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格洛斯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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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斯，皇宫朝会，数百臣子与会
兰彻洛德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羽冠，一颗深蓝宝珠坠于额间。他高坐于用一整块金子雕琢而成，镶嵌了不知数名贵宝石的王座，无上王座建在两段式四十九阶的阶梯尽头，他架着腿，手肘撑于扶手，手背抵着下颌，金色长发沿脸部轮廓而下垂在身前，整个人微微斜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睥睨的眼神俯视而下。
这视人如草芥的模样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定会被唾骂，但是兰彻洛德却不一样，他只需一个眼神，全国的女性都会尖叫着跪倒在他的黑色长靴之下。兰彻洛德是格洛斯所有女性饭后永不腻味的谈资，毕竟美貌总是能掩盖一些事情，比如他杀人如麻，阴晴不定，比如他曾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比如他的王后现在生死不明。
朝会上，祭祀皆身穿红纹金边白袍，手握十字架立于王座阶梯两侧，外围是皇家骑士团，长剑立于地巨盾举于前，身穿钢金铁甲，昂首挺胸。其他臣子肃静于朝堂之下，一声长羽鸣叫，群臣跪拜，万福金安。
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空气中满是花酒香，美味的佳肴伸手便可拾得，黄金宝石随意倾倒在角落，一切都是这么的井然有序。而今天，有一个小女孩却与这酌金馔玉、峻宇彫墙格格不入，她孤零零站在阶梯最下层的，两个侍卫于她三米开外，所有人自发远离她，把她包围在一个巨大的空圈里，但目光却都放在她身上，如同一群艳如翠仙的孔雀在看一只灰溜溜的家禽。
因为事发突然，她从大火中被救出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小时，她被国王的谕旨急召进宫，奴仆还没来得及为她清洗一番。她穿着最朴素的粗布麻衣，有些地方还打了补丁，身上都是脏兮兮的灰尘没来得及擦拭。被尘埃掩盖的棕色长发扎成两个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鞋在逃跑时踢破了洞，隐约可见一只小脚趾隔着袜子在不安地动来动去。
她站在雕花大理石地板上，这里干净到可以把她灰扑扑的模样全部映照下来，她的头顶上是异常高耸的天顶，那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烛灯，两侧是整面墙的五彩琉璃壁画，与这绚烂的光芒一同照在她身上的，是贵族高官们异样的眼光。这群人大概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土生土长的德兰尼特人，或许在今天之前，他们都还以为德兰尼特人是长着犄角与蹼爪的羊面牛身怪呢。
“唐娜？”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响起，在这即使站了数百人依旧显得空旷巨大的宫厅内慢慢回荡，显得庄严又神圣，让他的每句话都有如神谕，贵族高官们都仿佛享受着神祇的语言洗礼，他们面露微笑。
“是，是的。”唐娜小心翼翼地说话，她不敢抬头，只敢紧盯着自己从鞋中露出的脚趾。那些人把她带进宫来的路上，已经对她严厉地说教过了，教了她很多规矩，包括不能在朝会之上哭泣，不能出言不逊。而她学的很慢，还总是出错，这导致那个小使者急到都要穿上她的衣服去见国王了。
“抬头，看着我。”不问世俗的清冷声线响起，兰彻洛德的语言也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从小接受的教养让他的吐字很能抓住人心，即使是在老贵族中也是最古典优雅的那一派。
而唐娜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小孩，接受过的教育只是不能挑食和没有允许不准出门而已，她甚至都不识字。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过，更何况是那种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小镇那天晚上还有自己的母亲护着自己，现在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在来之前就已经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怯场，对于国王的问题照实回答即可。
她颤抖着抬头，眼中是快要溢出的水光，她记起自己不能在这里哭，又咬紧牙关死死憋住，这让她的表情非常不自然。她看不清王座上人的模样，模糊一片只能看个轮廓，但她知道那是国王，于是她便把目光放在那里。
康拉德作为三大祭司，站在侧边离国王最近的阶梯旁，见此情景，内心慌乱，他怕唐娜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哭，有损皇家威严，这于他是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挪了两步，侧身在兰彻洛德耳边低语，“陛下，您的威严震慑了她，她的嘴如同衔住黄金无法开口。请您允许埃默洛尔为她取下黄金，再为您把真相奉上。”
兰彻不喜人哭泣，于是点头，交由康拉德处理。康拉德得令，赶紧回身，对身边同为三大祭司之一的礼乐祭司埃默洛尔细声交代，希望她出面与唐娜进行交流。埃默洛尔是三大祭司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唯一的女性，掌管礼度教化。
