是会威胁生命的大事，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尝试惹毛洛勒。上一个倒霉蛋的结果，还历历在目呢。
赌坊外也不比里头好受。昨夜一场雨后，泥土和水混成一滩又一滩，坑坑洼洼的路面让人无处落脚。狭窄的街道两侧还有不停下滴的水，洛勒只能尽量寻找干净的地方，同时和墙壁保持距离。但这一点不影响洛勒的心情，她将银币藏进上衣的口袋中，口袋在内衬里，是洛勒特意缝的，这样较为安全。虽然针脚弯弯扭扭，但也能用。
钱总是没有办法装满半个袋子，所以洛勒不需要钱袋。
洛勒心情愉悦地走在街道上。街道脏乱不堪，很是吵杂，行人匆匆，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所以多数都穿着洗得褪色的衣服。日头烧得闷热，没有丝毫降暑的意思，妇女们将袖子挽起，好几撮人拥在一棵大树后，她们背贴着树干，这个时候只能说些闲话，或者睁着眼打量来往的行人。
通常没有多少人想看，毕竟这里多得是一样的人。空气中充满贫穷的味道，发出声音的大多都是精力饱满的年轻人，吵得耳朵发疼。偏偏这地方还有个别致的名字，安宁区。
这可一点也不安宁。
走过十来步后，洛勒就发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她没有回头，听着声音大概有三个，脚步有力，应该是男人。又是几个跟屁虫。洛勒继续往前走，她拐进小巷，巷子里两个小孩在玩水。他们紧贴着墙，挽着裤脚，浸在泥水里乱蹦，泥点都已经溅到他们脸上去了。洛勒掏出两枚铜币，男孩们忘记了玩水，他们摊开了手，洛勒在他们雀跃的眼神中放下铜币，一人一个。
“孩子，”她笑着说，“去买个面包吃。”
“谢谢您。”其中一个男孩。他将铜币放入口袋，脑袋一侧，看向洛勒身后。洛勒从他们身旁通过，另一个男孩说：“祝您好运。”
祝您好运。洛勒无声重复着，她可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好运。
难不成好运还会找上门吗？她拍了拍手，继而朝右拐。错落有致的房屋会开辟一条道路，也会堵住一个路口，安宁街活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洛勒在里头穿行，还得时刻小心头顶会不会有人打开窗户倒下一盆水。
如果俯视安宁街，将它缩成盘上迷宫，那人人都小如黑点，密密麻麻，谁也分不清是谁。就是近了看，也难免被人流所困扰。三个男人从人群钻出后，已经跟丢了洛勒。他们走进巷子，只能看见两个小男孩。
男孩们站成一排玩水，互相将水踢往对方膝上。
“洛勒呢？”站在最前头的男人问。他一头棕色卷发，眼睛小得可怜，只有一条不及半指宽的眼缝露出眼仁，看不出任何神采。“谁知道。”最后那人吹了个口哨，“走吧走吧，赶紧碰个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几人往前走，路被两个男孩截住，他们睁大眼，仰头。
“哟，这俩小叫花子还想拦路。”
“如果你们想要过去——”男孩丝毫不惧，“那就必须给我们四个铜币。”
棕发男人扬起拳头：“那我只好赏你们四个拳头吃。”男孩们不说话了，他得意地收回拳头，忽然头顶传出另一道声音：“吃什么？”
他们抬头一看，发现是街上的屠夫比特。他的身体撑满了整扇窗户，肚子上的肉好像要从窗户里溢出。他的声音又沉又重：“你要给我儿子吃什么？”
他瞪得滚圆的眼睛看着底下。
很快，男孩们贴在墙上，让出能供一人通过的距离。
“这下我有四枚铜币了。”其中一个男孩快活地说。
洛勒轻车就熟地钻出小巷，结果迎面又碰上了一人。地头蛇库尔特的手下，洛勒记不清他的名字，但还算有印象。
“什么事？”
“洛勒，”他严守传声筒的职责，冷冷地开口，“库尔特想找你喝杯酒。”
“我不喝酒。”洛勒说。
“这与我无关，我只负责把你带到。”
“好吧好吧。”洛勒从男人身旁走过，她手心拍过男人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愣，很快答道：“阿尔宾·盖恩。”洛勒从他身旁走过，阿尔宾转过身，紧跟在洛勒身后。
“不要试图挑战库尔特的耐性。”阿尔宾放低音量。他看向洛勒，洛勒却像没有听到似的，笔直地朝前走。但这不是去库尔特住所的路，也不是洛勒回家的路。阿尔宾狐疑地紧盯着她，生怕她又耍什么花样，要知道，从上个月开始，洛勒已经甩掉过三批人了。阿尔宾身体壮实，险些堵满巷子，他皱着眉头，墙上湿答、粘稠的感觉透过上衣传到手臂上。真是糟糕透了，尤其是在阿尔宾看见洛勒走得很轻松的情况下。
