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冰天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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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清晨与黄昏，昼夜颠倒，星盘轮转，辰光上了发条，规律的旋转。白与黑的画面，在路易斯的眼前重复融合了无数遍，就像滴进溪水的墨汁，他却无论如何不会看腻。然而唯一遗憾的是，即使是在这十几米高的树上，依旧离地平线太远太远，不可望也不可及。
此时素净的圆月挖空了夜晚，与澄河共影，万象俱寂。
路易斯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霍兰格的夜晚非常危险，但是格洛斯的人一样可怕。密集的林叶遮挡住了骑士团的视线，致使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路易斯，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在这片巨大的森林里搜寻了十几天。
他们是国王养的野畜吗，为什么这么有毅力。路易斯摇摇晃晃从粗壮的树枝上站起来，二十天没有动了，他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凭借着本能在保持平衡。他的头发眉毛和睫毛都挂满了雪，皮肤冻得青紫，虽然他的身体没有极限一说，但是路易斯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底下有人行走的动静了，大概骑士团终于放弃追捕，回去复命了。但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玩守株待兔。
雪下得越来越大，气温已经非常低了，空地上的墓碑已经完全被雪埋没。路易斯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已经完全冻住的尸体，“父亲，我要走了，若您的灵魂愿意的话，就跟着我吧……”路易斯顿了顿，垂下眼睛，“我带您回去。”他没有时间安葬父亲，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告别。
等了一会，大雪的簌簌声铺天盖地，路易斯往下望了望这十几米高的距离，闭上眼睛，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啪的一声，没有了声响。
真的好疼啊。路易斯被埋了起来，大雪堆积了一两米高，给了一点缓冲的余地，但是依旧太疼了。路易斯慢慢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没有跌倒。骨折和内脏破裂是少不了的，虽然外表健全，但内里大概已经一团浆糊了吧。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自己无法从那么高的树上下来，路易斯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寒冷麻木了痛觉，他竟觉得这种痛苦还能忍受。
路易斯挖开挡在他前面的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冰冷已经蚕食了他的感官，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要回去。
两天，路易斯整整走了两天。
暴风雪已经非常大了，有几棵不甚强壮的树都被吹倒了，大量的雪砸下来，树枝都被打断了。厚厚的雪堆让路易斯完全失去了方向，他只能看到满眼的雪白和一棵棵遮天蔽日的巨树。
每到夜晚，他便靠着一棵树坐下，用雪把自己埋起来，祈祷自己不要被食尸鬼发现。或许是暴风雪阻挡了这些活死物的脚步，这两天的食尸鬼数量不多，偶有一两只从路易斯的身旁走过，大雪也完全掩盖住了气味。
路易斯往四周望了望，周围的树木都在证明自己确实是在往南走的，可是却完全看不到尽头。父亲带自己逃亡，两人跑了整整七天才跑到那片坟墓。现在就靠自己，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渐渐无法行动。天已经黑了，不多久，食尸鬼又要出来了。于是他背靠一棵树坐下，高高的雪堆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了，不过多时，新雪就会完全把他埋起来，就像一块坟墓一样。
我就睡一会，睡醒了我再走。
路易斯这么想着，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慢慢就要闭上，模糊之中，他听见了非常大的一声震动，他抬头，从只剩一个小口子的雪缝中望出去，外面的天不知为何变成了红色，血红血红的，好可怕呀。
路易斯迷迷糊糊地想着，看了一眼之后又准备闭上，身边又传来飒飒的声音。是食尸鬼吗，反正它也找不到我，过一会它就离开了。
路易斯听见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但他没有力气再睁开眼。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身边的雪塌了一块，露出了一抹黑色。
“啊……”路易斯刚醒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疼，他捂着脑袋睁开眼，入目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他皱起眉头，刚要起身，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又稚气的声音。