埃默洛尔闻言先向陛下行了礼，然后从阶梯往下朝小唐娜走去。她微笑着朝小唐娜伸出手，也不在意她的手上全是灰，轻柔地握住，埃默洛尔的笑容很温柔，小唐娜慢慢放下了心底的防线，也回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在火罚之前，小镇上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埃默洛尔声线也如泉水般优柔，唐娜点点头，不再似刚才那样紧张，把她当时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镇长问我，是不是那三个人要吃了我，我说不是的，结果镇长非常生气，打了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镇长想要打另一个男孩的时候，他身上就着火了，后来他一直笑，笑的很吓人，最后把铁栅栏弄破后跑了。镇上的人开始大喊大叫，说那个男孩是恶魔，都要逃跑，我的母亲抱着我也跑，真的好挤好吵呀，火也烧起来了。”唐娜有些语无伦次地表述自己看到的事情，她只记得这么多，讲完后，她抬头小心翼翼看着埃默洛尔。
“那么孩子，能仔细为我们讲讲，那三个人的样貌吗？”
“一个大人，他只有一只手臂，很高，还有短的胡子。两个男孩，一个金色头发，另一个……好像不记得了……”唐娜皱紧小脸仔细回想，却始终想不起另一个男孩的样貌。
“没有关系，你的话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埃默洛尔摸了摸唐娜的小脑袋，继续问她，“你这几天还有见到过别的人吗？我是说，那些原本和你一起生活在镇子上的人。”这样问是有原因的，因为唐娜是最先被救出，军队很快把她送往格洛斯，并没有与后来救出的那六人碰过面。而唐娜的父亲克劳夫被送上去后有远远指认她，却并没有让唐娜发现。所以，唐娜直到现在，也没有看见过任何其他的德兰尼特人。
小唐娜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神，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她摇摇头，认真看着埃默洛尔，灰灰的脸上只有一双琥珀色的双眼闪闪发亮，“他们都去哪了呀，我找不着我的父亲，母亲刚开始还抱着我哭的，我也抱着她的，可是后来为什么也不见了呀？我好想他们。”
埃默洛尔闻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唐娜抱着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被烧成了灰，她却连烧伤都不曾有，“你这几天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呀，倒是真的很冷呢。”好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似的，唐娜还打了个喷嚏。这一下子，朝会之上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这实在是令人无法置信。
“安静。”兰彻的声音一出来，刚刚还喧闹的朝堂一下子就变得寂静无声，群臣紧闭双唇不敢多言。兰彻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来，绣着金丝长羽的衣尾拖曳在地，随步伐摆动，他不爱穿鞋，所以行走的地方都铺着干净又柔软的地毯。
唐娜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神啊，这是多么美的一个人呀，唐娜心里想。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这个人，所以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蠢，和那些看见兰彻被骑士簇拥着从大道上走过的少女一样呆滞。
但是慢慢的，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某个片段重合了起来，那金发与碧蓝双眼，仿佛昨天还在梦中见到过。就是那双蓝瞳，支撑着自己度过了那生不如死的三天。虽然唐娜还小，但是她也知道，她已经开始想念那双因为自己被坏人抓走而漫出点点水光的眼瞳，还有他拼命伸向自己的双手。
因为自己的出神，她甚至没有听见有人在和她说话，“……唐娜！”听到埃默洛尔着急地喊自己，唐娜才回过神来，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看着自己，露出了不耐烦。“唐娜，是不是没听懂陛下的话，陛下的意思是，你在火中沐浴了三天却毫发无伤，你看到的火焰是什么样子的呢？”
火焰的样子？唐娜思考了一下，“就是，红黑色的，而且它们还很可爱。”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唐娜嘴角忍不住上扬，“它们围成一个圈绕着我和母亲跳舞，最后它们包裹住了母亲，把她变没了，但是它们都不碰我，我想摸一摸，它们也会躲开。它们把我围在这个圈里不让我离开，旁边都是食尸鬼，不过食尸鬼进不到圈里来。”
这火焰，不但没有伤害唐娜，甚至还在保护她。
听完唐娜的话，兰彻不作任何表态就转身朝内厅走去，这是要退朝的意思。群臣都窃窃私语，没有人能猜透兰彻的心思。埃默洛尔赶紧追问唐娜的去从，兰彻只答“随意”便匆匆离开。
埃默洛尔心中怜惜这个小女孩，便让她以后跟着自己学习礼乐知识，唐娜随口应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匆忙离去的兰彻身上，因为只有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兰彻藏于大袖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格洛斯朝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