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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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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惟与我并乘一骑往回走,望见那间破庙时,我扯缰停住,冷冷看着不远处的光亮。人的心贪婪恶毒竟至如此,萍水相逢,刻意结交,内里竟原来色欲熏心,暗藏杀意!
江湖,果然是江湖!
易惟看我脸色不善,小心道:“如果小姐不想再看到他们,可以吩咐影卫――”
我侧坐在他身前,古怪地看他一眼,道:“我自己可以解决。”
易惟略一沉默,道:“小姐手上尽量不要沾血。”
我掩口轻轻打个呵欠,道:“韩仇又没死,谁说我要杀他们了。总之你一切就做不知,听我的安排。”
易惟有点着急道:“这些人心肠歹毒,小姐还要跟他们一起?”
困意上涌,我没精打采地道:“是啊,我要借着他们去名剑大会。”
微恼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不过区区一个聚会,都是不入流的人物,为何一定要去?”
不入流?这小子口气好大。我靠在他肩上,口齿不清地呢喃道:“我靠在你身上睡,会不会害到你……”
耳边传来微叹:“不会,你安心睡。”
我含糊不清地嗯了两声,埋头在他怀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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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深黑无底的地方,我无奈地到处飘荡,找不到方向……
……远处一点微光亮起,我寻过去,看到那面镜子,镜中空荡荡的,我模模糊糊地觉得异样,伸手抚上光亮的镜面――裂痕在我掌下蔓延,我一惊,来不及收手,猝然便摔了进去……
……恍惚似在黑暗中坠落了经年之久,终于眼前一片刺目的光亮,变换了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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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的小厅铺满厚厚的柔软地毯,堆满书的书架古色古香,几个软垫随意丢在地毯上,我看到“易惟”随随便便地坐在地毯上,一身白衣,俊朗无比,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旁边有个着淡紫绢衣的少女,手执小银锤,在矮几上敲核桃,她总是掌握不好力道,不是敲不开,就是把核桃连皮带仁地敲碎。
少女不耐烦地抬起头,露出仙子般美丽而又微带稚气的俏脸,推着身旁的青年,“易惟”目光停在书间,心不在焉地随手抓了个核桃微微一握,送到少女面前,掌心里已是完整一枚核桃仁。
少女又气又笑,扑他身上捶打厮磨,“易惟”握住她双手,眼中含着宠溺纵容的笑,拾起小银锤在矮几上随意敲了几下,几枚完整果仁便又剥离出来,惹得少女大发娇嗔,气不过地在他肩上一口咬下。
一切温暖和谐并无声音,如同默剧,但我却忽然明白少女在说什么:“不许用武功,那太无趣!”
心中忽惊,那少女,明明是我!
一念想到,身子突然就到了那似是似非的“易惟”怀中,抬眼便是他俊逸迷人的微笑,眼中深情如海,低头缓缓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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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浸泡在蜜罐里,那甜蜜绵软温暖柔腻的沉醉令我完全不愿醒来。模糊隐约觉得那青年不象是卫紫衣,卫紫衣绝无那种轻松开朗的笑,亦不象是易惟,易惟没有那种即使随便坐着,也会自然流露出雍容自若的魅力气质!
迷糊满足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是觉得这个梦挺美的!梦里那白衣少女没有出现,也令我很松了一口气。
赖了半晌才渐清爽醒来,这才发现身下一条光滑柔软的毛皮毯子,纯黑色润亮的短毛,细密温暖,彻底阻隔了地上的寒气湿意。身上亦搭着一件长衣防寒,是易惟昨日便借我穿的。又发现手指上破裂处都细细地涂了半透明的淡绿色药膏,一夜下来,已是好了很多,心中不禁温暖。
起身后钟钰含笑告诉我,庙后不远处有条小河,可以去洗漱。脸上虽笑着,面上却似有些异样,而旁边的韦远,神情仿佛也有些古怪。
懒得多想,径自寻到那条寻丈宽的清澈河水,发现易惟似乎也是刚刚洗漱完毕,沉静地立着,欣赏河对面的一树雪白梨花。花枝繁茂,无数小花密密匝匝重堆枝上,玉树琼苞,仙姿静美,偶然风过,吹落点点素白,更觉飘逸幽婉,可堪入画。
必须承认,古代虽然娱乐设施匮乏,但也正因如此,人们才更容易沉下心珍惜身边的自然美景,想想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光是赏花扑蝶,就够打发多半天的时间了。
我胡乱想着,望住易惟,忽觉他背向我身形很是俊挺,隐隐有清傲超脱的感觉,想到昨晚,心头忽然怦然而动,有些跳得急促起来。
易惟似有察觉,回首望来,见是我,不由灿然一笑,俊朗轻松的笑容与梦中男子重叠,恍若一人。
脸红心跳地走过去,把手里的洗漱用具胡乱往他手上一塞,蹲身撩水往脸上扑,冰凉的河水拍在脸上,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起来用毛巾擦脸,易惟温柔地望着我,低低地道:“小姐――”
我不由脸上又热,微嗔道:“不许说话!”易惟马上闭口,微低头看着我,唇边却不自觉地带着笑。虽然谁也不说话,但空气却似是蜜糖发了酵,满满都是着甜腻的气息。
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我眼睛顿时亮了,迅速取出手机接通,习惯性地按下免提键,立时传来韩仇疲倦的声音:“总算逃出来了,多亏你的龙气――”
易惟的脸色忽然变了,我顾不得跟他解释这高科技,喜笑颜开地叫道:“我救你一命哦!”
韩仇懒懒地道:“感激不尽。”
我“切”了一声,踱到一边道:“一点诚意也没有,你快点过来,我们商量商量怎么报仇!”
