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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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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酒残菜冷,各自散去休息。
心神不定地回到房间,意外地看到我那个大背包放在床上。打开略看一眼,便如我当日打理的一般,韩仇的洗漱用具和一点衣物分别用袋子装好,占据了最下面一点点空间,我的各种各样女性用品打了好大一包压在上面,再加上其他零食饮料、充电宝、包装严实的药物针剂、我的两三件小玩具等等,满满一包,一件不少。
我顿时十分高兴,零食都在其次,关键是终于可以好好地刷牙洗脸保养一下皮肤了,也不用再耗费内力烘干内衣穿了。
把韩仇的东西给他送了去,韩仇正和衣躺在床上发呆,看了东西立刻问道:“卫紫衣给你的?”
我呆了下,对哦,太过兴奋忘了这个问题,下意识道:“没有啊,应该是易惟带来的吧?”
韩仇神色有些异样,看着我不说话。我满心莫名其妙,不服输地睁大眼睛瞪回去。韩仇叹了口气,犹豫一下,道:“小珑,以后与人相处,小心些。”
我纳闷极了,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你这样。”
韩仇微微苦笑,沉默一下,轻声道:“我们明天和钟钰他们分开走吧。”
“为什么?”我怔了下反问,随即明白过来,笑道:“怎么,因为他今天对我失礼?拜托,玩玩暧昧而已,碰都没碰到我,你没这么保守吧,再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生什么气嘛!”
韩仇瞪我一眼道:“生气的可不是我。”
我笑嘻嘻地推他:“你不说我不说,方皓怎么会知道?我长得这么美,有人想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难道让我天天蒙着面啊,什么人皮面具就算有我也是不戴的,皮肤不透气多难受啊。”
韩仇抬手分开我额前刘海,看着我眉间出神道:“秦宝宝这里也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我这可不是什么红痣,你知道的。”我拨开他手,拍齐刘海咕哝着,“他根本没理我这颗痣,就认定我是秦宝宝,再移到别处也没用。”
韩仇又叹了口气,真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苦大愁深的,搞得我也心情抑郁起来,起身不悦道:“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韩仇实在无奈,含糊道:“易惟是卫紫衣的眼线,钟钰对你的心意,若让他知道,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我摇摇头,觉得他实在是想得太多,不过想到卫紫衣,不禁便想起钟钰说的,他失去心爱之人百日不足,便有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趁火打劫,那些日子,一定很苦,又想起我和他的三次碰面,每次都气得他又恨又痛,心中便觉有些不忍。
回房后不假思索叫来易惟,想多问问有关卫紫衣的一些事情,可看着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微带稚气的年轻人,我忽然又讷讷地问不出来了。是啊,我其实和他非亲非故,我有什么资格、用什么立场去问他的事?即使问了,又能怎样?
易惟立了半天,也不见我说话,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我微觉尴尬,轻咳一声指着背包没话找话道:“我的包……”
没说下去,易惟会意道:“是魁首命我来送还小姐。”
忽然想到背包中还有一些极私人的女性用品,我脸上一红,也不好问,恨恨想到反正古代人能知道卫生巾是什么东东?大不了觉得文胸有点奇怪罢了。
易惟看我脸色,乖觉地细声道:“因为是小姐的东西,魁首不许任何人动,魁首自己也只是略看了一眼,并未翻查。”
我脸红如烧,虽然安心却也不禁含嗔瞪了他一眼,易惟望着我一呆,忙又低下头去,恭谨地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我挥挥手,示意无事,易惟刚要启门,我终是忍不住叫道:“易惟!”
易惟转身,微诧地看向我。
看着那张虽显稚真,却是一模一样俊逸的脸庞,我不自禁又问一句:“你真不是卫紫衣?”
易惟纯挚地一笑,轻声道:“小姐,我知道小姐一直不承认是我家魁首夫人,可是小姐的容貌真的和夫人完全一样,恕我大胆问一句,小姐是秦宝宝么?”
