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逃亡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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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声，五分钟内我没有回来，你就往北跑，不要回头。”说完，手持木棒的欧尼尔从一棵大栎树后闪身而出，隐蔽到了黑暗里面。
路易斯双手紧握粗粗的木枝，躲在另一棵较小的栎树后面。他神情紧绷，蹲在草丛里，双脚却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刺的姿势。小虫子在他脸上爬过，草叶刺在皮肤和眼睫上，他却浑然不觉。
圆月高悬空中，被参天大树的枝叶一遮，底下几乎没什么光，并且到处都是遮挡视线的东西，眼睛起不到多大作用，所以他闭上眼睛，用耳朵探听四方动静。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时刻准备逃亡。
周围只有虫鸣与不甚清晰的鸟叫，最多的是爬虫与草叶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欧尼尔的脚步声不知隐匿去了哪里，总之，现在欧尼尔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或者根本不曾存在过。
这样的鬼日子已经持续一个礼拜了，接下来不知还要遭受多久的折磨。格洛斯比他们原曾想的更有耐心与毅力，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他们俩抓回去，甚至不惜出动了皇家骑士团。这群出身权贵的骑士们本是保护皇室血脉的核心力量，拥有无上尊严与荣耀，现在却被派到这种荒芜的地方，捉拿两个没什么价值的德兰尼特人，恐怕这是他们辈子也没有受过的羞辱。这感觉就像是名冠天下的武士正直壮年，一展宏图之际却被迫用嗜血宝刀切面包维持生计一样可笑。
话是这么说，可这群面包工的行动力也是普通的格洛斯军队所不能比的。军队抓捕两人因食尸鬼出现而不得不退出霍兰格，而即使欧尼尔与路易斯在他们看来已经与死无异，骑士团副团长塔伯还是带领十位精英骑士从格洛斯降临到了德兰尼特。金光闪闪的铠甲与煅烧淬炼过的精钢长剑，于暗无天日的德兰尼特而言，简直如夜晚明星一样璀璨耀眼，却也掩盖不住他们眼中的厌恶与轻视。
路易斯真的恨透了他们这股从血脉中带来的自以为是与高人一等。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路易斯和欧尼尔照旧像小鸡一样被他们撵地到处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或许是寂静让秒针的运行变得迟缓，路易斯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他举着小木棒蹲在黑暗中，他只知道，头顶上，杉树茂密枝叶中露出星点的斑驳月光，正在为午夜食尸鬼的盛宴撒下银花。父亲不知道离开了多久，或许被骑士抓走了，或许撞上了落单的食尸鬼。但是没有声响传出是最好的消息，总之应该不会出大事。
路易斯现在的东西南边都可能有骑士的长刀在等待着他，而北边，是想都不敢想的食尸鬼群。如果能长出翅膀就好了，路易斯想，这样就可以从这里逃出去，可以跳到杉树最高的叶尖上，可以亲吻月光。
长时间精神的高度集中让路易斯的思想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他的灵魂已然跃出地平线，在幻想中的月晕里起舞。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那个小人从阳光中直直坠落，路易斯全身肌肉一紧，本能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出现一张漆黑的脸，布满血丝的白眼球直勾勾盯着自己。路易斯还不曾叫出声来，就被这人狠狠一拉，“走！”在这四处无声的时刻，这一声简直如平地一声雷，惊醒了梦中的路易斯。
是父亲！
路易斯扔掉手中的木枝，跌跌撞撞跟上父亲的脚步，他几乎是扑了出去。而这边的声响仿佛是落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波浪纹一般一圈一圈外扩，惊起更多的声响。几乎是一瞬间，四面八方响起了不属于森林的，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团！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这里！这群人就像是猎手捕猎一样把猎物围在了中央，一声不吭地蹲守，包围圈一天天缩小，他们随时准备拿出武器给自己致命一击。
路易斯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手脚并用跟在父亲身后。父亲已经有意顾及自己而放缓了脚步，但是这样慢吞吞的速度不用两分钟就会被他们抓到。
绝对不能被格洛斯的人抓到！这是路易斯心中唯一的想法，虽然他们几乎已经迷失了方向，但是没有声响的那一边就是北面，只要一直往那走，到了午夜，就算是英勇善战如皇家骑士团，也只能夹着尾巴乖乖离开霍兰格。
不知道拼命跑了多久，路易斯的双脚像是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靠惯性在摆动。森林里的路崎岖不平，到处是泥泞与石子，缠人的藤蔓与蛛网装点角落。两人跑过一个大山坡，路易斯为了躲过脚下的大石，踩进了一个坑洞，扭到了脚，他向前扑去，从高坡上滚落。