韩仇疲累地道:“你看着办吧,我实在是太累了,而且那几个人应该还在找我,我得想办法避开他们。”
我脸色大为不豫,恼怒道:“不知道卫紫衣在想什么?!”
手机里传来韩仇低低的笑声,我大翻白眼,挖苦道:“当了人家一夜俘虏,你还笑得出来?”
韩仇笑声里透着疲倦,道:“唔,能从威慑天下的北六省武林盟主卫紫衣手里接连逃出来两次,的确挺值得骄傲的,估计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我嘀咕一句:“还不是借我的光!”忍不住担心地道:“你伤得重不重?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不必,只是些皮肉伤,不要紧。而且,”韩仇沉吟一下,叹道,“我打算去找找我姐姐。”
我怔了下,有点说不清的滋味,道:“你有你姐姐的下落了?”
“有一点线索,我实在担心她。”
我想了想道:“可我们总要碰个面,一道龙气救命,一道用在隐身,你应该至少用了两道龙神真气,我要给你补上才能放心。可惜不会法术的人最多只能承受神龙的三道灵气,否则实在应该多输给你一些。”
韩仇温声道:“至少还够我保命的。小珑,我不会有事的,你别乱担心,倒是你,我有点放心不下,万一那人出现――”
我仓促地看了易惟一眼,忙打断他道:“我是他的克星,你怕什么?”
顺手改了免提,贴到耳边,韩仇觉察道:“有人在你身边?――是易惟?”
我支吾两声,含糊道:“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没有被人欺负的可能。”
韩仇沉默半晌,低道:“你总是习惯用免提――”
“现在没用。”我忍不住又看一眼不远处,易惟脸色微冷,立在河边,原本挺拔的身影似乎有些僵硬。
那边韩仇象是极为犹豫,半晌才道:“小心易惟,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脑中象是划过一道闪电,我猛然想起昨夜那些黑衣人,以及先是借故离开,后又随后而来的易惟,还有昨晚他大胆的举动,虽无明显的破绽,但也隐隐印证着韩仇的话,想起之前的怀疑,我犹豫道:“韩仇,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韩仇的声音窒了一下,低叹道:“原谅我,小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心下雪亮,果然,那晚的证明果然是作伪,只因立场对立的两人,我却完全没有起疑。我应该生气的,可是对韩仇,数年相伴,他既说是为我,我便相信。
转移话题不再追问,闷闷地道:“真的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
我沉默片刻,微微提高声音:“那好,我们十天一通电话报平安,嗯,就是这个时间,知道么?”
韩仇叹了一声:“知道了。挂了。”
挂掉电话,我默然片刻,慢吞吞走回去,不看易惟微冷的脸色,用带来的漱口水漱口。易惟一语不发,只定定地看着我。
默不作声地漱口洁面拍水涂霜收拾妥当,没事人似的说声:“走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往回走,心里却有隐隐的期盼。
交错而过的瞬间,我都已经失望了,手腕一紧,终是被他握住,可依旧什么都没说,低首看着我手上的伤,默然取出药膏,细心涂上。
我看着他微低的俊逸的面容,想起韩仇的话:“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心头苦涩,终于忍不住道:“易惟,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易惟手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为我上药,淡声轻道:“小姐想听我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看着他的手,骨结分明,修长稳定,左右掌心皆有薄茧,江湖中人不须劳作,这薄茧,只意味着一件事。
想到那黑衣怪人左手迅捷锐猛,变幻莫测的招式,压制得我毫无反抗之力,心中难过,低低地道:“很少见普通人也有这么稳定的双手……”
易惟停下来,抬眼看我,静静地道:“小姐,你想说什么?”
我心里默数着数,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忍耐道:“没什么。”自他手中抽出手来,扭头往回走。
没走几步便被人自后面紧紧抱住,易惟低叫道:“小姐!”
心头如被针刺,我在他怀中转身,凝视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庞,灼热深挚的目光,那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却压抑着,无法述说。
心一下子就软了,我踮起脚,双唇温柔地贴在他的唇上,易惟一震,紧紧将我拥住,一手托住我的后脑,急切缠绵地回吻。绵绵密密的热吻含蕴着说不出的刻骨情意,我感受着,体味着,叹息着……很久很久,直至窒息般透不气来,用力挣扎,易惟方才松手放开我,微微喘息着,凝视过来的目光深沉如海,不动如山。
被自己喜欢的男子这样深沉热烈地爱恋着,怎么可能不极为满足,我抿唇一笑,嫣然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呢!”
易惟也不答话,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如同他倾注的情感,那般不可转移。
唇角上扬撩起一个甜蜜的笑容,轻抚一下他俊秀的脸庞,温柔道:“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顿了一下,微叹道:“你可以如实回报上去,没关系的。走吧。”
转身之后突然想到一事,又回转过来,反复太快,瞥见易惟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当时的我,以为那是正常的情绪,并没有在意,手指点在易惟眉间,无声无息地传过去三道龙气。
他既爱上了我,已是背叛了卫紫衣,我虽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彻底脱离金龙社,但想必他总有自己的苦衷,帮派从来不会轻易原谅背叛者,卫紫衣性子又极为阴狠毒辣,若易惟有意外,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三道龙气传过去,我安心地一笑,易惟若有所察,目光极为复杂地望着我,低低道:“小姐,我不值得小姐对我这好。”
我踮脚在他唇上一吻,道:“你是我喜欢的人,怎么不值得?”轻轻搂住他颈子,轻吁道:“我会保护你的,我说过。”即使你的武功更强过我,我也会尽力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