我直觉道:“我当然不是秦宝宝。”
易惟叹道:“我也不是卫紫衣。”
我愣住,隐隐觉得好象哪里有问题,可是,我若是和秦宝宝长得一个模样,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和卫紫衣生得极象的,而以卫紫衣的势力之大,人脉之广,有人发现易惟并将他送给卫紫衣,也不是没有可能。古往今来的极权人物,好象经常传说有替身的。
与之相比,我和秦宝宝之间的想象才真真是太过奇怪,易惟的出现,其实比我反而更显正常。
闷叹一声,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终将心底的一句话问出口,仍有些犹豫地,低低地道:“当初你们大当家,一定很辛苦吧?”
易惟默然,过了很久,低声回道:“即使辛苦,一切已都过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轻叹道:“是啊,时间能治愈一切伤口,总会好起来的。”
易惟目光有些异样地看我一眼,默然无语。
我侧着头想想,轻声道:“易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易惟语声同样很轻,隐隐有种温柔的味道,道:“小姐请讲,但凡我能够做到的。”
他人虽年轻,这句话却说得十分坚定。我沉默良久,低声道:“我终是不能和你家魁首在一起的,所以,你跟在我身边的这些天,如果有人不慎失礼于我,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末了,忍不住盈盈抬目看他,心里直念佛:阿弥陀佛,但愿这百试百灵的一招在这古代小鲜肉身上也能管用。
不想易惟反问道:“小姐为什么不能和魁首在一起?”
我差点破功,勉强撑住,道:“因为我不是秦宝宝呀。”
易惟摇头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号而已,无论小姐是谁,魁首要的只是小姐。”
说得倒是好听,不过我全不往心里去,不悦嗔道:“那你究竟答不答应我,钟钰对我失礼,我自己会解决教训,不要你告诉卫紫衣,以后有类似的事也是如此。”
易惟嗫嚅道:“这可是欺瞒魁首的大罪――”
我跳过去拉住他的衣袖直晃,央求道:“拜托,我被当成另外一个人,已经很可怜了,听说你们那位大当家杀性极重,要是有人因我受到伤害,死后我会被阎王老爷判下地狱――”
易惟脸色一变,沉声道:“不许诅咒自己!”我一怔,易惟非常认真地道:“小姐,神鬼之事是不可以拿来说着玩的!”
我看着有戏,加把劲道:“那你答不答应?”
易惟目光在我脸上稍瞬,终于松口道:“好,我答应。”
“你发誓!”
易惟不禁轻笑,举手竖指道:“我发誓,无论我看到什么,都不会和魁首说,若违此誓……”
“行了行了,这样就够了,”我满意笑道:“其实也不用什么都不说,无关紧要的告诉他一些不要紧。”
易惟只是微笑,轻声道:“小姐很善良。”
“那当然,”我心满意足,伸个懒腰道,“好了,你去睡罢,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易惟规矩地退了几步,转身离开,房门微启时,我忽然轻道:“易惟,你的声音清朗悦耳,很好听,不象你们大当家,总是压抑着,低低沉沉的,听得人心里又痛又涩,说不出的难过。”
易惟身形顿住一下,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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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伤口么?