还没到巷子尽头，就能听见喧闹声。比起另一条街道，这里则充满了脂粉味。那有一栋看似老旧的三层楼房，倚着旁边的平房，它更显突出。为了纳凉，它的窗户几乎都开着，女人的味道，脂粉的味道，蠢蠢欲动地攥住男人们的神经。那是妓院，有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上衣少得遮不住双乳，她们娇笑地看着路上的行人。
阿尔宾紧跟在洛勒身后，洛勒脚步越来越快，阿尔宾必须拨开一个个碍事的人才能跟上她。路上不断有男人将视线黏在洛勒身上，淫邪又下流。阿尔宾想，走这路实在不是个好选择。那些目光盯在洛勒身上，让阿尔宾觉得比占据在手臂上的感觉更加恶心。
洛勒跑进妓院旁的巷子里。阿尔宾快步跟上。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阿尔宾想。巷子里原本有一道矮墙，用来圈起妓院，和别的房屋保持距离。那点高度对洛勒的身上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惜的是，阿尔宾将前面看了个清楚，洛勒也停下了脚步。
墙角堆满了杂物，不仅有破烂箱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昨夜雨后，它们被混成一团，散发出湿漉恶臭的味道。简直就是个垃圾堆，堆旁还滴着黑水，地上已经积了一滩。这里不仅脏乱，而且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倒霉的洛勒，阿尔宾心想，这下你不会想走这条路了。他将巷子口堵住，嘴上则说：“洛勒，你没有路可走了。”
“有道理。”
洛勒转过身，阿尔宾看见她的微笑。阿尔宾认得的字不多，除了漂亮之外他想不出别的好词来形容这个笑容。她唇角只翘起一点弧度，眼睛则跟所有人都娴熟似的，若有似无地发出邀请。
真是迷人又棘手的女人。阿尔宾没有将这句说出口。
洛勒开口：“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她笑着朝阿尔宾靠近。在她的目光中，阿尔宾不由得猜想两人有进一步的可能。洛勒已经近在眼前，阿尔宾面上不显神色，其实略感紧张，他只好将目光挪向别处。破坏这点微妙气氛的是屋顶上的声音，阿尔宾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碎裂，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女人的声音。
洛勒也发现了。阿尔宾朝上看去，这大概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洛勒已经快速朝外跑去，她从身边跑过，阿尔宾想抓住她，手指却只抓住了一阵风。
“该死！”阿尔宾喊出声，他转身欲追，奇怪的是洛勒却停下了脚步。阿尔宾仔细一看，原来是有女人掉进了洛勒怀里，想来就是刚才屋顶上那个。真是连老天也帮忙，阿尔宾忍着笑说：“看来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确实。”洛勒咬着牙说。她从刚才的猝不及防中回过神后，怀里多了一个人。她低下头，不悦的眼神在怀中人身上来回梭巡。洛勒后悔了，她发现自己还不如忍一忍，刚才就从垃圾堆中逃出去。现在倒好，怀里的人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她不仅脸上脏乱，身上更是纠结地揉着一堆泥土，洛勒已经感觉到她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上沾满泥土。
洛勒冷着脸将怀里的女孩放下。女孩晃了晃身体，站立不稳地抓住洛勒的手。
这好，这下手也脏了。
女孩摇晃着，有东西从她脖子里掉出。洛勒眼前一亮，那点金色衬在她脏乱的裙子上，简直不能再可爱了。
洛勒拨开她额头脏乱的头发，女孩抬眼，像头惶恐的幼兽。洛勒看着她的眼睛，“小女孩，这可不是让你玩泥巴的地方。”
好运找上门了。洛勒微笑着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赌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