“躺着，别动。”
听到这个声音，路易斯一个激灵，马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看到路易斯也望过来，他又赶紧低下头去拿刀削苹果。
“斯诺！？”路易斯惊呆了，他的记忆慢慢恢复，断点的时间开始重合，他记起自己现在本该是在霍兰格的雪地里，“你……你还活着！”
“嗯。”斯诺继续削他的苹果，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解释的样子。
“是你带我回来的吗？是你救了我吗？”路易斯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他有太多话想要和斯诺讲，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嗯。”
斯诺的反应不大，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路易斯也见怪不怪。
自从看到斯诺可怕的体力之后，路易斯丝毫不怀疑斯诺可以把他从霍兰格救出去。斯诺用刀叉起一块苹果，面无表情地举到路易斯眼前，笨拙的样子让路易斯有点想笑。
路易斯吃下了那块苹果，斯诺又飞快叉起另一块，又举到他眼前。路易斯一边嚼一边忍不住笑了，“太快了，我还没吃完。”闻言，斯诺把手收了回来，在路易斯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后又飞快伸了过来。路易斯看到这苹果都要戳到自己眼睛了，赶忙说，“斯诺你别着急。”
“叫哥哥。”斯诺收回一点，把苹果放进了路易斯嘴里。
“什么？”路易斯嚼着苹果，感受这甘甜的果汁流进空空如也的腹中，微有些疼痛，但他还是没忍住扬起了嘴角。
“叫哥哥。”斯诺又充满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哥哥……”路易斯撅起了嘴，然后又被喂了一块苹果。
苹果很快就被吃光了，斯诺拿着核和刀走出去，过了一会又走进来，“洗澡。”
路易斯就从床上蹦下来，啪啪啪地往壁炉那跑。壁炉已经生起了火，非常温暖，斯诺把澡盆拖出来在里面灌满了热水，白色的水汽慢慢蒸腾起来，烟雾缭绕如处仙境。
路易斯脱掉衣服就往里面钻，“哥哥，你也来呀。”
斯诺正在拿毛巾，闻言摇了摇头，“我洗过了。”然后把毛巾搭在了浴盆边上，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边上，伸手就要去抓路易斯的头发。
“洗头。”本来还要躲的路易斯一听，又安静下来，任凭斯诺用自制的皂草液在头上一阵揉搓。小小的指头轻轻地戳在路易斯的头皮上，非常舒服。路易斯也不闲着，开始洗澡。他现在就是一个泥人，必须要好好清理一下。
“哥哥，父亲他……”洗着洗着，路易斯还是没能忍住，说出口。
“我知道。”路易斯都还没有说完，斯诺就开口了，所以路易斯也不清楚他是知道了父亲的死亡，还是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抛下他，路易斯回头想和斯诺确认这件事，却看到了斯诺左眼角下的那朵玫瑰若隐若现起来，淡粉色，没有那么鲜艳。
路易斯把头转了回去，一时无话。
等到路易斯洗好澡，他才发现家里的很多东西都被弄坏了，连之前自己做的香水有几瓶夜已经掉在地上碎掉了。
“一定是格洛斯那帮家伙搞的。”路易斯皱起眉，生气的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自己房间，才发现自己的窗户已经被好几根木条封住了，他从木条的缝隙中往外看，狂风怒号，风吹得雪几乎都在横着往下砸。后院里的玫瑰花丛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苹果树也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形状。
路易斯急忙要跑出去，刚走出房间，斯诺就说：“苹果都在厨房。”
路易斯一愣，松了口气，“原来哥哥已经摘下来了。”他走向斯诺，发现斯诺正在清理一个被摔裂的木椅。路易斯也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把椅子扶起靠着墙。
“哥哥，凛冬要来了吗。”
“明天。”
路易斯点点头，他们必须在今天就把所有的门窗全部钉死，如果食物不够，他们还要在今晚去捕猎一头食尸鬼备用。如今的德兰尼特恐怕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如果大火还有幸存下来的人，也会被格洛斯抓去审问，暂时不会放归德兰尼特，他和斯诺应该是里面唯一的活人。路易斯想着，他反正无论如何也死不了，但是斯诺不一样，他必须保证斯诺的安全。
路易斯陷入沉思，他不知不觉地盯着斯诺看了很久，斯诺侧着脸整理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路易斯的视线，他的脸不受控地有些微微发红，赶紧拿着碎屑跑走了。
不知道地下室还有多少东西，如果每天只吃两餐，可以撑多久。路易斯还在思考着食物的问题，等他回过神来，斯诺早就不见了。
“哎！哥哥去哪了？刚刚不是还在这的吗！”路易斯赶紧跳起来大呼小叫，等他找到斯诺，刚准备帮忙，斯诺又跑走了。
于是两个孩子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你追我赶，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里面充满了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冰天雪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