易惟走后不久,烛光微闪几下后熄灭,我懒得再点,坐在黑暗中沉思,不知不觉中抚上左腕的平安绳,不禁有些惘然。
衣袖上拉,看看刻意戴在手臂处的腕表,已是夜间11点多了,正是孤魂野鬼出没的时候,抿唇顽皮一笑,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太老实了,好久都没打架,今天本来有个绝佳的挑拨离间机会,也克制住了,现在只觉骨头都松懈了,堂姐要是知道我这么久都不练功,一定会大发脾气凶我。
找出足够的理由,我换了身素白的衣裙,蒙上面纱,推窗悄悄跃了出去。
月光如霜,夜风冰凉,我踏房越脊,很快穿掠到一座很高的楼檐上。
站在高处,俯瞰脚下重重叠叠的无数屋宇,寥寥烛光点点,还有些微寒的凉风吹去胸中闷气,很是舒畅。
兴致一起,随手祭出一道清风,运真气将轻身功夫发挥到极致,宛似几无重量的柳絮随风飞起,轻飘飘飞向城外。
没飘过几条街,一缕沉静幽远的琴音传来,只觉心中似被清水滤荡了一遍,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顺着琴声寻去。
穿檐过脊,到了一处显然更高端大气的客栈,华贵而不失清雅,分成几处小院,琴声正是从其中一个院子里传出。
我不欲打搅,悄然落在背面屋脊上,静坐倾听。
琴声舒缓悠然,融入清风、明月、夜色之中,恍若一体,几不可闻,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可多得。
一曲完毕,我尚在沉浸回味,下面一个清朗如琴音的男子声音道:“既然有雅客趁夜来访,何不下来一叙?”
微惊之下也有点尴尬,我飞身轻轻飘落院中,便见炉香细细,一名尔雅清俊的青年男子端坐古琴之后,白衣如雪,随风飞扬,微含笑意地向我望来。
我微恍了一下,随即嫣然笑道:“你琴弹得真好听!”
那青年目光闪动,微笑道:“姑娘听出了什么?”
我摇头道:“我是个俗人,见了太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没什么灵性,公子此曲,我只觉得好听,也听不出什么。”
那青年抚琴轻笑道:“哪里有人这么说自己的?何况在下虽看不到姑娘容貌,但一双明眸,一身清灵却是遮掩不住的。”
我扑哧笑道:“这么奉承来奉承去,可真是俗了。萍水相逢,多谢公子一曲,告辞。”
不想多留,可那白衣青年突然道:“相逢既是有缘,在下有好茶待客,姑娘何不坐下一叙?”
我着实挣扎犹豫了一下,终于勉强道:“好吧。”
那青年唤来小僮,燃起红泥小炉,取出精美茶具,当院煮起茶来。我一句话不说,坐在院中石桌旁的矮礅上静静瞧着,欣赏美男优雅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水烧好,倒入壶中,茶香溢出,我不禁赞道:“好香,果然好茶。”
青年微笑道:“茶虽香,却不及姑娘身上的暗香,似花似药,真是奇异。”这话其实僭越,但从这温文尔雅的青年口中说出来,却只觉悦耳,丝毫不觉得失礼。
我纳闷道:“我身上哪有香气――”话未说完,便听一个粗砺沙哑的声音冷冷道:“好茶,多沏两杯待客。”
话声未落,院中又飘落两人,一个黑衣蒙面戴着斗笠,正是韩仇伤势发作时遇见的黑衣怪客,还有一个,却是个身披红色纱衣,妖娆美艳的年轻女子。
那青年脸上微微变色,那妖娆女子未语先笑,娇声道:“久闻江湖四公子中沈泱雅名,今日一见,果然人品俊逸,风度翩翩,既然邀请了这位妹子,不会舍不得邀请我们吧。”
那青年淡然拱手道:“哪里,鱼姑娘肯屈尊,在下岂有吝惜之理?鱼姑娘,这位朋友,请坐。”
二人落坐,我瞪着那黑衣怪人道:“喂,我请你看护我朋友,你却溜得好快,也好意思再见我?”
黑衣怪人冷冷道:“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瞋目还想再说,那妖娆女子格格笑道:“这可真有趣,你二人都蒙着面,却还相互认得出,嗯,这叫怎么说的――”
那青年淡笑截口道:“茶已沏好,各位请用。”
妖娆女子笑道:“常听说沈公子对女孩最是温柔体贴,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我说这位妹子,你可要知道他对每个女子都是如此,切莫要误会多情哦!”