“路易斯！”欧尼尔听到声响，立马回头，毫不犹豫直接从高坡上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没有停顿，爬起来就往路易斯那跑。路易斯摔蒙了，从草堆里坐起来表情呆滞，他的伤没有好全，这些日子每天都在逃亡，阴魂不散的骑士团让路易斯都没法休息。
然而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高坡拉开了一点和骑士团的距离，但是很快他们就会赶上来。欧尼尔一掌打在路易斯脑袋上，力道不大，但是也足够路易斯清醒了。“跟我走！”路易斯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危险处境，跌跌撞撞站起来继续跟着欧尼尔跑。
霍兰格里没有人工修筑的道路，所以必须用双脚踩踏出平地，用手扯断挡路的荆棘，这也是为什么欧尼尔没有直接抱着路易斯逃跑的原因。一只手本就很难保持平衡，坑坑洼洼的森林根本不会让你这么舒适地离去。
路易斯还是个孩子，即使他从小就被父亲逼迫着锻炼，他的体力怎么也不可能与欧尼尔相比。他的胸腔发闷，有酸水在他的喉间徘徊，双脚发软，他真的跑不动了。“父……父亲……我……我不行了……”他大喘着气，这一刻，他宁愿自己已经被骑士团抓住。
身后是越来越响的铠甲撞击声，他们训练有素，不会再多发出一点其他的声音，但是这种危险临近身后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欧尼尔一咬牙，回身抓起路易斯甩到背上，“抓好了！”他单手抓住一棵粗壮的巨树，两脚一蹬往上爬去。单手力道不够，但是欧尼尔的力气异常巨大，竟硬生生在老树皮上抓出了五个指印。他飞快朝上面爬去，背后的路易斯挂在他的脖子上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皇家骑士团根本没有露面，但是强大的压迫力让人感觉他们如影随形，如果是光明正大用刀剑打一架可能都不会这么可怕，未知的恐惧最让人无法反抗，他们只能不停逃跑。
欧尼尔摇摇晃晃爬到中部的一根树枝上，树枝因为重量慢慢向下弯曲，路易斯控制不住大叫出声，没有任何固定的绳索，假如树枝断裂，他们就会从这近二十米高的树上掉下去。树枝还在往下掉落，欧尼尔两脚一松，只单手抓住树枝，树枝快速坠落，欧尼尔看准时机，松开树枝，随着下落的弧度，踩在一根粗枝上纵身一跃，又抓住了另一棵树的长枝。
霍兰格树木密集，欧尼尔就像人猿一样靠着树枝在森林里移动，他们的高度在不断下降，也在飞快远离刚才的地方。路易斯死死扣住双手，把自己挂在欧尼尔身上，只要一个不慎，他就会飞出去。
终于从树上下来，欧尼尔体力不支跪倒在地，手臂软软垂在身侧，已经脱臼了。周围没有其他的声音，骑士团不会这么快到达这里，路易斯惊魂不定从欧尼尔身上下来。欧尼尔抬起脸，青黑的眼圈和胡渣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表情，他半阖着眼，朝路易斯虚弱地微笑，“乖，帮老子按上。”
欧尼尔不自觉爆了粗口，不同于之前，路易斯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血丝，和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暴戾的气息，即使在那天，被整个小镇的人围住，被镇长羞辱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现在的欧尼尔，非常可怕，他现在就像是手握巨大镰刀的死神。路易斯敢肯定，如果骑士团现在追了上来，欧尼尔即使是只有一双腿，也会把他们的身体踢断。
路易斯走到他的身侧，一言不发抓起欧尼尔的手臂，调整好角度，心中默念一二三，用力一顶，咔的一声，欧尼尔眉头皱起，嘴唇抿紧，肌肉青筋爆出，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父亲，往那边，我看见那边有平地。”路易斯刚在欧尼尔背上随风飞舞的时候，因为视野很高，虽然光线依旧不太好，但他还是瞄到了整片茂密的森林中，有一块空地，那里建造着什么，说不定可以躲过骑士团。除此之外，他还看见，这里离霍兰格的边界已经不远了。
“啊，我知道。”欧尼尔神色已然平静，他站起身来，朝路易斯说的那个方向走去，即使路易斯根本还没来得及指明方向。路易斯只当他刚刚也看见了这块空地，赶紧跟上欧尼尔。
欧尼尔走路有些不稳，手臂也无力垂下。路易斯现在才看到，欧尼尔身上本就有些破烂的衣服，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的布条，绷带断裂垂在腰上，他的手臂被树皮擦破，没有一块好肉，指甲脱落了两个，另外三个也在流血不止，手掌血肉模糊，纹路都已经磨没了。
路易斯抬起自己的手掌，上面满是刚刚为父亲接骨时留下的鲜血。
欧尼尔走在前面，为路易斯挡去所有前行的阻碍。他撩开最后一片遮住视线的树叶，那片仿佛是森林病斑的丑陋空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空地打下的月光足够路易斯看得一清二楚，他睁大双眼，不自觉喊出声：“这……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逃亡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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