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23、23 相亲与相亲

　　很多时候，越是想法简单的人，越能分清事情的重要与否。
　　在叶尔柯的世界里，无论秋辞说什么危言耸听的话，都不如楚晗面对面的真诚来得有说服力。
　　更何况，性向这种事情本就是个人自由，与一个人是否值得成为朋友完全没有关系。
　　所以，那小小的风波经过几日平凡生活的冲淡，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叶妈妈夏燕来到东川市那天，越来越近的初夏让天气变得格外晴朗。
　　她像往常一样，先请儿子吃了一顿大餐，给他买好两件新衣服，然后才在酒店里按捺不住地要求：“快带我到你租的房子看看。你从小就没什么心眼儿，别是被人骗了吧？租房子的门道可多着呢。”
　　叶尔柯没办法推辞，只得摸着头，一路把她领到老房子里。进门时，他还严肃地嘱咐：“小声点儿，跟我同住的大哥是一个画家，需要安静。”
　　“我知道，还要你多嘴？”夏燕翻了个白眼儿，抬眼望去，见屋里窗明几净、家具崭新，这才松了口气：“还不错嘛，比咱们家都宽敞。”
　　叶尔柯在旁边得意道：“那是，我这么靠谱的人，租房子也靠谱得很。”
　　夏燕笑盈盈地看着儿子，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便顺势抬头望去。
　　原来是依旧清爽优雅的楚晗走了出来。他一边走靠近，一边打招呼：“您就是叶尔柯的妈妈吧？欢迎，他盼着您来好久了。”
　　叶尔柯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待在旁边简直快被吓尿了，生怕楚晗说错什么话，被老妈识破真相。
　　幸而楚晗表现得无可挑剔，微微笑着称赞道：“您真年轻，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叶尔柯赶忙在旁边打岔：“快别给我妈灌迷魂汤，不然她又得臭美起来。”
　　夏燕伸手便去捏儿子的脸：“怎么说话呢？都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
　　紧接着，她又向楚晗打听：“二柯说你是画家？”
　　楚晗谦虚道：“漫画师而已，一门手艺，聊以为生。”
　　夏燕颔首，随后教训儿子：“看，越了不起的人越低调，不像你，整天咋咋呼呼、自吹自擂。”
　　叶尔柯小声挣扎：“我才没有。”
　　夏燕笑道：“以后我儿子呀，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他年纪小、不懂事，平日相处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请多包涵。而且尔柯心眼太实，该讲明白的话你就直接对他说，越是拐弯抹角地提点，他越是云里雾里。”
　　楚晗笑意更深：“是，我记得了。”
　　叶尔柯在旁边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妈妈待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对自己来说都像酷刑般难熬。
　　寒暄过后，夏燕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朝厨房走去：“哎呀，难得来了，不如给你们做点饭。这里有食材吗？儿子，陪我去趟超市。”
　　每次要楚晗出门，都跟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困难。
　　但今天他却表现得特别大方：“正巧我也要买东西，我陪您一起去吧。”
　　放任这个男人和母亲单独相处，叶尔柯脑补出来的危险画面都可以拍成连续剧了。他赶忙凑热闹道：“别啊，我可是请假专门陪我妈的。”

　　如此一来，最后便变成三个人在超市和谐购物，回家切磋厨艺，再围坐桌边共度夜晚的场面。
　　夏燕的手艺比儿子强了不止一点半点，满桌菜肴色香味俱全。
　　楚晗特意拿出朋友送的红酒：“这个不错，稍微少喝些，尝尝味道。”
　　夏燕对楚晗的印象非常好，长舒一口气道：“哎，尔柯刚刚开始工作，有你这样的室友陪着他，我多少也能放心些。你说现在社会多乱呢，这小子一个人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我在家里但凡看到一点儿社会新闻，就吓得睡不着觉。”
　　“父母的心总是这样。其实他非常懂事，也挺能干的。”楚晗安慰道。
　　叶尔柯在旁边偷看这位大哥人模狗样的表现，不觉暗自撇撇嘴，闷头吃起饭来。
　　楚晗又对夏燕道：“如果有空，欢迎您多来东川市。就算他没时间陪您，联系我也一样。”
　　夏燕弯起眼睛：“那怎么好意思啊？今天打扰你工作，我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来，吃菜，吃菜。”
　　厨房里的热闹顿时因为美食而又增加了几分。
　　楚晗望着不停给儿子夹菜的夏燕，隐隐约约地回想起那个几乎已经模糊在记忆深处的母亲，不由得笑得温柔，却又异常寂寞。