那女子人虽娇艳,每说话必先娇笑,但说话却很直接干脆,说得沈泱微带尴尬,苦笑不已,我却不禁大起好感,道:“姐姐怎么称呼?”
女子笑道:“我姓鱼,鱼红暖,江湖中也有叫我鱼莫愁的,嗯,想必妹妹还不认得这位公子,他呢,是近年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四位名门公子之一,沈泱沈公子,这位黑衣先生呢,我可不认识,只不过见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还在外面溜达,就跟着他来瞧瞧,不想却认识了妹妹。”
她话声清脆悦耳,我一笑,忽然醒悟,变色对黑衣怪人道:“你跟踪我?”
黑衣怪人冷哼一声,根本不理我。
真是岂有此理,他跟踪我他还有理了?我顿时怒了,反正今天捉不了鬼,索性冲那黑衣怪人发作,沉住气去拿桌上杯子,突然间左手闪电般向那黑衣人面布扯去。
那黑衣怪人反应快绝,并指点向我手上劳宫穴,我也没想能一招得逞,左手招式未老右手又攻了过去,下定决心要看这黑衣怪人的真面目。不想那黑衣人招式更是奇诡,以肘撞向我右手,我急忙沉手向下,黑衣人又顺势下压,就这么顷刻间已交手换招十余次,无论我上下左右从什么刁钻古怪的角度袭击,那黑衣人总能及时变招拆解,而且招式之巧妙新奇,着实令我耳目一新,更忍不住花样百出地去扯他面巾。
最后那黑衣怪人不胜其烦,三两招间抓住我一只手腕,又将我另一手也压在桌上,他手劲奇大,指掌间如铁箍般将我牢牢缚住,丝毫动弹不得,更令我大恨的是,自始至终,他只用了一只左手。
我怒声道:“你是左撇子!”
那黑衣怪人道:“你也是。”
我气极。平时我多用右手,左手同样灵活这事鲜有人知,且左手出招对方会更难应付,一直视为底牌。原想对方就算武功高强,出其不意之下也会成功,不想对方竟然也是左撇子,吃得我死死的,真是让人沮丧。
亏那黑衣人尚有闲心把品茗杯扣在闻香杯上,倒转过来,取杯到面前微嗅,淡然说一句:“清香浓郁,且有隐隐的花果之香,确是上好的雨前碧螺春,不过用来冲功夫茶,却是不太适合。”
沈泱一直和鱼红暖在旁凝神看我们交手,闻言微笑道:“只因在下天生嗅觉很灵敏,惯喜各种香气,所以即使是绿茶,也爱使用闻香杯。不过兄台先前跟踪这位姑娘,确是是兄台的不是,如今又以武压人,似乎不太礼貌。”
黑衣怪人冷冷道:“你要替她出头么?”
他似乎有些怒意,手上微微用力,我本来就挣扎不动,此时忍不住尖叫一声:“疼!”
那黑衣怪人立刻松了手,我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委屈气道:“大欺小,算什么本事?沈公子,你帮我揍他。”
鱼红暖在旁扑哧一笑,沈泱微微一笑,温和地看着我道:“这位兄台已经让了一步,姑娘也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我很少被人拒绝,心里很不是滋味,古怪地看一眼众人,哼一声起身道:“最最没意思的就是今天了,碰上一个跟踪狂,一个温吞水,算我倒楣!”
那黑衣怪人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两个人在你后面跟着,却毫无所知,功夫差到这般程度,不如快快回家去找你家大人,也好过遇事找一个外人帮忙!”
我简直气疯,怒道:“我武功再不济,也是行走往来光明正大,总好过一天到晚蒙着面见不得人,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曾经伤天害理,才这般象只地鼠似得偷偷摸摸!”
这次黑衣怪人只用手点了点我的蒙面纱巾,索性连话都懒得说了,只鱼红暖在旁笑得花枝乱颤,沈泱微带苦笑,不知从何劝解。