　　比起享受天伦之乐的狗友，王嘉这几天就悲惨多了。
　　他与沈妮莫名其妙分手的闹剧显然惊动了家人。完全不吃素的奶奶怎么会让孙子就这样逃避结婚生子的责任？她立刻为王嘉寻摸起各色各样的大家闺秀，相亲场面接连不断，搞得王嘉焦头烂额。
　　这天，这家伙又被逼到某酒店的顶楼餐厅，暗自翻了十八个白眼，才不情不愿地找到位子坐下，对眼前清纯可爱的女孩说：“你好，我就是王嘉，久等了。”
　　女孩穿着得体，笑容也很漂亮：“我刚到，点了壶红茶。你想吃点什么？”
　　王嘉摆手：“我吃过才来的，你点你想吃的就行。你叫邱黛，是吗？”
　　女孩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明显对社交驾轻就熟，很快便耐心地询问起王嘉的学习、工作、家庭、个人爱好等信息。
　　王嘉被问得怀疑人生，完全不明白和这样一个女孩相处，究竟比跟沈妮在一起强在哪里。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比平时还要吊儿郎当，硬是胡吃海喝了好几个甜品，终于摸着肚子说：“嗯，时间不早了，我得回我爸公司忙了。你慢慢吃，我请你。”
　　邱黛还在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牛排，闻言微微一怔：“啊？这么着急……再多坐一会儿吧。”
　　王嘉憋不住道：“嗨，姐姐，你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若是想结婚，早就结了，用得着别人介绍吗？你把选金龟婿的劲头用在别人身上可好？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又是何苦？”
　　邱黛的家教显然不错，听他说得如此难听，不禁面露愠色：“我只是跟你认识一下而已，你为什么这样讲话？说得好像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似的。”
　　王嘉毫不客气：“你对我当然没企图，我这么垃圾的人，怎么可能入得了邱小姐的法眼？但你对我家的钱有没有企图，我就不知道了。不然干什么在青春正好的时候，勉强自己跟我这种纨绔子弟相亲？”
　　邱黛被他抢白一通，面色更加难看。加之附近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逼得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王嘉趁势叫来服务员，刷过信用卡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眼泪在邱黛的眸子里转了几转，她终于不高兴地拿起手机。电话接通后，便哽咽着告状：“姐，那个人太过分了……”

　　如此没素质地对待异性，并不是王嘉第一次这么做。他当然不相信自己会因此怎么样，只觉得如释重负，开开心心地走出了酒店。
　　结果刚走到酒店大厅时，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冷意袭来，紧接着便有女声叫喊：“王嘉，你站住！”
　　王嘉满头雾水，回头望见一位长发大长腿的姐姐朝自己冲过来，立即呆住：“啊？你是在叫我？”
　　“除了你还有谁？你凭什么那样跟我妹妹讲话，以为她愿意见你吗？她来相亲，不过是想让父母安心罢了！”漂亮姐姐对着他就是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
　　王嘉很少被人在气势上压倒，顿时不耐烦地顶嘴：“不管她因为什么来相亲，反正碰上我算她倒霉。”
　　漂亮姐姐嘴角抽搐，抬手便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行，碰上我也算你倒霉！”
　　那响亮的一声彻底把王嘉打懵了。
　　他摸着脸后退了半步，难免气急败坏：“你……”
　　“你什么你？我练过柔道，不服可以试试。”漂亮姐姐哼道。
　　王嘉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跟女人在公众场合打架，只能铁青着脸威胁：“你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废话。”她扔过来一张名片，态度毫不留情，“如果今天把你打成智障，欢迎你来医院看病；如果有种来报复，我也顺便给你指条道。总之，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妹妹面前，你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说完，她便背着包走向电梯，显然是去接委屈兮兮的邱黛了。
　　王嘉的脸依然火辣辣地疼着。他郁闷地低头瞄了一眼名片，发现这位姐姐叫邱紫，是一位眼科主治医生，不禁也跟着皱起眉头，陷入了奇怪的沉思。

　　叶尔柯在楚晗的陪同下把夏燕送回了酒店，随后两人便叫了车，准备回家。
　　他憋了很久，趁等车的工夫问道：“今天你热情得好奇怪啊。平时不愿跟人啰嗦，也不愿意出门，怎么……”
　　楚晗平静地说：“你不就是希望妈妈来了以后能放心吗？做事情就要做得彻底。这回她算是开心了吧？”
　　叶尔柯哼道：“非要装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搞得她更看不上我，以后可有得唠叨了。”
　　楚晗淡笑：“多谢称赞。”
　　叶尔柯后退半步：“我可没夸你。”
　　结果他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恰好这时叫的车到了，楚晗非常绅士地替叶尔柯打开后门，看着他边讲电话边钻进去，接着便坐到了旁边。
　　二柯举着手机，满脸惊讶：“你说什么呢，嘉哥？你是不是有毛病？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说不行，你听吗？”
　　他总是能把很小的一件事描述得生动无比，实在有趣。
　　楚晗淡淡凝望着二柯，等电话打完后，便露出好奇之色。
　　叶尔柯露出见了鬼的表情：“王嘉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姐姐，他是病了吧？”
　　“相思病吗？”楚晗无所谓地笑了笑，望向窗外流金的街景，半晌才道，“你和你的朋友真是物以类聚。”
　　“嗯？”叶尔柯呆滞了片刻，才貌似恍然大悟，吓得睁大眼睛质问，“你乱说什么呢？我可是——”
　　“嗯，笔直。”楚晗不屑地接话，仿佛在说天方夜谭，毫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